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域一成, 所有人看這場戰局完全不一樣了。
高臺之有幾位大宗師,其中不乏有劍法大宗師,張首空見此狀況微微擰眉:“謝和風劍域成, 也就意味着先機落在謝風手裏了。”
另一個劍修說道:“宿黎這局懸, 他看輕謝風了。”
陣法大師見狀也不知如何開口, 從目前的情況看來宿黎的勝算不到兩成, 而且場上只有個起手陣,還是攻字訣, 他完全想不到宿黎會用什麼方式來扭轉戰局。
張首空有點遺憾, 他覺得宿黎這個孩子離勝利不遠, 怎麼就在謝風面前輕敵了。
【臥槽謝和風的劍域,絕了, 我感覺勝負已分。】
【不會吧, 嗚嗚嗚別啊,我想看一挑七。】
【劍修的劍域一開, 等同於進入劍修最強的戰鬥狀態,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付一個沒有任何防禦陣法的陣修來說,簡單不過了。】
【啊啊啊啊啊啊謝和風好酷!】
雷光轟轟,謝和風的身形停下來,擂臺之,他的劍域已經完全展開。
他看着不遠處的宿黎以及地上發着紅光的起手式,明明是如此弱小的存在, 他卻完全放鬆不下來,就好像有什麼隱隱待發的東西等着他。
“你準備好了嗎?”宿黎仰頭看他。
謝和風目光微頓,心中那股迫切感越來越強烈,幾乎是在瞬間他揮劍而行,身後雷光夾着劍光, 以迅猛之勢向宿黎逼近。
宿黎的木劍出現在他的面前,此時劍凝着一層厚實的紅光,濃厚的火靈跳躍着,與謝風劍金靈相撞。
錚!
是兩劍相觸之際。
謝和風是金靈根修士,對劍天生敏銳,以他的金靈鍍光的靈劍實則是同輩劍修中最鋒利的劍。
而宿黎那把看似可以輕易折斷的木劍在此時卻穩穩地撐住了謝和風的靈劍,甚至在謝風的劍域中依舊穩如泰山。
宿黎手腕一轉,火靈從劍柄急速竄到劍尖,熱脹的火靈將兩人衝開,他以劍爲憑,在空中凝力而行,一層陣法從他腳底下出現,陣紋急速地擴充着。
【臥槽!?宿黎擋住了?】
【他那把小木劍啥做的,爲什麼這麼強?】
【這可是劍域狀態下的謝和風啊!】
【他開始佈陣了,我靠靠靠靠,這麼快!?】
宿黎又動了,他腳踩陣法逆風而行,在謝風金光雷滿布的劍域當中自由穿梭,只是瞬息就到了謝和風面前,滿覆火靈的木劍與謝風的靈劍相撞,乍開一層層的靈氣餘浪。
又是一劍!
兩劍!
三劍!
兩個身形在劍域中穿梭着,每次碰撞劍光未止。金光雷所成劍域籠罩了擂臺,一道道金光從天而降追擊着疾行的身影,而在這樣密佈金光的環境裏,宿黎的腳踩過的地方正一個個凝成小型的火紋。
那火紋慢慢綻開,變成一個繁複的陣法。
“這是……”張首空不禁站立起來,凝目看着空中的情況:“這是在謝風的劍域裏,宿黎是怎麼做到的?”
劍修的劍域會加強劍修所有的能力,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手想要贏過鼎盛階段的劍修無疑是件極難的事情。可宿黎非但沒有被謝風的劍域擊退,反倒一改先前躲避的姿態,在劍域中越戰越勇。
“他佈陣的速度更快了……”另一宗師道:“不對,他的陣法不是這個時候佈下的。”
【等等?你們有沒有發現宿黎的陣法有點奇怪。】
【對我也發現了,他這次的陣法不是由靈印展開的……】
【佈陣不可能這麼快吧?難道這是踏步成陣!?】
【臥槽你們看宿黎的劍!】
觀衆們被彈幕一提醒,注意全到宿黎的劍,然而他跟謝和風的戰鬥太快,過了許久觀衆們才能看清劍的狀況,其實差異的地方不在劍,而是劍的火靈。
那火靈不如先前滿覆整把劍,而是像活物般棲息在劍。
火靈身形呈現鳥狀,鳥身上正呈現一種詭異的紋路。
陣法大師仔細觀察着宿黎的起手陣,恍然大悟道:“他在等。”
“如何講?”
陣法大師繼續道:“先前謝和風佔優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布好陣法,他一直在等謝和風的劍域出現。”
【等劍域出現?大師這句話啥意思?】
【宿黎腦子水纔等謝和風進入最佳狀態?他不想贏嗎?】
【可是他好厲害,他不是隻會基礎劍法嗎,居然在劍域裏跟謝和風打了有來有回。】
木劍的鳥紋越擴越大,鳥尾在空中拉出長長的火線。
陣法大師面對其他人的疑慮,坦然笑道:“因爲他有底氣等,最開始他佈下的就不是一個起手陣,而是兩個起手陣。”
砰——
宿黎踏空而行,避開了迎面而來的金光雷,腳底下綻開的陣法瞬間成形,像是刻印般停在半空中,一步一個,漸漸的,謝和風的劍域中出現多個約莫一米寬的紅紋陣法,那些陣法懸浮着,不受金光雷的影響,像是烙印死死地烙在謝風的劍域了。
這時候,宿黎終於停下來,所有人清晰地看到他劍的狀況。
火鳥展翅,化作浮紋立在宿黎的空,與宿黎腳下一直存在的起手陣攻字訣相呼應,一一下懸浮在宿黎周圍。
【我靠!!!牛了!】
【兩個起手陣!?????】
【臥槽這個我認識,是隱字訣!】
【我的天啊,他除了一開始當着謝和風的面佈下攻字訣,居然還在劍刻了隱字訣。】
【等等……這也有可能是他賽前刻下的吧?就跟其他陣修那樣弄個載體什麼的?】
【不可能吧?一開始出劍的時候我沒看到劍有陣紋。】
【爲什麼你們這麼震驚?宿黎考覈的時候不是布過雙陣嗎?】
【那時候的雙陣跟這個沒法比啊,這是兩個起手陣,媽的,他的腦子怎麼長的?!】
陣法對推算能力的要求極高,能駕馭越多的陣法則大局觀越強。
佈置雙陣其實只要做好推算,高階陣修一般都能成功佈下,如果雙陣難度高,那麼能成功的人越少。
直播間直接炸了,有些沒搞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些覺得雙陣也很正常,卻有的人十分驚訝。這個疑問很快就被官方視角解讀,因爲直播平臺的工作人員詢問了組委會中的陣法大師。
大師原本在跟其他宗師討論這場戰局,聽到工作人員的詢問便耐心講解到:“那是因爲這不是一般的雙陣。起手陣跟其他陣法不一樣,普通陣法是個被限制的花盆,而起手陣是一片廣闊的田地。花盆最多隻能栽種幾樣作物,而起手陣可以衍生出符合起手陣規則的陣法,從而栽種出各種各樣的作物。”
陣法大師道:“換句話說,照看兩個花盆無須耗費過多的精力,但是照顧兩片田地……如此相比,你覺得哪個難度更大?”
【我還是沒聽明白……所以雙起手陣很難嗎?】
【我只能跟你說,現在有的陣修連個起手陣都畫不好,有的根本不畫起手陣,全都利用先畫好的陣法放在載體,哪有這種以起手陣爲核心的戰鬥體系?(開始唾棄自己)】
【起手式的戰鬥方式是千年以前陣修用的法子,被新陣法淘汰了。】
【你們別看起手陣比普通陣法容易畫,可難的是後面衍生的陣法。有些普通陣法根本上就是個獨立陣法,你操控雙普通陣法也就只是操控兩個陣法。可起手陣只是個開端,雙起手陣就是要照顧兩個不同系統下衍生的陣法……也就是要一心二用。】
【這哪裏是一心二用啊!他佈陣的同時還要對付謝和風,這一心三用了都!】
隱字訣一浮現,原先被宿黎掩蓋的陣法全都現形。
一個個紅色陣法懸浮在空中,無視着金光雷的轟擊,紋絲不動地停在原地,似乎在等着陣主的號召。
謝和風凝目看着這些陣法,腦子頓時掠過宿黎在劍域前所有舉動,原來他的躲避跟逃竄並非狼狽,而是在劍隱字訣的掩護下佈下一層又一層的陣法。而他卻把這些當做是陣紋基點的紅印,是他草率了。
這明明是在他的劍域之中,他卻被一個陣修撕裂了劍域,就因爲這些看似簡單卻極難破壞的陣法。
他驟身襲去,一劍,兩劍,三劍……
與那木劍的每一次交鋒,他都能感覺到雄厚火靈的侵蝕,在數多陣法的加持下,周圍的火靈越來越活躍,連着劍域裏的金靈也漸漸弱了下來。分明宿黎沒用多少氣力,他卻覺得一劍比一劍更難。
“守心。”宿黎的聲音突然響起:“不是我的劍重,而是你的劍慢了。”
謝和風微微一愣,心裏的那種怪異的感覺正在無限擴大。
一點一點,他的身體忍不住顫慄,他好像好像看到了什麼。
空中所有的紅光陣法似乎成爲了宿黎天然的掩護,他自由穿梭在陣法之間,每一次的攻擊出其不意且又快又猛,分明沒見他用過什麼高級劍法,出手也只是簡單的揮劈砍,卻讓謝和風感到一種可怕的壓制。
面前是一堵高大的牆,他的劍劈在牆,無法撼動。
這讓他冥冥間感受到先前那股顫慄,面對即將到來瓶頸期的恐懼,面對越精進越茫然的大道,好像他重新感受到了天地間的橫溝。
求道無盡,修煉無止。
他以爲自己很強大,實際他一直很弱小,是他狹隘了。
金光一凝,謝和風迎面而,一劍穿過陣法,與宿黎的劍正面相碰。
火鳥拉出長長的火線,與天金光來了一次正面對碰,發出震盪爲止的錚鳴聲。
觀戰的俞司一下子就站起來,看着空中的謝和風,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組委會中的張首空見狀一頓,眼中倒映着擂臺中的交戰之景,“捨棄所有劍法,迴歸最樸實的對劍……”
藏在暗處的戚長老看着擂臺,渾濁的眼睛露出一種瘋狂之色:“怎麼會?”
高臺上,劍修大宗師們站了起來,負手凝目觀看着空中一劍接一劍的對陣。其中一位宗師感慨道:“了不起,這兩個孩子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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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衆席上的修士坐不住了,一個個站起來,目光怔怔地看着空中交匯的身影。一時間他們分不清那是劍還是陣,陣還是人,宿黎還是謝風,但被帶入了那個詭異而又奇妙的境界裏。
天色似乎暗了,空中的劍域未見削弱,紅光陣法越來越多。
火鳥的長鳴聲,雷光的轟隆聲,兩劍交碰的錚鳴聲。
“謝和風是悟了。”陳驚鶴評價道:“現在的人族劍修,也不是一無是處。”
他說完注意到旁側的離玄聽,微微一頓:“玄聽,怎麼了?”
“沒什麼。”離玄聽在這重重光景中露出淡然的笑容,目光停在空中的身影,似乎回想起某個紅衣烈烈的少年。
“只是想起以前,他也曾這麼教我學劍。”
不講理,很隨性,一劍一劈,震得他手心發麻。
但離玄聽閉上眼,卻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的每一瞬。
少年持劍的肆意暢快,鳳凰在長空中揚翅翱翔。
持劍時的大無畏,向道時的坦蕩,以及如沐春風般的笑意。
離玄聽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追尋這樣的一個人。
“媽媽,那是什麼啊?”
宿明仰頭看着擂臺空中的盛景,他說不出來感覺,卻有種隱隱間被牽着走的意動。他似乎看不到人了,只能看到兩劍。
宿媽媽揉了揉孩子的頭:“孩子,那是劍心。”
“是持劍者無慾無求,追求無劍道最純粹的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