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豐嚴突然笑道:“那倒也是,丁老魔詭計多端,我能想到的他同樣能想到。與他鬥,我們始終處於下風。”頓了頓,話鋒一轉,聲色俱厲的看着柳千匯道:“小朋友,有句古語叫未雨綢繆,所以這段日子,還得麻煩下暫時留在這裏,由我們兩個不怕死的老傢伙照看着,一旦發現異常,好可以第一時間阻止。”
他說的阻止,自然是毀掉柳千匯,事關重大,必須時刻小心應對。
柳千匯心知蔣豐嚴看似放下戒備,實則自始至終都對他持有懷疑態度,並沒有覺得有多難堪,聳了聳肩道:“那倒是無所謂,正好現在我也沒有個稱心的住處,義莊的宅院這麼大,留在這裏好像還是個挺不錯的選擇。”
蔣豐嚴再次深深的看了柳千匯一樣,搖頭晃腦的進了屋裏,過不了一陣,鼾聲傳來,竟然就這麼沒心沒肺的睡着了。
院內三人面面相覷,許宗揚哭笑不得,心道明明之前比誰都緊張,結果反而睡得比誰都香甜。真不知道蔣豐嚴是胸有成竹還是真的心大。
原本打算留在院子裏再閒聊幾句,突然想起唐歆因爲他的事受了不小的驚嚇,趕忙跟兩人說了一聲有事先走,急急忙忙的除了楊柳巷,一路朝晉陽大學飛奔而去。
……
兩具屍體死而復生,一時間在晉陽大學成爲奇談,雖然已經即將午夜,但整個校園尚且沉浸在先前的震撼一幕中,久久不曾入眠。路燈通明的校園內,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言語興奮的討論着之前的情形。
宿管大叔大媽們知道這些學子學業枯燥,難得遇着能讓他們精神振奮的事情,沒有阻止。
唐歆經柳千匯託夢得知許宗揚並沒有死掉,已經放下心來,跟着去醫院做過檢查後,發現胎兒正常,卻沒有返回校園,而是回到了她跟許宗揚的溫馨小巢裏。剛一進門,唐歆便覺得氣氛有些詭異,本能的想要逃跑,一隻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耳邊聽得有個清冷女子的說話聲響起:“別怕,是我。”
兩人曾在秦槐嶺同生共死過,也算是患難之交,只單單四個字,唐歆已經聽出了來人是誰,撥開她的手,輕聲道:“千葉,你怎麼來了?”
心裏只覺得奇怪,深更半夜跑到這裏,難不成找許宗揚有急事?
覺察到千葉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另一隻手正捂着腹部,唐歆慌忙低頭看去。藉着月光,隱約可見千葉腹部一片鮮紅,正有紅色的液體不斷從指間溢出。
唐歆捂着嘴驚呼一聲,輕聲道:“怎麼會受傷?要不要緊,不行不
行,你得去醫院,如果失血過多……”
千葉一手扶着她的肩膀,輕輕喘了幾口氣道:“一點小傷,死不了的,許宗揚呢?他不是跟你住在一起嗎?”
唐歆俏臉微紅,低聲道:“他出了點事情,不過現在應該已經沒事了。”
“他出了什麼事?有沒有生命危險?”
聽得千葉不加掩飾的關切,唐歆一陣陣喫醋,心道待會兒許宗揚回來一定要好好懲罰一下對方,語氣難免變得有些古怪:“放心好了,我家男人,我怎麼可能讓他出事呢。”
千葉聽出唐歆言語間的濃濃醋意,嘴角牽動了一下,道:“沒事就好,沒事那我就先走了。”
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寥寥數步,千葉一陣天旋地轉,身體軟軟癱倒在地,昏厥了過去。唐歆連忙走過去,探了探她的鼻息,鬆了口氣,不滿道:“幹嘛非得強撐着呢。”
半拖半扶着把千葉帶回屋裏,皺着眉頭剪開了她的衣服,向小腹位置看去,隱約可見兩個食指粗細的窟窿,好在傷口並不是很深,家裏也常備着酒精紗布,咬着牙替她清洗過傷口,敷了藥後用紗布固定住,唐歆這才鬆了口氣。
簡單收拾了一下屋裏,重新坐到千葉身邊,只見她原本就白皙的面孔更加蒼白,臉型比之從前越顯消瘦,原本的圓臉蛋變成了瓜子臉,因爲沒有化妝,眼圈泛黑,像是有好幾天沒有睡過覺。
唐歆明知道這個東洋少女對許宗揚有情意,然而見她如此憔悴,依舊一陣陣的心疼。心道這纔剛有身孕,怎麼這麼快就母性大發了。取了熱毛巾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了臉龐,雙手支着下巴,微微嘟着嘴,輕聲嘀咕道:“許宗揚啊許宗揚,真不知道你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大善事,才能被這麼多女孩子所喜歡。真以爲人家看不出來呀,蔣葭伊對你有情義、呂殊韻也是、如今又多了個千葉……”她自是不知道許宗揚的其他‘風流軼事’,否則指不定要逼着許宗揚跪搓衣板對天發誓今後若敢在勾三搭四,這輩子也當不成男人。
這般想着,隨後卻是輕輕一笑,表情甚是得意:“大概也只有真正優秀的男人纔會被人喜歡,可他卻成了我的男人,我是不是應該感到高興纔對呢?”
早已甦醒過來的千葉看着她一臉花癡樣,苦笑了一下,心道即便是世間如她這般的奇女子,也不免會落入俗套。捂着腹部輕聲咳嗽了幾聲,唐歆倏然回神,只以爲之前的自言自語全被她聽去了,俏臉微紅,避開千葉的視線,又驚又喜道:“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隨即想起對方容顏
憔悴,指不定跟這段時日遭遇有關,便是昏迷了,也不敢耽擱太久,全憑意志力強撐着讓自己甦醒。唐歆無來由的同情起了千葉,心道兩人年紀相仿,然而所處的世界卻是截然相反。起身準備打點熱水給千葉喝,千葉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氣息微弱,口氣卻不容置否:“趕緊告訴許宗揚,讓他帶着你能走多遠走多遠,最後別在回來!”
唐歆有些不悅,心道這是她跟許宗揚的事,那還用得着別人操心。可這些話是萬萬說不出口的,只應了一聲,再次起身準備去廚房。千葉強忍着疼痛起身,兩手抓着唐歆的胳膊,全然不顧女兒家因疼痛而皺起的眉頭,語氣急促道:“你一定要聽我的話,否則許宗揚會有生命危險。”
唐歆被她的話驚到,下意識的坐在她身邊,抬頭朝窗外看了看,只見夜色幽深,並沒有什麼危險靠近,然而心裏總有些不踏實,壓低聲音道:“怎麼回事?”
千葉喘了幾口氣道:“還記得的當初在秦槐嶺被我跟許宗揚除掉的那個東洋男子嗎?”
石井一郎留給她的印象太過深刻,後來又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險些把晉陽大學變成人間地獄,唐歆又怎麼可能忘記,點了點頭道:“當然記得,宗揚不是已經把他、把他……難道又活過來了?”
千葉搖了搖頭:“石井一郎已經身死道消,但你可能不知道,他生前所屬的是東洋一個門派,名叫一粟派,屬陰陽師一系。如今來到晉陽的,正是他的師父,全東洋最厲害的陰陽師。石井一郎是他最得意的大弟子,如今石井一郎被殺,一粟派又因爲某些原因招惹了……”
千葉力有不逮,再唐歆的攙扶下重新躺下去,兩眼無神的看着天花板,調整了片刻氣息,繼續道:“齊藤招惹了今川家族,今川又是東洋隱形的忍者世家,我那個未婚……今川丘庫天縱奇才,得知齊藤便是當年的殺父仇人後,已經開始了瘋狂的復仇,卻被齊藤僥倖逃脫。如今齊藤逃到晉陽,一來是爲了躲避今川家的報復,二來,卻是找許宗揚尋仇來了。”
唐歆聽得心驚肉跳,不知道該怎麼接她的話。
千葉閉了眼睛,長長喘了口氣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極力阻止他,雖然我被他傷到了,但他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裏去。今晚冒昧來到你家,就是想告訴許宗揚,齊藤已經瘋了,許宗揚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只要許宗揚跟你離開這裏,我沒了後顧之憂,就算拼盡全力,也絕不會齊藤傷了許宗揚半分。”
說完這些,千葉力氣耗盡,再次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