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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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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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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姣醒來時,頭頂上四個人看着她,她恍惚了一下。

“姣姣。”百裏寧抱住她,又是高興又是流淚。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阿寧?”立刻想起了什麼,推開阿寧和其他師兄弟的包圍圈,她踉蹌着來到營帳外,看到一隊由各宗弟子組成的巡邏隊走過,他們身穿鎧甲,眼神嚴肅而警惕。她往遠處看,赤山洞的山體隔得很遠,只能看到雲霧繚繞遮蔽着山頂。

她悵然無措,淚如雨下,哭得肝腸寸斷。

隨後跟來的百裏寧、舒紇、時於戎和孟紀擔憂地看着她不能作聲。

天漸漸黑下來,韓姣哭得累了,師兄弟四人不知勸退了好幾撥來打探消息的各宗弟子。百裏寧拿出手帕爲韓姣擦擦臉,說道:“姣姣,有什麼難事說給我們聽吧。我們都會幫你的。”

韓姣只是搖頭。

衆人也沒有辦法,將她勸入帳內休息。

隨後幾日,韓姣渾渾噩噩,醒着時常常眺望遠方垂淚,哭得累極了倒頭就睡,對外界事物一概不理,誰也勸不動。

這裏百裏寧陪着韓姣絮絮叨叨地說話,說起分別後的情形:“……那時候我們幾個一商量,打算來找你,可是你在哪裏不知道,還是一清太師祖告訴我們你在赤山洞的。我們就到這附近來找你,纔來沒幾日,離恨天就來了好多人,把赤山洞圍了起來。二師兄打探消息說兩界要亂了,沒過多久,七宗就發了緊急集合令,就在距離赤山洞十裏的地方。我們又回了門派,不過因爲師父不在了,飛羽峯的師兄都還照顧我們,沒派什麼重活,只讓我們在外圍巡視。那天夜裏可嚇人了,離恨天的妖王和那個叫什麼梓筠的都跑了出來,七宗都戒備起來,怕是馬上就要開戰,誰知一道金色的光閃了過來,把好幾宗的掌教都嚇了一跳,還是周徇師祖上前接住……姣姣,那光裏就是你呀,你說巧不巧,幸好是周徇師祖去的,要是換個爆性子的,上去就是一掌,你可要遭殃的,好險好險。”

韓姣置若罔聞,依舊沉浸在悲傷之中,眼神空洞而茫然。

百裏寧眼角溼熱,低頭抹了一下,孟紀從帳外衝了進來,對着韓姣就是一掌,百裏寧急忙去擋,掌風劈歪,啪的打在韓姣肩上,叫她喫了一驚,抬起臉來。

“怎麼,你還有知覺?”孟紀大喊道,“我還以爲小師姐只剩一具驅殼了。”

“師弟。”百裏寧攔在兩人之間。

孟紀又吼道:“她這不死不活的樣子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到底有什麼事不能說,要把旁人活活急死不成?”

韓姣觸動了一下,眼淚又流了出來,孟紀看得頭皮發麻,急道:“你、你又哭什麼,我又沒罵你。”

百裏寧抱着她的肩膀,韓姣臉上滿是淚水,哽咽道:“阿寧、孟紀……我哥,我哥他沒了。”

她忍着淚,斷斷續續的,整整半日才把前因後果說清楚,舒紇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站在一旁安靜傾聽。

衆人聽明白韓洙不是她親哥哥,不由得面面相覷。百裏寧輕撫她的頭髮:“姣姣,你是不是愛他?”

韓姣身子僵了一瞬,看着同門幾個,臉上有驚惶也有恍然,半晌才喃喃道:“……原來……我愛他。”

衆人從未見過她像這般失魂落魄、悲痛欲絕的模樣,一時間心裏都跟着發酸,百裏寧也跟着哭了起來。

時於戎進帳時就見師姐妹兩人抱作一團,孟紀紅了眼睛,舒紇滿面黯然 。他咳了一聲無人理睬,只好高聲打斷道:“小師妹,太師祖找你。”

韓姣好半晌才心緒稍定,稍作收拾纔去拜見一清神君。

論身份,一清是當之無愧的七宗第一人,他所在的營帳在最中心的位置,周圍佈置着一般防護法陣,與一般弟子無二。作風如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樸實無華。

韓姣規規矩矩地磕頭以後,眼光也不亂飄,老實地坐在蒲團上。

一清神君道:“你和韓洙的事情我都知曉了。聽說你這幾日只知道哭,莫非他已遭遇不測?”

韓姣差點又要落淚,強忍道:“他……沒了。”

“沒了?”一清聲音平和,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與成鈞同一境界,給人的觀感卻天差地遠,成鈞所在,如一團烈日,任何人也無法忽視。一清卻像一汪池水,平靜無波,很容易就讓人忘記他的存在。

“你確定他已經沒了?”他問。

韓姣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說道:“成鈞的意識更強大,也許他……”被吞噬了,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一清神君笑了笑,韓姣感覺整個人都平定了不少,他淡淡道:“前幾日,七宗與赤山洞有些小衝突,我去看了看,正好遇到了成鈞——呃,也許是成鈞,他與五百年前真是有所不同,若非修爲做不得假,我幾乎以爲他換了個人。”

韓姣詫異不已:“太師祖的意思是……”

“莊周夢蝶的故事你應該聽過,”一清道,“到底蝶化作了人,還是人化作了蝶,現在的成鈞,究竟是韓洙還是五百年前的成鈞,真的就分得清楚嗎?”

韓姣一雙眼驟然明亮。

一清點頭道:“即使現在韓洙已經完全被融合,他也只是變成了成鈞,並不是完全沒了。你可明白我說的意思。”

韓姣如醍醐灌頂,面頰上泛起了紅色,激動地重重叩頭:“弟子明白。”

“不要徒自悲傷,是與不是,還是親眼去驗證吧。”一清指點道。

韓姣回去的時候精神好了不少,師兄弟們看着就覺得驚奇,不知道一清神君和她說了什麼,堪比神丹妙藥。

百裏寧私下找韓姣聊天,知道她打算去找韓洙時嚇了一跳,勸道:“萬一是他被成鈞完全吞噬了,你這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嗎?”

“不行不行,”孟紀躲在帳外偷聽,一下子衝了進來,“還是探聽清楚了再去。”

百裏寧瞪他一眼。時於戎和舒紇隨後都走了進來,雖然沒有開口,但神態擔憂,顯然也是不贊同的。

韓姣看看衆人,心裏暖融融的,愧疚道:“這些日子讓師兄、師姐還有師弟多費心了。”

“小師妹,”時於戎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他已完全變成成鈞,你這一去,就是把命交給別人了。”

韓姣沉吟片刻,抿了抿脣,堅定說道:“師父說過,人之一生,會遇到比生命更重要的選擇。以前我爲了活命,說了很多謊,騙了很多人,但是這一次,我不想騙了我自己。現在就是我選擇的時候了。”

舒紇忽然開口道:“他如果還是韓洙,理應會來找你。”

“太師祖說,魂魄是人最玄妙的地方,成鈞縱然把所有分魂融合在一起,也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成鈞了,哥哥被融合,也會成爲成鈞的一部分,成鈞就是韓洙,韓洙就是成鈞。”

“哎呀,太複雜了,”孟紀聽得頭疼,嚷嚷道,“可是那裏不僅有成鈞,還有好幾個妖王,還有那個梓筠。”

百裏寧道:“是呀,就算成鈞不爲難你,難道那些妖王會放過你?畢竟你是天外人,開啓吉祥天還要你呢。”

韓姣搖搖頭,表情淡淡的,眼中微光閃動,只是不語。

舒紇道:“既然小師妹下定了決心,我們會幫你的。”百裏寧和孟紀同時抬起頭:“大師兄!”

時於戎拍了拍兩人,眨眨眼笑道:“沒辦法,總不能眼看着小師妹在這裏哭死吧。”

四人打定主意幫助韓姣,立刻就行動起來。沒過幾日,時於戎召集了衆人商量,拿出一張地圖擺在桌上。

“哎?這不是赤山洞的圖嗎?怎麼畫的那麼細的,裏面的線路都有,我們才守在外圍,這必須要有內應纔是啊,二師兄你可真了不起。”孟紀讚揚道。

“其實也沒那麼厲害,時家的生意打開離恨天這個市場也才短短幾十年,還有很多不足……”他說着說着,見其餘三人都無奈地目視他,輕咳一聲立刻道,“說正事,蘇夢懷去了一趟離恨天帶回來一條藤蔓,放在赤山洞的南面,他、風淮輪流值守;青元時常在山洞外檢查修補結界,公子襄的行蹤比較飄忽,其餘妖族長老大多就聚集在這一塊。至於成鈞,他經常會去這裏。”

他在圖上一點,幾人都看過去。

“這塊地方倒還好,幸好不在赤山洞裏面。”

“不在妖修的結界之內,這片林子有什麼特殊嗎?”

時於戎等衆人七嘴八舌說完,才道:“沒什麼特殊,離我們這裏也不算遠。唯一的危險就是成鈞本人。”

“化神期,”百裏寧咋舌,“不會一個照面還沒打,就被拍死了吧。”

清晨薄霧霏霏,晨曦現出第一道光彩,映照在山峯之上,樹木鬱鬱蔥蔥如披霞衣。

五人躲在山崖邊,看着下方百丈深的林子。孟紀道:“從這裏直接下去?御氣術不行吧?”

“沒其他法子了,我們不僅要避開七宗弟子,還要避開妖族長老,只有這條路。”時於戎道。

百裏寧拿出法寶“湖綢”,說道:“太高了,先用我的法寶吊下去,然後姣姣再用御氣術。”

“時間不多了,按消息看,成鈞快來了。”舒紇提醒。

“快、快”百裏寧手中一揚,湖綢瞬間化爲幾十丈長,又掐了一個訣,水軟的綢帶變成了透明,她一頭捲住韓姣,往山崖放下去。

韓姣慢慢從崖頂滑下,蕩在空中,腰肢上軟軟的,感覺到百裏寧的法寶,她心下稍安。

崖頂上孟紀忽然喊:“來了。”

成鈞從遠處走來,閒庭信步一般,每一步都像蘊含着自然的規律,剛纔看着還遠,眨眼間已是縮短了幾十丈的距離。

這般高深的修爲,讓崖頂三人目瞪口呆,他走近了,衆人纔看清,他身着銀灰色的儒服,身形偉岸,面容俊美,一雙眼深邃難測,整個人透出震懾人心的霸氣,令人心折。

四人都被他驚人的威壓所攝,他忽然抬頭望了山崖一眼。

百裏寧“哎呀”的一聲,靈力一滯,湖綢化爲腰帶,已是縮了回來。

林中驟然響起韓姣“啊——”的慘叫聲。

韓姣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腰間湖綢的力量一鬆,她從半空中墜下,急急調整靈力,人已是來不及剎住,撞斷兩棵百年老樹的樹枝,砰的一聲巨響落在地上。

四肢都像被碾軋過一般,韓姣慢慢從地上坐起來,疼的哧哧抽氣。

“七宗弟子?”

聽到這個聲音,韓姣身子一震,遲疑良久,她緩緩抬起頭,看到他的一剎那,眼眶不由得發熱。

成鈞眉頭微皺,看看山崖上,四人已把腦袋縮了起來,他看向韓姣:“來這裏做什麼?”

他的聲音神態皆是熟悉的模樣,唯獨看她的目光那麼陌生。

事到臨頭,韓姣才感到害怕,而她最害怕的,莫過於他這樣陌生冷漠的眼神。

“我是來找你的。”她站起身,使了一個去塵術,擦去滿臉泥污,順了幾下頭髮,一咬牙,騰騰幾步走到成鈞面前,抬起頭直視他。

成鈞目光在她臉上一掃,如刀鋒一般,颳得人生疼,他寒聲道:“理由?”

“你以前說過,要帶我修煉,走遍五湖三海,洞天福地的。”她大聲道,雙眼水汽氤氳。

成鈞一怔,旋即又怒:“胡扯。”一掌就要揚起。

如此近的距離面對他身上的靈壓,韓姣雙腿發軟,心一橫,豁出去了,索性往前湊,把臉一揚:“打吧打吧,反正不是第一次了,還說什麼會保護我,師姐說的對,男人的話根本不能信。”

對着她水洗瑪瑙似的雙眼,成鈞靈力一滯,手掌打不下去,袖子一甩,凌厲的掌風往一旁傾瀉而出。

韓姣身後的大石轟的一聲碎成了渣。她心下一陣亂跳,頭也不敢回,定定看着他。

“你再說一次。”他寒聲道。

韓姣打死也不敢再重複,咬了咬脣,從乾坤袋裏摸出一個玉頸瓶:“喏,這個是你送給我的。”

韓洙原不想理會她,不知爲何又伸手拿了過來,打開一聞,眉峯皺了起

來——九曲靈丹,確實是他煉製的, 那還是未進入元嬰境界時,他對上古擴容經脈的丹方研究許久,做了少許改動煉製的丹藥,一聞即知。

“只是瓶靈丹。”他將瓶子擲回,心底隱隱有絲煩躁,“你從何處尋得?”他不相信曾經真的與這個修爲微末的小姑娘有所牽扯。

韓姣心下着急,想了想,伸出右手湊到他面前。

成鈞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冷冽的面容微微僵住。雖然靈力近乎消散,上面依稀留有天河八景的符籙印記。

“荒謬。”他皺着眉,拎起韓姣的衣領,扔到一旁就要離開。

韓姣多少瞭解一點他的性子,動作奇快,反手一把抱住他的腳,哭囔道:“哥哥,你就一點不記得我了嗎?”

成鈞微驚,他自元嬰境界圓滿後就從未讓人隨意近身,尤其他功法霸道,修爲差一點的,人還沒有靠近就會被他身上防禦的靈氣所傷。但韓姣一把淚一把鼻涕抱着他的腿,他身體極其自然沒有防備——腿邊溫熱柔軟的身體,竟讓他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成鈞驚詫之餘一時沒有反應,可隨之而來的怒火也更加旺盛,冷冷看她一眼:“放開。”

“不放。”韓姣犟起來。

本該將她一腳踢開,成鈞眉頭鎖得死緊,伸手在她肩上一掐。

韓姣半個身體沒了力氣,手鬆了開來,眼看成鈞就要走開,她咬咬牙道:“我對你有用,我是天外人。”

成鈞倏地轉過神來,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成鈞、韓姣一前一後走在山間。

韓姣一隻手按着另一隻手,嘴裏嘶嘶地吸氣,示意手臂疼。

成鈞充耳不聞,視若無睹,想起剛纔割破韓姣手臂驗血時她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他心裏惴惴,莫非靈魂分裂時還真有牽扯?

韓姣明裏暗裏喊疼一路都得不到回應,耷拉着臉,直到回到赤山洞,成鈞回頭狠狠瞪了一眼才作罷。

梓筠與四位妖王在殿中正在商議天外人一事,成鈞帶着韓姣進入結界時無聲無息,衆人絲毫未覺。

韓姣聽到公子襄的聲音:“仙子瞞的真深,現在才告訴我們吉祥天原來開啓的必要條件只有三個,天外人並非不可替代。”

梓筠道:“上古時期,年獸並未絕跡,取之容易。千年之前年獸已無蹤影,能承受撕裂空間的物質少之又少,所以在預言之上又加上了天外人一項。”

“可如今我們連天外人都弄丟了。”蘇夢懷笑嘻嘻道。

“方纔已說過,”梓筠道,“要找到替代的物質不容易,但並非全無可能,對別人來說不可能,要以在座諸位之能,難道還找不齊?”

衆人議論了幾句,公子襄忽然道:“我聽說絡寒城內曾冰封過一頭幼年年獸。”

“當真?”青元、蘇夢懷異口同聲道,向風淮詢問。

風淮怔了一怔,面色漸冷道:“謠傳而已。”

韓姣暗自一嘆,原來公子襄說的都是真的,天外人的作用並非是唯一的存在。

這時成鈞走過玉橋往大殿中去,衆人站起身,待看清他身後的人影,頓時又驚又喜。驚的是風淮,喜的是梓筠、青元。

“你去將她抓回來了,省了我們好大的功夫。”梓筠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笑意盈盈,翩然若畫。

韓姣敏感地察覺到她笑容之下瞟來的一眼惡意,心裏不禁忐忑,往成鈞靠近了幾分。梓筠神色不悅,一手捏住她的手腕,將她擒到衆人面前。韓姣感覺她手如精鐵,力道奇大,暗暗喫疼,卻一聲不吭,分散心神打量周圍,衆人神色不一,青元幸災樂禍,公子襄與蘇夢懷藏而不露,風淮深深皺眉。

“七宗竟也沒能保護到你,現在滋味如何?”梓筠輕聲在她耳旁說。

韓姣晲她一眼:“你猜?”

梓筠冷笑:“這個時候還牙尖嘴利的,七宗莫非把你教成傻子了?”

韓姣搖頭:“你費盡心思復活成鈞,可惜他記憶不全,連你也不記得了,莫非你不傻?”

梓筠大怒,強忍着怒火,旋即又笑了笑,白玉似的手指點在她的臉上,對衆人道:“天外人已經找到,就不必費其他功夫了,再過十日,魂幡就可以煉製成功,午時開啓吉祥天。”

殿內一時沉默,青元笑着應了一聲“好”。

韓姣往成鈞看去,他不動聲色地轉過臉去。

此後幾日,梓筠以煉取時間流爲理由,幾次抽取韓姣的血液,每次都是滿滿一壺。

韓姣早有心裏準備,不喊疼、不喊苦,全部忍了下來,在庫房內找了好幾種補血氣的靈草,每次抽完血就直接拿出靈草喫。儘管如此,身體還是逐漸衰弱。閒暇時她就寸步不離地跟着成鈞,逮到機會就和他提以前的事,想要刺激他的記憶,成鈞極少回應,視她如無物。

這日傍晚,韓姣被梓筠抽取了一滴精血,頭暈目眩,身體綿軟,找到紅精芝喫了幾口才恢復了幾分力氣,她靠着博物架,深深喘了一口氣。

“自討苦喫。”

韓姣回過頭,公子襄形容冷漠地站在門旁,口氣陰陽怪氣:“喫這個也只補普通血氣,一滴精血以你的資質,苦修一年也未必能補回來。”

韓姣放下手中靈草,嘆了一聲道:“謝謝指教。”

“你爲什麼要回來?”公子襄瞬移到她的面前,“我早就說過,他已不是你的哥哥。”

“他是,”韓姣堅定道,“只是忘記了而已。”

公子襄驀然生出一股怒氣,抓住她的肩膀,見她面無血色,手下不由得放鬆。緊不得,松不得,他心裏堵得慌,死死盯着她,彷彿要把她看穿一個洞來,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目光漸漸柔和起來,於暗色中熠熠生輝,明明滅滅,藏着難以讀懂的情愫,他將她慢慢拉近,低頭朝韓姣的脣上湊去。

韓姣頭重如鉛,眼前事物已是渾渾噩噩,不等公子襄的臉湊近,她略晃了晃,軟倒下去。

等韓姣醒來時,迷迷糊糊看到韓洙,心裏不由得高興,朝他微微笑。

“你不怕死?”

他的口氣平淡如水,韓姣卻嗅到一絲熟悉的味道,恍惚以爲猶在夢中,怔怔看着他不語。

成鈞緊繃着臉:“看什麼?”

“沒看什麼,”韓姣微微失望,“啊,你剛纔說什麼?”

“你不怕死?”成鈞破天荒又重複了一遍。

“怕,怎麼會不怕,怕的要死。”韓姣用一種“問題這麼無聊”的表情看着他。

成鈞瞪了她一眼,好氣又好笑,神色緩和不少:“那你怎麼……不哭也不鬧?”記得當天劃破她手臂一個小口子她都能唉聲嘆氣半日。

韓姣詫異道:“哭和鬧,你們就不抽我的血了?”

成鈞默然。

“你看,這裏沒有在乎我生死的人,”韓姣慢悠悠道,“哭鬧都是對真正在乎你的人纔有用。”

聽她笑嘻嘻說着這番話,成鈞忽然心口一滯,一股說不請的情緒從心底悄悄蔓延出來,束縛了四肢,他慢慢在榻前坐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靠近,韓姣不由得驚喜,陡然直起身體,渾身無力,身子往一旁歪去。

成鈞扶住她的身體,韓姣暗喜,立刻又向他靠近幾分。

成鈞面色一板,要將她推開時看見她面色蒼白,全無血色,晶瑩剔透的肌膚下青色的血管格外明顯。他微微一怔之間,溫軟的身體已經偎進懷中,他環着她的肩,咫尺之間,少女馨香如梨,香甜柔軟,如能蝕骨,成鈞心頭“砰”然一聲,似天地龜裂,於無聲處悄然生出了什麼。他握着她的肩膀,松也不是,放也不是,呼吸亦有些紊亂。

“哥哥。”韓姣閉上眼呢喃。

成鈞身體一緊,慢慢鬆開她,推開少許,說道:“你說的過去,我都已經忘記。”

韓姣眨了眨眼:“我知道。”

“你和我,”成鈞道,“不可能是兄妹。”

韓姣撲哧笑出聲:“當然不是。”

成鈞微怒道:“那你喊我哥哥?”

“是你裝成我哥哥的呀。”韓姣笑盈盈道,“我就一直那麼喊,順口了。”

成鈞清咳一聲,遲疑道:“你爲什麼要回來,不是怕死怕的要命嗎?”

“你在這裏嘛,何況,之前公子襄說過,說不定有其他方法不用取我的性命,我就想着賭一把,所以回來找你了。”

“公子襄?”成鈞蹙眉,臉上顯出一絲古怪神色,目中似有不悅,哼聲道,“他倒是好心。”

韓姣有些糊塗,在他灼灼目光下感覺不大對勁,乾巴巴道:“他好心什麼?”

“你昏過去也是他抱你回來的。”他冷冰冰道。

韓姣想明白了,驚異不已地看着成鈞:“你……不高興?”

成鈞微微一震,立刻反應過來,他竟控制不住情緒,還表現如此明顯,臉上頓時陰晴不定起來。

不看他的臉色,韓姣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緊靠着他,微閉着眼道:“太好了,你果然沒有消失。”

他直直看着她,開口道:“我是成鈞。”

“我知道,我知道,”韓姣猛地點頭,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不管你的名字叫什麼,我知道你是誰。”

成鈞的心在她的掌心下急促地跳動起來,他看着她,神情複雜又瀰漫着不可言說的溫柔。

成鈞走出房門,穿過大殿,忽然停住腳:“出來。”

梓筠如泡沫一般從空中浮現,皺着兩道秀眉,扯着脣角笑了一下:“這麼長時間,你和那小丫頭說了些什麼?”

“與你無關。”

“怎麼會與我無關?”梓筠道,“你我是伴侶,理應互相坦誠。”

成鈞揉了一下額角:“你說的我完全不記得。”

“她說的你也不記得,爲什麼只單單相信她。”梓筠口中露出怨氣。

成鈞自己都理不清,又怎麼回答她,他長眉一挑,面色冷峻:“你想要如何?”

“開啓吉祥天的計劃不容有變,”梓筠道,“等開啓了吉祥天,你自然神魂歸一,到時候……”

成鈞打斷道:“開啓吉祥天所需要的時間流已經足夠了。”

“還不夠。”梓筠急道,卻在他森寒的目光下垂下眼,“誰也不能保證施法第一次就能成功,多準備一些以防萬一。”

“你什麼心思以爲別人都不知道,”成鈞一笑,極爲冷酷,“少自作聰明。”

梓筠心裏暗恨,抬起臉來卻是淚眼迷離:“五百年前是你在這裏融了自己的部分骨血,將我造出來,我們同根同源,發誓終生相守,爲什麼今日連我一句話都不肯信了?”

“我這次醒來,有一件事記得很清楚。”成鈞忽然道。

梓筠心跳加速,問道:“什麼事?”

“雙生咒是你下的。”

聚一城性命於魂幡之上,以金髓之火日夜錘鍊,至魂魄怨氣凝聚成煞,威力無邊,法寶初成之時,紅霞蓋日,不見天日,故稱“傾城色”。

梓筠將傾城色煉成一日,從赤山洞衝出紅霞萬丈,方圓百裏只見紅光,不見他物。七宗弟子不明所以,一邊戒備一邊抬頭望天,一清神君驀然長嘆,隨後吩咐七宗各掌教:“不出三日,赤山洞內就將會有動作,準備吧。”衆人看着如此陣仗,神色各異領命而去。

韓姣看到煉製成功的傾城色,已完全不見魂幡初時的模樣,長約三丈,色澤豔麗如同火焰,隔着老遠就能感覺到裏面蘊含的無窮力量。

梓筠法寶大成,心情大好,對韓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視而不見。

紅霞遮天的景象足足一個多時辰才退去,韓姣在山後碰到風淮,正欲避開。風淮忽然對她招手。

“過兩日就要開啓吉祥天了,你很危險。”他開門見山說道。

韓姣點頭,感謝地對他一笑:“謝謝。”

風淮移開眼,耳根慢慢紅了:“你……爲什麼跑了還要回來?”

韓姣道:“我哥哥在這裏呀。”

“他不是……”風淮蹙眉,話未盡,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灰暗,說道,“你喜歡他,寧可冒險也要回到這裏?”

韓姣堅定又害羞地點了點頭。

風淮只覺得心中一痛,酸楚苦澀,五味沉雜,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又柔聲道:“反正,兩日後開啓吉祥天十分危險,你、好自珍重。”

韓姣素來知道他是妖王中最好說話的一位 ,此刻見了他的神情,恍然明白了什麼,驚訝不敢置信,望着他離去的背景呆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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