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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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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銀光灑大地, 街頭巷尾都亮起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千盞萬盞的燈籠,照的滿城亮堂堂的, 花團錦簇, 燈火搖曳, 美不勝收。

東市裏人聲鼎沸, 熱鬧非凡。

裴延牢牢地牽着陶緹的手, 生怕她跑散了。

陶緹看什麼都新鮮, 小腦袋左右轉着, 笑容就沒停過——

“哇,這些花燈好漂亮, 夫君,我們買一盞吧!”

“好,買。”

然後,陶緹手中就多了一盞精巧的月兔燈。

“夫君, 那邊有猜燈謎的, 走, 我們過去看看!”

“好, 去看。”

然後, 陶緹手中多了兩盞新的花燈、一個崑崙奴的面具、還有兩個香囊、一個精巧的玉吊墜,這些都是猜燈謎的攤子上贏的。

燈謎攤主都快哭了, 雙手合十朝着裴延拜了拜, “這位郎君,您聰慧過人, 我這小攤子不夠您發揮的,您帶着尊夫人去別處逛逛吧。”

見狀,陶緹也忍不住笑了, 扯了扯裴延的袍袖,輕聲道,“夫君,我們去別處逛吧。”

裴延收起猜燈謎的興致,略一頷首,“好。”

兩人繼續往前逛,看完一場皮影戲和舞獅表演,正好遇到個糖葫蘆攤子。

眼見裴延真的要買下一整扎的糖葫蘆,陶緹忽然想起她之前做的那個夢,下意識的伸手捂住了腮幫子,“夫君,別買一紮了,太多了,喫不完。”

裴延一頓,垂下眸,看向目光飄浮的小姑娘,濃眉微挑,“那你要買幾根?”

陶緹道,“唔,兩根吧,你一根我一根。”

裴延眸中泛着戲謔,“你只喫一根夠嗎?”

陶緹遲疑,“……好像是不太夠,那就買三、四根?”

見她一臉糾結,想喫又強行控制的樣子,裴延低笑出聲。

最後,他還是將一整扎糖葫蘆都買了下來,反正大冬天的糖葫蘆也不容易壞,陶緹喫不完,帶回去分給宮女太監們喫,也不會浪費。

慢悠悠的逛了一條街,陶緹走的有些腿痠,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

裴延拉着她的手,上了沿街的酒樓,尋了個雅間。

雅間臨街,雕花木窗開着一半,從高處往街上看,是一種別樣的熱鬧繁華。

陶緹拿着菜單點了一桌子的菜,有三鮮筍炒鵪子、酒醋蹄酥片生豆腐、酒炊淮白魚、金絲肚羹、香燜烤雞、豆腐丸子湯,還有兩大碗香噴噴的萱草面。

店小二見她點了這麼許多,是個闊綽的大主顧,態度越發熱情起來,“本店還有上好的新豐美酒、西洲葡萄酒、紹興女兒紅,自家釀的梅花酒也是極香醇甘冽的,兩位客官來點嚐嚐?”

陶緹聽到“梅花釀”,眼眸微亮,她嘗過不少花釀的酒,諸如桃花釀、桂花釀、杏花釀……這梅花釀倒還沒嘗過。

她睜着一雙水靈靈的黑眸看向裴延,嬌嬌軟軟的喚了聲,“夫君。”

尾音帶着幾分軟綿綿的撒嬌意味。

裴延看了她一眼,似有些無奈,對店小二道,“送一瓶梅花酒上來吧。”

店小二笑眯眯應下,拿着菜單彎腰出去了。

玲瓏與付喜瑞守在門口,很是體貼的將雅間的門合上。

沒了旁人,裴延點了點陶緹的鼻尖,“你啊,酒量那麼差,還偏偏貪杯。”

陶緹心說還不是換了具凡人的身體,這要是在她本體,喝再多她都不會醉。

她抓住他的手指,笑眸彎彎,“反正有你陪在我身邊,喝醉了也沒關係嘛。”

她倒是對他放心。

裴延黑眸眯起,長臂一伸,大掌握住了陶緹的後頸,將她往他這邊帶。

一時間,兩人的距離拉近。若不是一個桌角隔在兩人之間,陶緹怕是會直接栽到他胸膛上。

裴延垂下頭,薄脣揚起一抹淺笑,“喝醉了也沒關係麼?”

他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的拂過她的肌膚,陶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

還不等她回應,只聽裴延嗓音低啞道,“喝醉的阿緹比平日裏更熱情,我也是很喜歡的。”

陶緹兩隻白嫩的耳朵唰的一下通紅。

啊,這個人怎麼一言不合就……撩人!

她咬了咬脣,小手錘了一下他的胸口,羞惱道,“你別亂說。”

裴延見她小臉緋紅,眸中笑意更深。

他也沒繼續逗她,畢竟這會兒還沒喫飯,且還在外頭,要是逗得狠了,反倒把自己的邪火勾了出來,那就難收場了。

不多時,店小二就將酒菜端了上來。

各種噴香的菜餚滿滿當當擺了一桌,陶緹早就餓了,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起來。

裴延倒是不急,自顧自拿起那梅花酒,倒了兩杯。

修長的手指,推了一杯到陶緹跟前。

陶緹看着他特地倒的酒,才降溫的臉頰又燙了起來。

如果他沒說那曖昧的話,她肯定就直接喝了。可他那樣說了,她再看這個酒,就忍不住往“酒後亂.性”那個方面去想。

就很羞恥!

裴延卻像是忘了剛纔的事,雲淡風輕的品嚐起美酒來,嘴角挑起,讚道,“梅香清雅,甘冽清甜,入喉柔滑,的確不錯。”

見他喝得津津有味,陶緹嚥了下口水。

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抵不住梅花酒的誘惑,也端起酒杯嚐了起來。

這一喝,果然梅香四溢,彷彿一樹雪白的梅花凝聚成這一滴滴香濃的酒液,舌尖是淡淡的香甜,半點不辣嗓子,很適合女孩子喝。

“好喝。”她道。

裴延笑了笑,拿起筷子給她夾菜。

皓月當空,喝酒喫菜,氣氛正融洽。忽然,天邊響起一陣“轟轟轟”的響聲。

陶緹微怔,抬眼看去,只見一朵朵絢爛璀璨的煙花在漆黑的天幕之間炸開,流光飛轉,星星點點,如雨如霧,美不勝收。

“哇,有焰火!”

她這會兒也喫了八分飽,索性撂下筷子,趴到窗戶邊上看焰火。

光影交錯間,她的側顏彷彿泛着柔和的光芒,溫柔又美好。

裴延也放下碗筷,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擁住她的肩膀。

他的懷抱溫暖又結實,陶緹親暱的往他懷中靠。

酒樓上,兩人依偎着一起看焰火。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河邊,青禾與許光霽一起放着許願河燈。

再過三日,景陽長公主一家便要回隴西。

一想到要大半年見不到對方,倆人心頭百般不捨,彼此有說不完的話。

相比於他們的你儂我儂,站在橋邊的許聞蟬和謝小公爺就有些尷尬了——

許聞蟬:爲了讓哥哥嫂嫂能名正言順的同遊上元節,她真是付出太多!

眼角餘光瞥見身旁豐神俊朗的年輕男人,她強壓住心中的緊張無措,垂着腦袋。

兩人像是兩根木頭,乾巴巴的尬聊着。

謝小公爺,“長安的上元節真熱鬧。”

許聞蟬,“嗯。”

謝小公爺,“你要不要也去放河燈?聽說上元節放河燈許願,很靈的。”

許聞蟬,“我的願望是新年暴富。與其放河燈,倒不如求阿緹多推出些新品。”

謝小公爺,“……”

沉默,沉默是今晚長安城內某個不知名的小橋。

片刻後,謝小公爺又找了話題,“你看,這焰火可真精彩。”

許聞蟬抬起頭看,五彩斑斕,的確很美。

在她仰頭看焰火時,謝小公爺突然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個子很高,正好遮住她欣賞焰火的視線。

許聞蟬呆住,須臾,實誠道,“……你擋着我了。”

謝小公爺默了一瞬,並沒挪開,只盯着她,“阿蟬,再過三日,我就要離開長安了。”

“這我知道啊。”不然她七哥這幾日在家長吁短嘆、望月傷神個什麼勁兒。

謝小公爺道,“也許我這次回了隴西,就不會再回長安了……”

許聞蟬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顯,問道,“明年青禾嫁過來,你不送嫁麼?”

謝小公爺道,“如果我父親親自送嫁,那我便要留在隴西坐鎮。”

許聞蟬眸光微閃,勉強扯出個笑容來,“這樣啊,那……也挺好的。國公爺親自送嫁,說明他對這門婚事很重視,到時候他來長安,我父親還能請他喝酒……”

“你明知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謝小公爺蹙起眉,打斷她。

許聞蟬一噎。

謝小公爺上前一步,她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阿蟬,我的心意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你呢?難道你真的對我沒有半分好感?”

“我……”許聞蟬悄悄捏緊拳頭,下意識的想要逃避。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她不會琴棋書畫詩酒茶,也沒有膚白貌美大長腿,在長安城中唯一能與衆貴女比較的,就只剩下家世。

她實在不明白他爲何心悅自己?覺得他是不是眼瞎了,亦或是他只是拿自己開涮。

思緒紛亂間,她想起阿緹之前的鼓勵和開導,深吸了口氣。不管怎樣,她今日問個明白便是——

“小公爺,你爲何喜歡我呢?”

謝小公爺一陣怔忪,回過神來,認真蹙眉道,“喜歡便是喜歡,還要有原因嗎?”

“那是自然。長安城裏那麼多出色的貴女,一個個雪膚花貌身段窈窕,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知書達理出口成章,與她們相比,我簡直不夠看的……只要沒瞎,都會選她們吧?”

許聞蟬也不想把自己貶的那麼糟,但她覺得人貴在自知之明,她總是要認清現實的。

謝小公爺聽到她的話,沉吟片刻,輕聲道,“我覺得你很好啊。”

許聞蟬嘴角一抽,“嗯?”

好的,是個瞎子,鑑定完畢。

謝小公爺此時也明白了許聞蟬心中的擔憂,原來她的逃避,並不是對他的厭惡,而是她自己在自卑。

意識到她並不討厭自己,他鬆了口氣,旋即,無比誠懇道,“我問你,之前裴長洲向你求婚時,你爲何不願?”

許聞蟬,“……?”

話題怎麼就跳到這了?

“他不夠高大英俊嗎?他不通詩書禮樂騎射嗎?他身份不夠顯赫嗎?”

這一連三問,把許聞蟬問蒙了。

謝小公爺目光灼灼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嚥了下口水,“雖然他那些條件都不錯,可他那人心術不正,求娶我也不是出於愛慕,而是貪圖我父兄的勢力。”

“你看重的是人品與真心,我看重的也是這些。”

謝小公爺平靜道,“你天性善良,待人赤誠,有情有義。你雖不會琴棋書畫,但你擅騎射,還會經商。至於你耿耿於懷的外貌……”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疑惑道,“你爲何要耿耿於懷,我覺得你很可愛啊。哪條律法規定白嫩纖細才叫美?”

他覺得許聞蟬的眼睛大而明亮,看人的時候清澈又熱情;

還有她笑得時候,露出潔白的貝齒,頰邊酒窩深深,那笑容像是明媚的陽光,直直的照進人的心裏去,暖洋洋的。

這才叫笑啊。不像那些笑不露齒的貴女,笑起來得拿帕子和團扇遮着,還不能笑出聲,沒意思極了。

聽完謝小公爺的話,許聞蟬語塞了。

她平日裏多話癆一人,這時只覺得辯不過他,眼睛直直的,靈魂出竅般。

謝小公爺道,“別再避着我,好麼?”

許聞蟬揪着衣襬,小聲嘀咕,“你這都要回隴西了,我也不用避了。”

謝小公爺愣怔片刻,旋即反應過來,她這意思是答應給他機會了?

心頭一陣喜悅,他淺笑道,“我回隴西了,咱們也能書信往來。”

許聞蟬見他沒有開口閉口就訂婚約,而是給彼此慢慢瞭解的時間,暗暗鬆了口氣。

有了張氏和離之事後,她對婚嫁之事看得越發謹慎。

若是爲了嫁人而嫁,稀裏糊塗所嫁非人,倒不如一開始就不嫁,當個坐擁良田廣宅的小富婆不爽嗎?

她抬頭,對上謝小公爺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好,那就寫信。”

銀白月光下,兩人在橋邊駐足,仰首望向天際那如夢如星般的焰火,眉眼間皆噙着淡淡的笑意。

………

上元節這日,長安城是不宵禁的,是以百姓們可以熱鬧到天亮。

但陶緹和裴延還是得回宮歇息的,畢竟明早裴延還要上朝。

陶緹是被裴延抱上馬車的,那梅花酒喝着甜滋滋,後勁兒卻大,她喝完小半瓶,直接就醉倒了。

她窩在裴延的懷中,水靈靈的眼眸半睜,嘴裏咕噥着,“這馬車怎麼跟開船似的,搖搖晃晃的……”

裴延從後面抱着她,低聲道,“不是馬車晃,是你喝醉了。”

“開玩笑,我怎麼可能喝醉,我可是千杯不醉。”

她笑呵呵的說完大話,下一秒就扶着腦袋,蹙着眉道,“我頭好暈。”

裴延無奈,將她的身子放平,讓她躺在他懷中,手指輕輕撫上她的太陽穴,“嘴饞的是你,嘴硬的也是你。”

他這般幫她按摩腦袋,她舒坦不少,像是貓咪般眯起眼眸。

可腦袋舒服了,酒氣上來,她又覺得身上熱了,伸手就去扯自己的衣衫。

陶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立領襖,領上的如意攢珠子母扣一顆顆的扣得嚴實,並不好解。

她亂扯了幾下,解不開,小脾氣上來了,一把抓住裴延的手就往自己衣領上放,“夫君,幫幫我,我熱。”

感受到手下的柔軟,裴延眸色一暗。

偏生懷中的人還不安分,綿軟清香的身子扭來扭去,柔嫩的臉頰帶着醉酒的酡紅,睜着一雙霧濛濛的眼眸,委委屈屈的,直喊熱。

這無辜又妖冶的模樣,勾得他邪火亂竄。

他耐着性子,一顆一顆解開她立領襖的釦子,大掌探入衣襟。另一隻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薄脣沿着她的眉眼一路吻到耳根。

吻如藤蔓,彼此糾纏着。

他呼吸越發粗重。

好不容易結束這個吻,陶緹覺得她快要窒息了,淚光盈盈的聲討着男人,“你欺負我。”

裴延垂下深眸,她凌亂的衣衫下,若隱若現,白生生的,他喉結上下滾了滾。

放在她腰間的手加重了力氣,他清雋俊美的臉龐上揚起一抹懶散放肆的笑,咬着她紅腫的嘴脣,啞聲道,“孤就是要欺負你。”

狠狠地欺負,把她欺負到哭泣求饒。

馬車外趕車的小太監年紀尚小,聽到裏頭傳來的動靜,心裏奇道:難道太子妃這樣的貴女喝醉酒,也會發酒瘋?這又是啼哭又是砸東西的,動靜還真不小。不過殿下那樣溫和好脾氣,定然會好好安慰太子妃的吧。

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回到了瑤光殿。

小太監壯着膽子朝裏頭通稟了一句,“殿下、太子妃,已經到瑤光殿了。”

馬車裏沒動靜,也沒見人下來。

小太監奇怪,卻又不敢催着主子,杵在雪地裏犯難。

付喜瑞和玲瓏走了過來,那趕車的小太監見他們來了,見到救星般迎上前去,“付公公,玲瓏姐姐。”

付喜瑞看了眼依舊緊閉的馬車門,壓低聲音問小太監,“殿下和太子妃怎的還沒下車?”

小太監搖頭,“小的已經通報過一聲了。呃,或許太子還在安慰太子妃,太子妃醉得厲害,都哭了一路了。”

哭了一路?

玲瓏眉心一跳,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付喜瑞看玲瓏的反應,也猜了出來,心裏嘀咕着:殿下平日裏瞧着冷靜自持,不曾想也是個重.欲的。

三人站在馬車外靜候着。

倒也沒等多久,馬車門開了。

也不待他們上前去扶,太子抱着太子妃就從馬車走了出來。

太子妃被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的,連根頭髮絲都沒露出來。太子穩穩抱着她,一言不發的往瑤光殿裏去。

玲瓏與付喜瑞面面相覷,看了看太子的背影,又看向一片狼藉的車廂——

香爐和桌幾都倒了,座位上還落着一枚珠花,地上散着個柔軟的靠枕,還有隻淺白色的繡花羅襪。

這一切,足見一路上的戰況有多激烈。

深夜,天上又飄起雪花來。

香氣瀰漫的幔帳裏,裴延眉眼間是慵懶的饜足。

倏然,他抬手,撫上陶緹柔軟又平坦的腹,嗓音沉啞,淡淡道,“看來是我還不夠努力。”

肚子依舊平平的。

陶緹累極了,聽他這話,以爲他還要來第三回,修長的腿微微蜷縮。

裴延吻着她的臉頰,溫聲安撫,“乖,今日不再弄了。”

不着急,反正他們來日方長。

………

上元節過去了,意味着春節也結束了。

上元節後的第二個早朝,久病的昭康帝總算上朝了。

不過,他上朝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文武百官宣佈一個重磅消息——

“朕決計將皇位傳給太子裴延,自今以後軍國事務,無論大小悉數由新君處決。朕退位稱太上皇,將於興慶宮頤養天年,不再過問政務。”

此消息一出,朝堂上下一片譁然。

就連裴延本人,看着龍椅上坐着的昭康帝,眸光也變得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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