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匯道:“就算紀德勝能夠辦到,可那得需要多久?只要你一日被困在這裏,每過一天,肉體便消亡一分。丁卯打的便是這種如意算盤,讓你的軀殼徹底毀滅,就算元神回去,沒了歸宿,儼然孤魂野鬼一隻,早沒了用處。”
柳千匯頓了頓,繼續道:“原本我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就這麼死了也算是因果輪迴命數使然,但你不一樣,丁老魔即將來到晉陽,到時候只有你才能保這裏平安,糊里糊塗的變成孤魂野鬼,難道你準備眼睜睜的看着晉陽生靈塗炭?只有把我身上氣運與仙家法力歸還給你,幫助你脫困,纔是上上之策。”
許宗揚低聲嘀咕了一句:“誰還不是一樣。”轉念又想:既然柳千匯作爲丁卯的轉世之身,自然與他心意相通,知他所知想他所想,到那個時候,估計還得柳千匯幫忙才能將丁卯制伏。
如此一來,便更不能讓柳千匯撕掉。這般計較着,柳千匯已經準備散盡一身氣運協助許宗揚。虛空之中陡然傳來一個陌生中年男人的說話聲,頗爲不滿:“大爺的,哪個龜孫子設的屏障?險些毀掉大爺這張俏臉。”
隨後便是幾聲嘭嘭巨響,整個意識空間抖動了幾下,頭頂的某一處猶如冬日裏湖面上的冰層,被外力襲擊後,裂開的幾條縫隙。隨着砰砰聲不斷傳來,裂紋再一次擴大,嘩啦一聲響,蒼穹中飄下無數晶瑩剔透的碎片,有個胖胖的身影從破洞中跌跌撞撞走出來。
看來人,長相些許潦草,留着絡腮鬍子,肥頭大耳,一雙小眼睛左右掃視了一番,望向地面上目瞪口呆的兩人,道:“你們誰是許宗揚?”
許宗揚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邋遢胖子道:“我是,您哪位?”
那胖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念道:
“擊門者誰子,問言乃吾宗。
自雲有奇術,探妙知天工。
既往悵何及,將來喜還通。
期我語非佞,當爲佐時雍。”
許宗揚看了他一陣,見他其貌不揚,思來想去也無法跟八仙中的任何一位仙家聯繫起來,直接無視掉他,繼續與柳千匯探討,到底是該捨生取義還是耐心等待。
那胖子想是按捺不住,脾氣也挺暴躁,被許宗揚無視後,登時一瞪眼,從半空中掠下來,揪着許宗揚的衣領道:“你個小兔崽子,若不是鍾離老兒回去肯求我,大爺都懶得搭理你這破事。”
許宗揚再次打量了他一眼,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起對方到底是哪一位仙家。
胖子摸一把絡腮鬍子道:“大爺姓韓,字清夫。”
許宗揚排掉他的手,轉身仔仔細細的看着胖子的臉道:“韓湘子?你這、這反差也忒大了些。”
韓湘子胖臉漲紅,老羞成怒,怒罵道:“你個小兔崽子狗眼看人低,誰言長相些許潦草便當不得仙家。”
韓湘子能來,許宗揚自然高興,這也意味着柳千匯不必散去一身氣運,捨生取義助他脫困。只不過無論是在許宗揚的想象中,還是民間流傳的八仙畫像中,韓湘子乃是絕世美男子一枚,手執玉笛,最擅音律,只要笛聲一響,即便寒冬臘月,百花都會競相開放。
可眼前這位,黑黑胖胖,一臉邋遢,兩隻小眼睛眯着的大叔,簡直就是畫作中韓湘子的民間小作坊山寨版本。
許宗揚反應也快,自是知道倘若真的觸怒了這位邋遢仙家,搞不好對方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到時候那纔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而且聽韓湘子的口氣,似乎鍾離權都得買他幾分顏面。
許宗揚瞬間切換了一副諂媚笑臉:“韓大哥說笑了,您老人家長得貌賽潘安,就算是呂爺見了您都得遜色幾分,小弟怎麼還敢取笑您呢。”
雖然明知道許宗揚在拍馬屁,但韓湘子格外受用,拍了拍許宗揚的肩膀道:“走了!”
話音剛落,許宗揚只覺得眼前一花,回過神時,人已經出現在義莊的院子裏,被用繩子五花大綁着。紀德勝一手執着招魂鈴,一手拿着青銅劍,正站在許宗揚身邊直勾勾的看着他。見許宗揚甦醒,蹬蹬後退了幾步,猛然用青銅劍指着許宗揚道:“哪位?”
之前韓湘子突然下凡上許宗揚的身,一番奇怪的舉動令紀德勝大爲喫驚,只以爲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將丁卯的元神給召喚過來了。後來許宗揚自言自語了一陣,重新‘死掉’,這才連忙找來繩索將許宗揚捆了,原本想着去問蔣豐嚴,誰知剛準備離開,許宗揚再次轉醒,於是便發生了以上一幕。
許宗揚見紀德勝神色戒備,自然猜到韓湘子先前已經上過一次身,急忙道:“紀老爺子,是我,許宗揚。”
紀德勝重新走到許宗揚跟前,仔細辨別了一陣,見他眼神誠懇,終於放下心來,替他鬆綁。與此同時,躺在另一側的柳千匯轉醒,見許宗揚已經‘復活’,由衷的替他感到高興。
……
“照你這麼說,丁卯用意識控制了這具轉世之身,原本想搶奪身體的控制權,只是你這位朋友拼死抵抗,你又讓老臭蟲將你送入他的意
識空間,你們兩個聯手這才制止了丁卯的陰謀?”
一番險之又險的遭遇令許宗揚心有餘悸,點了點頭道:“的確是這樣。”
蔣豐嚴一臉狐疑的看了柳千匯一陣,目光重新轉向許宗揚:“不是敵人?”
柳千匯連忙道:“不是,絕對不是。”
蔣豐嚴摸索着下巴沉吟了一陣道:“丁卯既然能遠程控制他,有其一必有其二,哪怕他自認不會成爲咱們的敵人,可誰也無法保證會不會在某天被丁卯徹底奪走了身體掌控權,到那個時候,就算你做了萬全的準備,依然難以逃脫丁卯的魔爪。再者而言……”
蔣豐嚴突然舉起青銅劍,劍尖直指柳千匯的喉嚨,沉聲道:“誰又敢保證,眼前的這位到底是轉世之身,還是早被丁卯控制了!”
許宗揚被他的舉動嚇到,趕緊起身推開劍身:“老頭子你也太疑神疑鬼了,之前丁卯的下場我也是親眼所見,而且有老臭蟲的法力和丁家的部分氣運加持,丁卯就算想要控制柳千匯,也得掂量一下能不能打得過他。”
蔣豐嚴微微蹙眉:“你把老臭蟲的法力給他了?”
許宗揚嘆口氣道:“實在是迫不得已,如果我不這麼做,丁卯早就將他的元神擊殺了,這會兒我那還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裏。”
許宗揚言罷,將丁卯如何威脅他,又是經歷了怎樣一番兇險的鬥智鬥勇,纔將丁卯的意識打散。許宗揚說的輕描淡寫,可在蔣豐嚴二人聽來,儼然一場驚險搏鬥,稍有不慎,許宗揚極有可能就此堙滅。
期間柳千匯不時附和着連連點頭,偶爾補充一句:“如果不是許宗揚準備捨生取義,我這具皮囊早被他奪走了。”
蔣豐嚴收了青銅劍道:“不是我疑神疑鬼,而是丁卯詭計多端,跟他打交道,必須多留幾個心眼。如此一來,你既然跟我們站在統一戰線,對付丁卯自然便又多了幾分勝算了。”
將劍遞給紀德勝,準備回房休息,走了一段距離,突然回頭看着柳千匯道:“既然你作爲丁卯的轉世之身,自然與他心意相通,知他所知想他所想。你感知一下,丁卯現如今去了哪裏了?”
卻是如之前許宗揚的想法如出一轍,許宗揚不禁感嘆一聲,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柳千匯一臉慚愧道:“只怕不行,您老能想到的地方,丁老魔同樣能想得到,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分出一絲意識前來,必定會與本體斬斷聯繫,爲的便是一旦事情失敗,可以防止順藤摸瓜,找打他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