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巫行雲愣神之際,銘風再度一步跨出。
“轟隆,”如同一記重錘砸在胸口,巫行雲心神一亂,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鼓齊鳴。
銘風腳踏方步,劍若驚龍,直取巫行雲腦袋。
巫行雲不愧是武學高手,雖事發突然,卻反映極快。
值此危難關頭,身形一縮,憑空矮了一截,硬生生躲過了致命一劍。
銘風暗道可惜,卻也沒想着單憑一劍就要了巫行雲老命,一擊不中,抽身便退。
巫行雲驚魂未定,這一劍雖然沒傷着他,可劍身上蘊含的那股絕殺之意,卻讓他心神動盪魂飛九天。
望向銘風沒了輕視,這一劍徹底的展現了來人的境界,絕不是表面上的四品武者那麼簡單。
銘風則不管巫行雲作何感想,持劍而立,神態自若,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這種神態氣勢更堅定了巫行雲內心想法,暗暗握緊劍柄,小心翼翼的盯着銘風。
暗刺的小動作沒有瞞過銘風,被面具遮蓋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神祕弧度。
烏雲撥開一絲,清冷的月輝灑下,夜風吹得緊,白霧絲絲縷縷,飄向四方。
長袍翻卷獵獵作響,銘風的模樣清晰了幾分,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好似能洞穿一切,看透人心的脆弱。深深映入巫行雲心底。
“啊,”一聲慘叫,在這刀劍相交、月黑風高的夜晚,響亮刺耳,穿透了層層濃霧,直達巫行雲耳膜。
聲音很熟悉,巫行雲轉頭去看,影影綽綽間一團黑影襲來。不假思索的揮劍。
乍現的月光,爲漆黑的樹林帶來一絲光明,最後一刻,藉着劍光的反射,巫行雲看道兩隻瞪大的眼珠,眼中滿含祈求、恐懼。
心神一駭,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撤劍,然攻勢已盡,怎能收回?
“嗤”劍入肉體,血光迸射,一顆大好人頭沖天而起,半響,“嘭”的一聲掉落地面,滾了幾下,最終定格在巫行雲腳底。
兩雙大眼仍舊圓溜溜的瞪着,眼中祈求、恐懼之意還未褪盡,若細看定會發現,這顆人頭的主人,正是先前負責帶人圍攻銘風的黑衣頭領。
望着這雙眼,巫行雲身心徹底被撼動,拄劍而立,大口大口喘息着,面上滿是駭然驚懼。
死的不是別人,正是巫行雲頭號心腹,也是除他之外前來心腹中修爲最高的一人。
任他殺人無數、心如磐石,親手斬下心腹的頭顱,仍讓巫行雲一時間亂了方寸。
銘風自然不會放過良機,身隨劍走,直襲巫行雲前胸。
巫行雲雖心神恍惚,危機意識還是有的,本能的《幻影步》踏出,避開了胸口一劍。
有心算無心,巫行雲雖步伐玄妙,卻也無法完全多開銘風一擊,“嗤啦”一聲,左臂被劃出一道尺餘長的口子,鮮血淋漓。
鑽心的痛將巫行雲從恍惚之境拉了出來,雙眼血紅,面容猙獰。
一聲低吼,撲向銘風。
銘風身隨劍轉,避開巫行雲。
此刻巫行雲心智被奪,出手陰狠毒辣招招致命,與之硬碰顯然不明智。
巫行雲卻不願放過銘風,若不是銘風拖住他,也不會讓他在慌亂中殺了親信,很顯然一切都是預謀好的。
他沒時間去找暗刺算賬,也沒那個把握,自然把心中鬱結之氣轉到銘風身上,誓要斬殺銘風以消心頭之恨。
巫行雲畢竟是老江湖,此刻不要命攻擊起來,銘風就處在了下風。
暗刺看得着急,卻無法做出多餘動作,只能寄望於快快斬殺眼前之人。
剛剛他設計擾亂巫行雲心智,暴露了行蹤。
巫行雲手下也不是傻瓜,放棄了幾名殘存的武士,轉而圍攻他,他雖不懼,一時卻也難以脫身。
若細看定會發現,銘風雖處下風,卻腳步沉穩、劍招不亂,雙目偶有精光閃過,一點也不像落敗之人。
巫行雲越打越火大,一個後生晚輩,修爲比自己差了一截,卻好像能未卜先知,在他即將得手之際閃開。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二三十招過去,他看似兇狠霸道,實則連銘風一片衣角也沒沾着。
怒火中燒,熄滅了他心底最後一絲清明,不管不顧只爲將銘風斬於劍下。
與人過招,最忌心亂,心亂則身亂,身亂則招亂。招式一亂,連本來實力的五成都發揮不出。
這是學武之人初入門都會聽到的警言,並與之不離不棄伴隨一生。
巫行雲也算一位武學高手,怎會犯這入門弟子都不會犯的錯誤?
雖說是銘風激怒了他,卻也不排除他是有意爲之。
那條警言雖無錯,卻也是相對而言,心亂雖會讓招亂,卻也會讓每一招每一式發出更大威能。
若對戰之人實力相差無多,自然是心態爲王,可若二者實力相差懸殊,強者瘋狂攻擊,無疑會更快的消滅弱者。
巫行雲或許正是深明此理,纔敢放開心神,任憑怒意主宰自身,只爲在短時間斬殺銘風。
想法是很好,現實卻相反。
巫行雲這樣做確實讓他招招變的狠辣霸道,招沉力猛;可是卻失去了招式轉換的靈活度,往往一招下去可發不可收。
銘風超高的聽風辨位,巫行雲根本無法得手。
雖如此,巫行雲放手爲之,招式霸道狠辣。
打不中還好,若是真被打中,哪怕一招,也不是銘風可以承受。
故此,也是對銘風的一種考驗,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雙目時刻不離巫行雲左右。
往往巫行雲還未出招,銘風已經根據巫行雲肌肉顫動幅度,心跳變化,提前預知了招式做好了應對之法。
巫行雲全力施爲之下,雖招式霸道、氣勢驚人,但對內力卻是一種極大消耗。
除非達到宗師境,貫通天地二橋,引得先天之氣入體,內力源源不斷,才能長時間支持。
很顯然巫行雲沒達到這種境界,時間一長,動作不由得慢了下來,掌勢開合間也失去了最初的凌厲霸道。
銘風注意到巫行雲的變化,雙目豪芒寸生,長劍揮動,雖還是以躲閃爲主,卻不似先前般一味閃躲。
巫行雲也發現了自身不妥,原本按他的想法,全力爲之,眼前這面具少年,絕撐不過二三十招,那樣就不會對自身造成多大負荷。
哪曾想銘風竟撐到百招開外,愣是讓他氣力不濟、招式變慢。
反觀銘風則氣定神閒、一派從容。此消彼長之下,巫行雲暗感不妙。
被一個後輩小子壓着打,讓他心頭火起,偏偏發作不的。只圖拖個一時三刻,恢復修爲。
感覺到巫行雲招式減緩,有意拖延時間,銘風心中冷笑,長劍舞動,攻勢逐漸凌厲起來。
他雖沒學過正統劍法,憑着聽聲辨位之法,硬是將巫行雲牽制。
眼看銘風一時無恙,暗刺放開了手腳,憑藉出神入化的暗殺之術,慘叫之聲不絕於耳,一名又一名黑衣人倒下。
這一幕落在巫行雲耳中,平添幾分壓力,出手間更是小心謹慎。
他的修爲本就高出銘風,此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做法,一時間銘風竟拿他無法。他卻也無力針對銘風。
從人數來說,巫行雲一方佔了上風。可此刻暗刺無人牽制,以他的實力,斬殺十多名五級武士就跟砍瓜切菜一般。
勝利的天平偏向銘風一方。
這一點,巫行雲不會不懂,要想改變眼前之局,唯有迅速解決銘風,纏住暗刺,方能讓他的謀劃迴歸正途。
巫行雲有一招沒一招的接着銘風的攻勢,一雙三角眼緊盯着銘風,似有道道綠光閃現,隱隱的有一股陰謀的味道。
銘風眉頭暗皺,手中攻勢漸緩,更多的將注意力放在了巫行雲身上。
巫行雲雖是六級武士,可銘風總感覺他不是這麼簡單。從始至終這老傢伙都在隱藏着什麼,銘風不確定他隱藏是了什麼,卻相信那東西足以讓人致命。
他不敢有絲毫放鬆。
巫行雲神色幾度變換,時而猶豫、時而狠辣……,似乎在掙扎着什麼,最終堅定起來。
雙眼兇光爆閃,直勾勾的盯着銘風。
銘風心中一凜,不自覺的握緊了手中劍。一股危險的感覺襲上心頭。
不待他作何反應,一道寒光直奔胸口而來,心中雖驚,銘風卻不慌亂,手腕翻轉,長劍平平的應了上去。
“鏘!”
劍刃相交,迸射出的火花,照亮了巫行雲那張醜陋的嘴臉。
一雙三角小眼中寒光閃閃,陰陰的笑着,似乎包含了神祕的陰謀,脣角輕啓:“天啓。”
原本相交的兩劍,驟然分開。
宛若天地鴻蒙,驕陽將生未生之際,一縷晨曦之光劃破重重天幕照臨大地。
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震,不自覺的望向那道光芒。
暗刺的身形從黑暗中現出,手中的劍架在一名黑衣人勃頸處,忘了落下。盯着那道光,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天啓?巫心的‘落日劍法’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早在劍刃相交的剎那,銘風便感到了不妥,只是巫行雲變招奇快,根本沒容他有緩和之地。
劍光亮起的時候,銘風腦海猛地一個停滯,世間萬物好似停止了運轉,看到的、聽到的、只有那道光。
淡淡的一縷,卻好似包容了宇宙天地、萬物運轉之道,所有人都爲之而着迷。
一股暖氣從腹中悠然升起,按照“九步殺”修煉法門,自行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銘風清醒過來,再看那劍刃距離自己已不足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