“小六已經到了麼?”披着大紅披風的男子利索的翻身下馬,解下披風,身後兩個青衣長隨急忙上前接過。
“回公子的話,六少爺已經在屋裏歇着了,還有那個人也在一起。”
“那個人?姓路的那個?”男子聲音中有着一絲明顯的疲憊,“帶我去他們的房間。”
還沒到門邊,就聽見裏面亂糟糟的,孩童稚嫩的笑聲,還有動物的叫聲。高泰離頓了下,朝後揮了揮手,讓身邊跟着的下人躲遠點,隨後‘啪’的一聲推開門。
曲彬嘴裏鼓鼓囊囊的一動一動的,還咬着一個金橘,腦袋奮力的朝後仰着,路以南一手抱着曲寧,另一手卻伸到小傢伙的嘴邊,看樣子是要搶那金橘。
高泰離的嘴角抽了抽,跟一個小孩搶喫的,自己弟弟找的人就是這種德行?
曲彬看到來人的時候呆了一下,被路以南趁機搶掉嘴裏咬着的那個金橘,小傢伙忘了抗議,指着門口的那人,又看了看路以南,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哥哥的親戚找我們啊。”
門口的這人跟路以南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膚色稍白,神採內斂,一舉一動都有飄然之態。路以南心中就一個感受,原來自己打扮打扮也能顯得如此有氣質。
“二哥。”曲寧站了起來,神色無比複雜,他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這個人。路以南注意到曲寧的手都在顫抖,心中不由得冒起酸水來。記得曲老大說過,當初被曲寧纏住的原因就是因爲自己長的像他二哥,這小子好像有挺深的戀兄情節,難道現在他又舊情復燃了?“咳咳,嗯!”
聽到那假的要死的咳嗽聲,曲寧一下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也重歸平靜“高公子,請問今天府上把我們領到此處有何指教?”
高泰離笑的一臉溫和,“我想見見自己弟弟,不行嗎?”
路以南看了看曲寧,這小子一點反應也沒,好像根本沒聽到那句話一樣,淡笑道:“這裏好像沒人姓高吧。”
做爲高家的下一任族長,高泰離自然不會因爲這點難堪怎麼樣,輕笑一下,大大方方的進屋坐下,看曲彬拿眼瞪他也不生氣,“這就是曲大當家的公子吧,真是美玉良材。”
“您過獎了。請問閣下找我們來有什麼事嗎?”曲彬奶聲奶氣的回道,平日裏他可不會這樣沒大沒小,只是小傢伙是那種非常護短的人,高家是什麼人他清楚的很,上次就欺負了二哥哥,這次肯定還是沒安好心。
噗,曲寧這副小大人的做派,讓路以南含在口中的茶一下就噴了出來。
高泰離嘆了口氣,眼睛直直的看着曲寧,“這些年來,你過的可好。”
路以南打了個哆嗦,眼睛瞄了曲寧一眼,那意思是你還要繼續忍他這樣肉麻麼,曲寧回瞪一眼,別催啊。
“高公子,您有什麼事不妨直說,在下還急着趕路呢。”曲寧的情緒除了在一開始有所起伏,後來便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好像面對陌生人一般。
饒是高泰離臉皮再厚,此時也不免有些赫然,心中暗罵老三多事,給自己和高家惹來這樣的麻煩,吞吐了半天後,曲寧終於知道他二哥爲什麼要找自己了,原來高家手中的那些鋪子被人明着暗着打壓了將近一年,不少鋪子都已經關門大吉了,高家名下的莊子也被頻頻爆出虐待佃戶的傳言,還有高老三,被人捉姦在牀,還是個有夫之婦,他所謂的清譽一下就毀了個一乾二淨。屋漏偏逢連夜雨,曲陽晨又上門替曲寧討要起他孃的嫁妝,朝堂上又有人蔘了高家幾本,這些事合在一起,高泰離就有些撐不住了,這次的事情若是不能解決好,那麼高家族長的位置估計就輪不到他了。
這會他是來找曲寧說情的,希望曲寧能高抬貴手,至於那些嫁妝,要還的話,也得等高家緩過氣來,當然,如果曲寧不討要嫁妝的話,那麼曲寧母親的牌位什麼的高家是不會動的。
高泰離絮絮叨叨的扯了一個多時辰,曲彬聽了沒多久就困了,路以南乾脆把小傢伙抱到了軟塌上,脫了衣服,蓋上被子,哄着睡了去。
曲寧笑了笑,還以爲自己二哥是良心發現,想重新認回自己這個兄弟呢,沒想到還是爲了高家的利益。
“高公子,不用再說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就想問問,如果以後我想去高家祭拜我母親,不知高家允不允。”曲寧直接打斷了高泰離的話。
“當然允許,你畢竟也是高家的子弟,想祭拜先人我又怎麼會不允呢。”高泰離義正詞嚴。
“那就好,既然這樣,你也不用多說什麼,我想高家的這次麻煩很快就會過去了,高公子不必擔心。”曲寧說完就低垂下眼簾,他不想再多看那人一眼。
等到高泰離走遠後,路以南才試探着問道:“高家的事情就這樣和解了?”
“那你還想怎樣,讓我再去毒打高泰離一頓麼。”曲寧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路以南這個傢伙是個睚眥必報的,這傢伙絕對還準備了不少的後手,就等着給高家找麻煩。
看着曲寧那一臉輕鬆的模樣,路以南笑了笑,一把拉過,揉了揉曲寧的腦袋“既然你都不追究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咱們接下來就該去祭拜下丈母孃吧,你已經十幾年沒去過了吧。”
曲寧扭了幾下身子,從路以南的手下掙脫,理了理被弄亂的頭髮,撇着嘴道:“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去的話,當心我娘晚上來找你算帳。”
路以南託着下巴,嘆氣道:“都老夫老夫了,還這麼不好意思。既然你這麼害羞,我就不去看丈母孃了,不過你要記得代我向她老人家問好,要跟她老人家說清楚,不是女婿我不懂禮節,是她兒子臉皮薄。另外記得跟她老人家說,我讓你過的很‘性’福,讓她老人家千萬放心。”路以南說到性字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發音。
忍耐,忍耐,你不是早就知道這人的臉皮有多厚麼,曲寧深吸了幾口氣,此時他完全明白了自己舅舅時常被這傢伙氣的跳腳的感覺了。“你要是想以後都一個人睡,就繼續貧吧。”
路以南立時噤聲,開始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曲寧。曲彬這會也睡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兩人,“哥哥,你們說什麼呢?”
“咱們要準備去京城了。”曲寧和聲道。
曲彬一聽,立時從被窩裏爬了出來,睜大眼睛,一臉興奮的望着曲寧道:“京城!那裏是不是有很多好喫好玩的,有雜耍班子,有說書先生,還有變戲法的!”曲寧笑眯眯的點了點曲彬的小鼻子。“不止這些呢,等到了京城,寶寶就知道了。”
曲彬喜的眉開眼笑,抱着曲寧親了口“二哥哥真是太好了。”又回身親了親路以南,發現對方卻是一聲不發,眼神哀怨,隨歪着頭問:“哥哥怎麼不說話了?”
“你哥哥說話太多了,咬到舌頭了,以後幾天都不能說話了。”曲寧一把抱起曲彬,開始給他穿衣服,路以南被徹底的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