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 少年黑眸如墨, 注視她時眼中的那點光比星辰還璀璨。
兩人距離不足一寸, 陸寧癡癡看着他：“孟淮澤，你說這些情話, 臉都不會紅一下嗎？”
他不屑一顧：“你遲早是我的女人，我對我女人說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我爲什麼要臉紅。”
陸寧自是做不到他這般不害臊, 她雙頰發燙, 低聲嘟喃：“你別老女人女人的, 我還是個女孩，我都沒成年。”
孟淮澤的手掌還緊緊扣住她的雙手，陸寧想坐直身體跟他保持點距離都做不到。
她掙扎了下，說：“你先放開我啊, 咱們好好談。”
“我覺得現在這樣談就很好。”孟淮澤說道。
“你不聽我的我就不答應了。”
陸寧說完這句後, 孟淮澤很快就放開了手。
看到他這樣聽話，陸寧忍不住彎了下脣，她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 抬頭望着天空。
“今天星星還挺多的。”她感慨了一句。
“嗯。”孟淮澤在她身邊隨口應道。
她這時候偏過頭, 將長髮挽到耳後，露出好看的側臉：“孟淮澤, 我是不是生得很美。”
她這句話有些突然, 在孟淮澤記憶中，陸寧一直都是謹慎自謙的，她可能會誇別人, 但從來都不會誇自己。
“嗯，很美。”他點頭。
陸寧：“但是這張臉卻給我惹了太多麻煩，小的時候我家裏沒有錢，我爸爸又經常不在家，家裏就我跟媽媽兩個人，那時候我們還不住在這裏，住在鄉下。從我很小的時候，就有那種叔叔跟我媽想要買我做童養媳，但都被我媽媽打跑了。那時候媽媽要出去幹農活的時候，我就被她鎖在家裏，哪裏也出不去。小一點的時候還不明白爲什麼，只會在家裏哭。後來看到那種新聞裏那些女童被猥褻的案子，我才明白媽媽這樣做是爲了保護我。”
“後來我到城裏讀書，媽媽也跟我來到這裏，租了這棟沒有人住的老房子一起生活。開始的時候還好，媽媽在城裏找了一個工廠上班，還能掙錢，可是後來媽媽也病了，家裏的經濟收入全都來源於我爸爸，我們就過得很困難。”
“還好我成績不錯，學校考慮我家經濟情況，就讓我學費全免。你知道我走進一中是什麼感受嗎，那種感受就像進入到另外一個世界裏，周圍的人都穿的很好喫的也很好，他們的世界除了學習好像就沒有其他煩惱。”
“而我的生活裏，學習只是一部分，我放學還要買菜做飯，打掃衛生，照顧生病的媽媽。我來這所學校，只想好好學習，安穩度過這三年，然後考個好大學，以後能出人頭地帶媽媽過上好日子。”
“但是可能是因爲長得漂亮，來到這裏後，就很多男孩子追我，以前鄉下學校其實也有，但是沒有這麼瘋狂。其中有一個人名字就叫張望。”
孟淮澤聽到這，像是想到了什麼：“就是上次在學校糾纏你的那個？”
陸寧點點頭，繼續說：“我根本就沒有答應過他，但他天天看到我就喊我……就是那種好像我是他女朋友一樣的稱呼。”
“張望在學校屬於混的比較好的那種，那時候在學校我就算走到路上都有人喊我嫂子。”陸寧想起這些，還是很難受，那段日子她實在是過得太害怕了。
“後來我去找了老師，他纔算收斂一點。我以爲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誰知道我們班又來了一個叫李東和的轉學生。他那時候，也跟我坐同桌。”
說到這，陸寧看了一眼孟淮澤。
“李東和開始對我也挺好的，會給我買喫的給我打熱水，在我不開心的時候還會講笑話逗我。”
“我都以爲能找到除了怡怡以外另外的朋友了，但是沒多久，他就跟我表白說喜歡我什麼的。”
“然後呢？”孟淮澤看到頓了下，便接着問了句。
陸寧有點尷尬：“他表白的時候還差點親了我，真的把我給嚇到了，第二天我就去找老師跟他換了座位。”
說到這裏陸寧忍不住自嘲：“還好我們班主任一直對我不錯，不然我都不知道在這學校還能相信誰。”
“那你怎麼不找老師跟我換座位，你不是也想擺脫我嗎？”孟淮澤說。
陸寧低頭玩手指：“老師不敢動你的，畢竟你家是給學校捐教學樓的人。”
孟淮澤冷笑：“你倒還挺會審時度勢。看來不捐個教學樓，都沒資格一直做你陸寧的同桌。”
整個學校，別說班主任，就算校長他也不放在眼裏。都不過是見了他爸不停點頭哈腰的無聊大人。
“你別打岔，能不能聽我說完。”陸寧不滿地說。
“行，你說。”孟淮澤以前只以爲陸寧過得不好，聽她這樣一說，覺得她還真挺慘的。
“後來我發現李東和跟張望以前就認識，好像玩得還可以，李東和有天撞到張望在學校堵我，就跟張望起了衝突。我開始沒在意，只顧着躲他們倆。後來也不知道他們男生腦子是怎麼長的，非得認爲我不答應跟他們在一起就是因爲對方。兩個人矛盾越來越大，最後張望還把李東和捅進了醫院，自己也進了少管所。”
“他們出事後，學校裏就開始傳各種流言蜚語，說是因爲我，他們纔會出這種事，還說我看到我拿過張望和李東和的錢，是爲了錢纔在他們中間斡旋。”
“但是我沒有啊，他們給我的東西我都還回去了，就連李東和之前給我送的那些喫的，我都找陳怡借了錢還給了他。”
“我唯一的錯誤，或許就是拒絕的不夠堅決，沒告訴他們，我其實很討厭，討厭被這樣糾纏。而不是說，我要學習，我有其他的原因，我不能談戀愛這種。纔會給他們希望。”陸甯越說越痛苦，當年的事永遠是她內心的陰影，她到現在還忘不了聽到消息跑到後操場時，看到李東和倒在地上流的血。
“這不是你的錯。”孟淮澤說道，陸寧這麼多年的生活方式都是很小心謹慎，如果可以，她甚至誰都不想得罪。你要她對那些人說更重的話，她顧慮太多，也說不出口。
“可是大家都認爲就是我的錯，尤其是學校的一些女生，這件事後就開始毫無理由的攻擊詆譭我。爲首的就是王初珍，你可能不知道，她雖然說從初中就喜歡你，但她高一的時候還跟張望在一起了。”
孟淮澤：“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初中都不記得這個人。”
“之前她們欺負我罵我，我都忍了，反正只要平安度過這三年就好，我不反抗的話，她們也不會做多過分的事。”
“我甚至覺得，一個人也壞不到哪裏去，只不過是逞逞口舌之快罷了。”
“但是我錯了，這個世界，真的沒有我想得那麼好。”
她把頭埋在了自己的膝蓋上，孟淮澤看不清她的臉，但卻聽到了她聲音中的顫抖和嗚咽。
他一隻手攬過她的肩，她嬌小柔弱，小小的一團長臂一伸就能被他抱入懷中。
似乎感受到他的靠近，陸寧抬起頭，眼底一片紅潤：“孟淮澤，我不想再忍了。”
“那就不要忍。”他說道。
手指微微彎曲，他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痕。
“別哭了，以後沒有人能欺負你，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怎麼好，你如果不滿，我們可以讓它變得更糟糕。”
陸寧發現她這個同桌是真的社會，明明過得錦衣玉食的，但看上去卻比她更負能量。
她以前一直很怕他，覺得他太過陰沉暴戾，但她現在卻突然有些喜歡他這種氣質，就像她第一次見到他時，她就覺得這個男生雖然看上去很兇，但是他既然能兇她也就能兇別人，她從小做夢都想要這樣一條兇悍的大狗陪在身邊，那樣誰都不敢欺負她了。
況且他，長得還特帥。
明明知道這不是一段很純情的愛戀，至少跟她想象中青澀懵懂連說個喜歡都要臉紅半天的校園戀愛不同，但陸寧還是受了蠱惑一樣，對着他點點頭。
“好，那就讓它變得更糟糕吧。”
孟淮澤滿意地點點頭，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似鼓勵也似嘉獎。
“我明天來接你。”
“好。”
他站了起來，對陸寧說：“時間不早了，早點睡。”
陸寧垂眸，看着他的手。
“對不起……今天我。”其實她心裏早就明白孟淮澤不會真的對她怎麼樣，所以纔敢在他面前那樣囂張，把自己的情緒全都宣泄出來。明明陳怡的事情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今天已經夠委屈，就不要再對任何人說對不起。”
“好了，我真的走了。”孟淮澤說道。
“那晚安。”
“晚安。”
陸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下，然後關上了家裏的門。
第二天早上，陸寧還沒起牀，孟淮澤家的車就停在了她家門前。
陸寧也沒有含糊，直接就做上了他的車。
孟淮澤將一個便當盒遞給她：“給你的，早餐。”
陸寧接過去，打開一看，很精美也很豐盛，是她從未喫到過的。
“謝謝。”
“你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孟淮澤說道。
他這句話讓陸寧想起來昨晚她好像已經成爲了某人的女朋友。
突然之間她就覺得明明寬敞的車內空間有點小，要不她怎麼會覺得周圍全都是孟淮澤的氣息……
車一路開到校園，這車本就很打眼，能被這種車專車接送的全校也沒有幾個。
陸寧從車上下來，感受到的就是周圍所有人的注視，她不太習慣這樣的目光，有些拘謹。
一隻手落在她背後，孟淮澤站在她身邊。“挺直腰板，你想想昨天那些人是怎麼對你的。”
“嗯。”有時候憤怒，最能給人勇氣，她看着周圍的人，突然一點也不怕，反而有種重獲新生的快感。
學校裏人多口雜，消息也是傳得最快的。陸寧坐孟淮澤的車來學校的事情，在他們還沒趕到教室的時候，班上的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此時還沒上早自習，教室裏喧鬧的很。
昨天跟王初珍一起去砸陸寧家的人聽了這個消息後都很不安，肖淑美走到王初珍面前說：“珍姐，那丫頭有孟淮澤給她撐腰，孟家是咱們惹不起的，你說孟淮澤爲了她找咱們麻煩可怎麼辦。”
王初珍瞪了她一眼：“怕什麼，咱們做那事也沒人看見，到時候我們只要打死都不認就好了。再說了，我們也沒下重手，她身上連傷都沒有留，有什麼證據，就這麼點事孟淮澤不會爲了她折騰的。”
“可萬一孟淮澤真喜歡她呢，這點事可就是大事了。”團伙中另外一人說道。
“開玩笑，孟淮澤怎麼可能真喜歡她，他們才認識多久，我看孟淮澤也就是看她漂亮有點新鮮感而已，這種家庭出生的女孩他不可能認真的。”王初珍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繼續磕着瓜子。
“這可不一定，我今天親眼見到他們走的時候靠得很近，說不定兩個人就真的在一起了。”這時候坐在不遠處的一個男生插嘴道。
“我去你媽的，別亂說，孟淮澤怎麼可能跟她在一起！”王初珍抓起手裏的瓜子殼就朝那個男生丟過去。
“怎麼就不可能了。”這個時候，門外響起陸寧的聲音。
王初珍磕瓜子的動作一頓，看到門外並排站着的陸寧和孟淮澤。
陸寧一步步朝王初珍走過來。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的讓開，因爲他們能感受到眼前這個陸寧，跟以前的陸寧一點都不一樣。
當她眼中的溫順怯弱不在，一個令人驚豔的美人，當她壓着怒氣想要報復誰的時候，其實是很有殺傷力的，美貌本身就是一種氣場，就是一種武器。
“你、你想幹什麼。”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陸寧，王初珍也有點不知道如何應對。但她很快就硬氣起來，指着陸寧罵道：“一大清早的你這個樣子像嚇唬誰呢，還不快從我面前滾出去，難道還要我送你嗎！”
相比較王初珍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陸寧顯得淡定很多。
她淡聲道：“不需要你送我，我倒是有份大禮要送給你。”
陸寧說完這句話後，旁邊孟淮澤很自覺的從書包裏遞給她一件東西，那是一個長長的玻璃瓶，裏面裝了橙紅色的液體。
而與此同時，孟淮澤做了個手勢，教室外面突然就衝進來兩個黑衣保鏢，一左一右按住了王初珍。
“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這是學校。”
二班的教室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鎖上，教室裏所有的人都面面相俱。
陸寧轉頭對周圍熟悉的同學笑了笑：“不好意思，耽誤大家幾分鐘時間，大家就當早自習前看個戲吧。”
她說完這句話後，拔開了玻璃瓶塞。
孟淮澤說：“要不要我幫你，這個可能多少會有點濺到你身上。”
陸寧對他笑了笑：“不用，我最擅長的就是收拾垃圾，收拾的時候總會有點弄髒衣服，你說是吧，王同學？”
似乎猜到她要幹什麼，王初珍拼命掙扎，無奈雙手都被人按住了，一動也不能動。
“你不可以！你要幹什麼！你這個小……賤啊！”
她話都還沒罵完，陸寧就將玻璃瓶內滿滿一罐液體全都倒在了她身上。
從頭到腳，淋了個全身。
陸寧說：“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她不等王初珍回答，自己就幫她答了：“這是柿子汁，昨天你請我喫柿子，今天我請你喝柿子汁，都是選的上好新鮮的柿子榨的，怎麼樣，是不是很美味。”
“陸寧！你是不是瘋了！”王初珍臉上都全是柿子汁，她根本眼睛都睜不開。
陸寧看着她冷笑：“對啊，我是瘋了，從你衝進我家，在我媽面前砸我柿子起我就瘋了。”
“你怎麼對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碰我媽！我忍了這麼久，換來的是什麼，是你們更肆無忌憚的欺凌！既然忍沒有用，那大家都別想好過了！”她對着王初珍說完這些後，看了看教室裏昨天來過她家的那幾個人。
“被欺負的滋味真的不好受。你們沒有體會過，所以可能覺得只是好玩，覺得也不是很過分。覺得大家都是這樣做的，那我也跟着罵兩句，推兩下。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那個被你們隨意罵兩句，推兩下的人有多難受，你們每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給淹死了，更別說是那些難聽的詞難聽的話都砸在一個人的身上，神仙也受不住。”
哭昨天就哭過了，她今天說這些話連表情都沒怎麼變。
“還好這個班上，也只有你們這樣，如果全班都這樣，我可能早就受不住了。”她該慶幸的是，一中畢竟是重點學校，學風還是可以的，除了王初珍那票人，班上的同學根本沒心思理會這些。但也因爲張望那個事，班上除了陳怡，也沒人會去幫她。
這些話埋在心裏很久，陸寧一直用樂觀的態度去消化它們，消化不了她也悄悄埋進心底不表現出來，久而久之她都快騙住了自己，是不在意的。
今天一口氣說出來，看着王初珍和那些人難看的臉色，她突然覺得舒坦多了。
“以後你們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你們。”陸寧說道。
被她視線看過去的那些欺負過她的人紛紛低下了頭。
最後陸寧看着比她昨天還要狼狽一百倍的王初珍，笑着說：“對了，我忘了告訴你。這些柿子汁都是我男朋友親手榨的，算是便宜你了。”
王初珍再怎麼樣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女生，當着同學的面被這樣羞辱她早就抬不起頭了，聽到陸寧說男朋友這幾個字時，她心如死灰地看了孟淮澤一眼。
“你們，真的在一起了？”
孟淮澤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都沒有看她。
而是從口袋裏拿出一方絲絹，細細的替陸寧擦手，表情和動作都極其溫柔。
“還有沒有弄到其他地方。”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替她擦去濺到的汁液，擦完後又垂眸問了句。
陸寧衝他甜甜一笑，語氣嬌柔，像是在撒嬌：“衣服上還弄到了一點，要不你拿回去幫我洗？”
孟淮澤：“好。”
教室裏的人都要吐血了，這兩人這纔剛在一起，就明目張膽秀起了恩愛？
這時候早自習的鈴聲響了起來。
孟淮澤讓保鏢都撤了，把教室的門也給打開，王初珍這個樣子自然沒辦法再呆在學校，在保鏢鬆開她以後，她直接抓着書包衝出了教室。
這場戲就演到了這裏，王初珍走了後，同學們該讀書的還是要讀書，該做題的還得做題。只是那幾個跟着王初珍一起欺負過陸寧的，始終心有餘悸。
陸寧跟着孟淮澤一起回到了座位上，安靜坐下來以後，她情緒卻有點低落。
她其實一點也沒有報復的快感。
“我做的是不是不對。”在陸寧的觀念裏，以暴制暴其實是不好的。
孟淮澤拍了一下她的頭。
“別瞎想，你做的很好，一勞永逸，今天這份教訓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你。”
陸寧想想也是，快感沒有，但安全感她卻有了。
想到這裏，陸寧的心情就變得好了起來，她開始翻開書打算早讀。
孟淮澤發現這丫頭還挺會調節情緒，這表情一會兒陰一會晴。
他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我剛纔那麼配合你，沒有什麼獎勵嗎？女朋友。”
他這話直接讓陸寧都不知道如何回應，特別是後面那三個字，陸寧聽了心怦怦跳的飛快。
“你、你想要什麼獎勵？”
作者有話要說： ……
我低估了我自己。
我以爲三四千字能寫完的情節六千字都沒寫完，要哭鳥。
校園暴力到這就結束了，就像寧寧說的以暴制暴是不好的，小說看過爽完就行。（畢竟咱們身邊也沒孟大佬罩着嘻嘻嘻）
其實王初珍還是沒解決完，下章再收個尾。
本來想繼續寫完的，但我怕再寫下去我就能順便看個日出了。
所以明天約吧，baby們。
這章也送紅包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