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我看見東昇了

林世傑點頭道：“怨不得爹和娘常常誇你，現在細細想來，也是有道理的，你辦事情，的確是比別人考慮得周到。對了，”林世傑又想起來一件事兒，“今天，你能不能陪我辦一件事兒啊？這件事情，也只有你能陪我去了。”

“什麼事？”葉紫靈想了想，認爲林世傑沒有什麼事情只能由她陪着去處理。

林世傑黯然道：“你能陪我去給金福燒幾刀紙錢嗎？這一眨眼，他已經走了快一個月了。頭七那天，我實在抽不出時間來，所以只讓那天看見他懸樑的小丁和鐵鎖去給他燒了紙，可是，我總不能一次都不去啊。這件事情，因爲金福是自盡的，而他家裏也沒有丟失錢財，按照咱們事先商量好的，沒有聲張，沒有報官，所以，我也不能和爹孃說。現在，只有請你陪我去看看金福，不過，要是你嫌晦氣，那就算了。”

葉紫靈自責道：“你不說這個，我幾乎要把金福給忘了。其實，你當初採納了我的意見，不聲張，不報官，只是悄悄埋葬，是不是其實你也覺得，金福的死，不是那麼簡單？是不是你也認爲，金福的死，和我們那次跟蹤二少爺和什字村有着那麼一點點關係。”

林世傑沉思道：“前一陣子因爲忙着素月的事情，金福這事兒，我真的沒有細細考慮。這幾天，我每天晚上都會看見金福出現在我的夢裏，跟我說，他是被人害死的。當時我很激動，急忙問他，是誰害死了你？你妹妹玲瓏呢？和你的死有沒有關係？可是緊接着，我又看到了金福吊在房樑上的樣子，驚醒了過來。我想，金福一定是在責怪我，責怪我這麼快就把他忘了，根本沒有打算查清他的死因。其實，我何曾忘了他，我天天都惦記着他，甚至因爲內疚和焦慮，我都不願意同素月圓房。”

“啊！”這一下子，葉紫靈無論如何也忍不住要尖叫了，“你是說，你和高姨娘至今還未圓房？”

“哦……那個……當然是了。”林世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告訴葉紫靈這件事兒，只是在說對金福的愧疚和思念，就順嘴說出來而已，實在沒有別的意思。

葉紫靈張大了嘴巴，瞪着滿臉通紅的林世傑，一隻手捂着嘴，以免再次驚叫出來，另一隻手指向林世傑：“你……你……你可別告訴我，你讓我費了那麼大勁兒將高家小姐娶進來，就是爲了放在家裏當擺設！”

林世傑沒好氣地說：“紫靈，你這是做什麼？就算我沒有和素月圓房，也不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啊。我的意思是說，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查清楚金福爲什麼要自盡，而不是和素月卿卿我我。素月不明白，是因爲我不能和她說，可是你應該明白我的呀！”

葉紫靈終於想明白了一點點：“我知道了，你之前想盡辦法娶高姨娘進門，是爲了兌現你給她的承諾，而等到她過了門，你倒不用着急了，因爲，現在的重點是金福而非高素月了。”

林世傑激動地衝上來緊緊握住了葉紫靈的雙手：“我就知道，還是你懂得我！”

葉紫靈急忙甩開他的手：“哎呀你想幹什麼？有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的好不好？”

林世傑有些尷尬，鬆開了葉紫靈，說：“對不起啊，我只是想說，金福的事，我跟誰也不能說，只能跟你說，其實，有很多話，我好像都只能和你說。”

“行啦行啦，我又不是你的紅顏知己，你留着這些酸話，回頭去綰翠閣說個夠吧。”葉紫靈儘量裝出不在乎和不耐煩的樣子，其實，是爲了掩飾心底泛起的波瀾，因爲，剛纔聽到林世傑說還沒有和高素月圓房，她忽然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雖不至於歡呼雀躍，可她很清楚，她是樂意聽到這樣的消息的。

林世傑討了個沒趣兒，有些訕訕的：“好吧好吧，那我們先回家準備準備，然後去給金福燒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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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傑和葉紫靈一起走到門口，一起上了馬車，然後車伕一揚鞭子，馬車輕快地遠去了。

高素月站在門裏，憂傷地看着貌似出雙入對的兩人，對身邊的小玉低聲道：“你說，既然他不喜歡我，爲什麼又要將我娶進來？難道只是可憐我嗎？”

小玉急忙扶着她：“咱們回去吧，這裏人多，聽了去不好。”

回到綰翠閣，高素月的哀怨仍舊沒有消失：“小玉，你說說看，爲什麼他要娶我？”

小玉一邊倒茶，一邊說：“當然是因爲他喜歡你咯，否則，又沒人拿刀子逼着他，他幹嘛要將你娶進門來？更何況，爲了你，他說服老爺夫人出了一大筆銀子呢，只這一件，就能看出他對你的真心。”

“可我怎麼覺得，不是這樣呢？自從我進門後，他從來也不和我親近，晚上睡覺，他也總是怔怔的，都不會碰我一下。小玉，你說他是不是人雖然在我這裏，可心裏卻想着葉紫靈啊？”

“怎麼會呢？”小玉急忙勸慰道，“小姐啊，你太多心了。這林府上下，都知道大少爺對葉姨娘不待見，不會是你想的那樣。”

“那他爲什麼總是對我淡淡的，以前，他可不這樣，見了我，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高素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加上剛纔親眼看見林世傑和葉紫靈同坐了一輛馬車出門，更是擔心，現在林世傑身旁****美妾，哪兒還有她高素月的位置。

小玉也皺起了眉頭：“是啊，按說，林大少爺費了這麼大勁兒娶你進來，不說如膠似漆吧，可至少，這一兩個月，還是要對你更好一些的，可是，他怎麼像是娶了你就算完事兒了似的，到今天，你們還沒有……還沒有那個呢。”

“胡說！”高素月的臉紅了，輕聲斥責着小玉、

小玉委屈道：“是小姐讓我說的麼，我真的說了，小姐又不高興。”

高素月說：“別再叫我‘小姐’了，要叫高姨娘，林家是大戶人家，凡事都格外講究，不比咱們高家，可以隨意一些。”

小玉吐了吐舌頭：“知道啦，高姨娘。”

高素月又回到了剛纔的話題：“小玉，你幫我想想看，大少爺究竟是什麼意思？”

小玉搖搖頭，十分老實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葉姨娘總是粘着他吧，我聽說，葉姨娘以前做丫鬟的時候，就一心一意想給大少爺做小，現在終於如願，那還能將大少爺讓給旁人嗎？”

高素月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會的，當初，大少爺和我說過葉紫靈的事情，說他只爲爲了不違逆父母的意思纔會娶了葉紫靈，其實，他根本就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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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金福燒了紙，又上了三炷香，林世傑和葉紫靈準備去作坊看看吳鄉紳預定的那批紅木傢俱做得怎麼樣了，於是有坐上馬車，穿城過市，一路駛來。

葉紫靈照例閉上了眼睛打瞌睡：“唉——當初就應該將金福埋在作坊附近的山上，也省得咱們幾乎要穿過大半個寧州城來燒紙。”

林世傑認真地說：“那可不行，金福的家在這邊啊，總不能讓他離家太遠了。”

葉紫靈眯了一會兒，就睡不着了，掀開車簾子，無聊地朝外面張望。林世傑曾經阻止她這麼做，說是那些市井無賴會一直盯着看她，所以，現在林世傑睡着了，葉紫靈纔會這樣明目張膽掀開簾子往外面看。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葉紫靈急忙搜尋，卻見那個人進了一處宅子。因爲馬車這會兒正走在鬧市區，走得很慢，所以葉紫靈很容易就看清楚了那個側影，正是林世偉的貼身小廝，東昇。

葉紫靈十分奇怪，東昇爲什麼會到這裏來，而且是進入了那座看起來十分豪華的宅子，難不成這奴才背地裏貪污受賄，私自買了這麼一座宅子來享受嗎？

葉紫靈輕輕推醒了正在打盹兒的林世傑：“大少爺！大少爺！”

林世傑睜開眼睛，看了看外面，不滿地說：“還沒到呢，這麼早叫醒我。”

“我剛纔看見跟着二少爺的東昇了。”

“是嗎？”林世傑問道，“也許是他跟着世偉到這裏來辦事吧。”

“可是東昇是一個人，我沒見着二少爺。”

“是嗎？”林世傑坐直了身子，順着葉紫靈指點的方向，看見了價值不菲的宅子，“你不會是說，東昇進了那座宅子吧？”

“正是這樣呢。”葉紫靈皺起了眉頭，“你說，東昇一個小廝，不跟着伺候二少爺，偷偷摸摸跑這裏來做什麼？是不是揹着主子做壞事呀？”

林世傑吩咐車伕將馬車停下來，挑起簾子，看着那座宅子。

過了好長時間，東昇才從裏面出來，裏面還跟出來一個婆子，兩人似乎在說着什麼，好像東昇在吩咐那個婆子什麼事情，那個婆子一個勁兒地點頭，看樣子對東昇十分尊敬，。

林世傑喃喃自語：“這可奇了，東昇和這座宅子有什麼關係啊？而且好像跟這裏的下人還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