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姐弟一商量,最後還是毅然上路繼續試煉。這還是孟紀在討論時嚷了一句“這樣退縮非大丈夫所爲”,這無心之語讓幾人警醒。試煉失敗,最多失去宗門的幫助和功法,可若是連試煉都不敢去面對,就極有可能留下畏懼和膽怯的心魔,就此在大道修行上一蹶不振。
下定決心堅持試煉後,第一要面對的是幾人實力不濟的問題。舒紇定下規定,除了趕路,其餘時間都和在宗內一樣,不輟修煉。
稍稍打理一番,年輕的碧雲宗弟子們重新出發。
走出沒多久,師弟妹們就體會到二師兄時於戎的好處來。出宗後一路上瑣碎事務都由他一手操持,現在他不在了,身邊也處處不便起來。
他們身處月池國境內,此時天下已定,正是世道清朗,盛世繁華,朝廷修養生息多年,集市上都通行金株銀錠。
幾人出宗身上也沒帶什麼金銀,入了城鎮反而不如荒郊野外來的方便。
周徇真君曾說,紅塵俗世也是一種心性修行,不可避免。
在月池國走了兩日,碧雲宗弟子們都體會到生活不易。
幸而他們都是修行者,倒也沒有真被俗世給難住,各種經歷都嘗試了一遍。要說感慨良多,還數在月池國邊境除鬼一事。
這日他們路過月池國邊境一個富庶的小鎮。鎮中一家大戶在房子外貼滿了道符,家中奴僕都手持棍子,圍在府邸外敲擊地面,一邊敲一邊還高喊着意義不明的語句,陣勢十分驚人。
韓姣一行都被吸引了過來,路上行人紛紛駐足,低聲議論不停。原來這戶人家在當地是數一數二的富豪之家,有同宗的兄弟在朝爲官。可惜家中主人福報淺薄,後繼無人,娶了十多房小妾,一旦有了身孕,就會身染怪疾,性命不保。聽道士說,這處祖宅有喫嬰兒的厲鬼,只對懷胎的婦人下手。
主人聽了道士的話,花費千金求到驅鬼的方法,這才鬧出這番動靜。
韓姣看了一會,判斷出這千金打水漂了,這家主人遇上的準保是一個江湖騙子。孟紀大爲氣憤,一力主張要留下來除鬼。百裏寧不置一詞,孟曉曦更是毫不關心。舒紇想了片刻,同意了孟紀的話。由此可見,他雖然持重沉穩,也不失少年人的血氣方剛,正義感極強。
幾人自報身份,很快就被迎入門去。
宅主人年過四十,是個容貌英俊儒雅的紳士,夫人徐娘半老,意態嫺雅。身後還跟着幾個妾室,個個綺年玉貌,婀娜多姿,只是神情惶惶,透露出不安。
宅主人原以爲碧雲天的弟子必然是德高望重的修士,誰知進來五個年少男女,看着就不怎麼牢靠,不由得苦笑連連。
他心中如是想,但還是恭敬地向五人行禮,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倒與外面的流言相差無幾。
韓姣幾人又去看了懷有身孕染上怪疾的妾室。只見掛滿經幡和符籙的房內,年紀尚不到二十的年輕女子靜躺在牀上,大腹便便的,身上滿是紅色的疙瘩,有的已化了膿,形狀十分可怖。
舒紇給她搭了脈,混亂難辨,深深皺起了眉頭。
在她的身上查不出原因,只好在宅子裏尋找根源。韓姣幾人來來回回在宅內轉了好幾圈,一點都沒有找到鬼氣或者邪氣,心裏都納悶極了。
宅主人急得直嘆氣。師兄、姐弟一商量,決定暫時住下來。
他們畢竟是要去試煉的,時間雖然不趕,但是也不能隨意浪費。在這裏住了足足三日,用了諸多方法,依然沒有找到致病的根源。別說孟紀暴跳三尺,就是穩重的舒紇都有些耐不住氣了。
韓姣出主意道:“我們住了三天,這女子的病也沒有惡化,說不定是邪物躲起來了,不如我們先搬出去,然後夜裏再來查。”
舒紇等人立刻同意,前去向宅主人告辭,頂着宅中上下人等失望的眼神匆匆離去。
到了夜裏,幾人都重新潛回了宅子,用斂息術,或躲在牆頭,或挨在窗下,各自靜靜地盯着妾室的廂房。深夜雲厚,遮蔽了星月,天地間漆黑如墨。韓姣正覺得無聊,從院裏忽然躥出一個人影,躡手躡腳地踅入房中。
來人頭上微微一閃光,韓姣幾人已看明是個身材矮胖的婦人。她行爲鬼祟,打開房門時還在門下澆了一些水,門扉開合間一點聲響都沒有。
舒紇擰眉不語,孟紀已憋得滿臉通紅,口中道:“原來是人。”說着就想衝進去,被百裏寧拉了一把袖子才冷靜。
韓姣對來人沒有感到意外,側過臉來一看,幾人都有驚色,只有孟曉曦與她彷彿一派平靜。
婦人進入房中,取出一個瓷瓶,用一塊帕子蘸了瓶中的水,慢慢塗在小妾的身上。小妾病得形銷骨立,癡若偶人,躺着半點反應都沒有,任她擺佈。
孟紀大吼一聲,躥進房中。婦人頓時嚇得打翻了瓷瓶,回過頭來,見鬼一般瞪大了眼睛,尖叫:“賊——”聲音出口又猛然閉上了嘴。
韓姣幾人都走入房中,齊齊看着抖如篩子的胖婦人。須臾工夫,院中的燈都亮了起來,宅主人和夫人,還有其他妾室都聚了過來。宅主人見了韓姣等人,先是驚喜,又見了癱軟在地的胖婦人,臉色乍變,想到了什麼,轉頭怒視夫人。
那位一直優雅雍容的夫人臉色唰的一下蒼白如紙,身體顫了顫,上前狠狠摑了胖婦人一個耳光,若非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看起來瘦如弱柳的夫人,竟能把那胖婦人一掌打掉一顆牙,和着血吐了出來。
孟紀還滿臉疑惑地看着眼前這荒誕一幕。宅主人轉身對舒紇拱手作揖,言辭懇切地表明不願再詳查,態度謙恭又堅決地下了逐客令。
舒紇帶着師弟妹轉身離開,孟紀急道:“哎,還沒說清楚呢,到底怎麼回事?”轉頭一看,房內已吵作一團,宅主人暴跳如雷,夫人哀哀哭泣着辯駁,幾個小妾站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地奚落着。
如此百人百相,人間各態,盡在其中了。
等離得遠了,舒紇和百裏寧把心中所想都說了出來。孟紀大喫一驚道:“什麼?是那個夫人派身邊的嬤嬤毒殺了那幾個小妾?可……可是她看起來不像啊……”他話音未落就想起那一巴掌,聲音低了下來,轉頭看看韓姣和孟曉曦,恍然道:“你們早就都知道了?”
舒紇也想起一事來,揮手讓韓姣走近,語氣柔和地問道:“你提議離開時就已經猜到了是那位夫人作怪?”
韓姣道:“這倒不是,只是感覺若非鬼怪邪物作祟,就只能是人了。”
舒紇笑讚道:“小師妹好機靈。”
自離開赤山洞後,舒紇帶着一股補償的心理,對韓姣的態度尤其寬和,事事都先照顧到她,把其他師妹、師弟倒放其次了。韓姣自然有所察覺,一路走下來,原先那一絲埋怨也消散了,對孟曉曦依舊不理不睬,對舒紇卻已經恢復常態。
這一次的除鬼經歷給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師兄妹幾人不願在鎮中多逗留,一路疾行,第二日夜間又宿在了荒野之地。
孟紀還念念不忘那件事,夜裏仰望漆黑的星空嘀咕道:“師父說,體會俗世百態可以修煉心境。可這俗世有什麼可看的,人人鬼鬼的,都快分不清了。”
舒紇正色道:“陰陽相承,善惡相存,這本就是世間至理。我們能跳脫世俗,遠離這些污穢齷齪,就更加要珍惜天賦,勤加修煉,不可懈怠。”
他幾句話說着就跟師父齊泰文一個語氣了,師弟、師妹們趕緊各忙各的,吐納打坐。
到了夜半,忽然風聲大作,如咆哮的怒波。韓姣等幾個都醒了來,瞧見舒紇的身周形成了一個氣旋,捲起西沙落葉,而他坐在其中,紋絲不動,遠遠看去,他面色沉重,大汗淋漓,十分辛苦的樣子。
“這是怎麼了?”韓姣問。
“師兄要邁入小城境界了。”百裏寧和孟曉曦異口同聲道。
師弟妹幾人不敢再休息了,隔着一段距離給舒紇護法。境界突破時身體受洗筋易髓的痛苦,靈力影響四周的環境,最是脆弱,受到一點攻擊都會後果嚴重。
舒紇之前受噬金蜈蚣的毒,雖然喫了大苦頭,但是根骨重鑄,因禍得福,身體反而得到了淬鍊,此時邁入小城境界也是水到渠成之功。
這一突破足足耗費了兩天半的時間。
等舒紇收攏靈力,感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充斥周身,說不出的舒適愜意,他不由張口長嘯了一聲,睜開眼一看,師弟、師妹幾個都撲閃撲閃着眼睛盯着他看。
“大師兄,什麼感覺?”幾人問。
舒紇自知已經成功晉階,笑道:“等你們突破時就知道了。”
韓姣幾個都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孟曉曦則溫柔地一笑。
自那之後,舒紇對師弟妹的修煉管教得更加嚴格了。他們有意避開人流如織的城鎮,從茂林山野行走,更多的時間放在了修煉上。
一路苦修加上俗世經歷感悟,每個人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大半個月後,韓姣和百裏寧都到了辟穀期。所謂辟穀,就是斷糧。修煉到了一定程度,不再以五穀爲食,而需要吞食天地靈氣爲能量。
韓姣因各種機緣和指點,比預計提前三年辟穀,面臨着前所未有的挑戰。
修爲已經足夠,但是心理上卻很難調整——喫了十幾年的飯,突然要戒了喫飯的習慣,擱誰身上都覺得不適應。
辟穀的頭幾天,一到喫飯的時間,韓姣就覺得餓的心慌,百裏寧也相差無幾。
舒紇嚴厲地管制兩人,只允許吸風飲露。
就這樣餓了好幾天,韓姣很快有了一種快要成仙的感覺。這日到河邊梳洗,她扭頭見到河岸石塊旁有一株植物,寬厚的葉子間還長着一顆紅紅的、如棗子般大小的果子,飽滿紅亮,十分誘人。
餓了好幾日,乍見這果子,韓姣眼前一亮,一伸手就摘了下來。果子剛到手上,四周的葉子轉瞬就枯了,她感覺了一下,果子芳香四溢,竟是一顆靈果,立刻一口喫了。
果子飽滿多汁,香甜可口,可一入腹中,竟像刀劍一般,韓姣疼得死去活來,驚動了其他幾人。舒紇也顧不上教訓她,立刻用自身靈力引導她體內因那個果子而混亂的靈力。
韓姣疼了一個時辰纔好轉,面色蒼白地檢查了一下身體,立刻又有些驚喜,這些痛也沒有白受,這顆果子雖然霸道,但是竟然也給她帶來了不少好處:經脈被擴充了,而且變得更加柔韌。韓姣轉痛爲喜,高興不已。
只有百裏寧在看到河岸邊枯萎的葉子時忍不住惋惜道:“朱玉果,三百年成熟的靈果。這顆才長了二十多年,你就這麼囫圇喫了,太暴殄天物了吧。”
衆人出宗後第一次遇上的天材地寶,就這麼不到年份地被浪費了——帶來唯一的好處就是韓姣成功辟穀了。
用了一個半月的時間,他們來到了慶國戍邊的青陽鎮,此處離慶櫟村只有五裏。幾人卻不得不停下步伐,因爲天氣實在是怪異極了。才入秋不久,這裏竟下着鵝毛大雪。
衆人看着漫天飛絮般的雪花,俱是驚訝。
眼前雪花飛舞,青陽鎮的城牆、街道和磚瓦都被覆得雪白,如銀袍加身。路上行人穿着厚重的棉衣,來去腳步匆匆。
百裏寧攔住過往的一個路人問:“大叔,這裏怎麼這麼冷,以前就這樣嗎?”
路人抬頭一看百裏寧,難掩驚豔,再一看,被幾人單薄的衣衫嚇了一跳,訥訥道:“往年可不是這樣,今年也不知怎麼了,聽說是有反常必有妖孽,你們快些回家吧,別在外面逗留太久了。”說完疾步離去。
師兄妹幾個面面相覷。
“這不會和我們的試煉有關吧。”孟紀道,說完又覺得晦氣,立刻呸呸兩聲。
舒紇也覺得事態古怪,當下決定趕緊離開青陽鎮,直奔慶櫟村。於是一路疾行,有路人只覺得眼前一陣風吹過,還未看清,幾人已經遠去了。
大風凌厲,雪花如鵝毛亂舞,青陽地界上彷彿一夜白頭,白皚皚的世界裏,只有離城鎮一裏遠處有一幢屋舍,大門上掛着一番旗幟在風中翻滾,遠遠觀去猶如搖擺的魚尾,上書一個“酒”字,原來是一家酒肆。
今年氣候異常,才入秋不久就落了大雪,往青陽鎮外只有一條通道,早早積起了盈尺高的雪。往昔生意清冷的酒肆成了唯一歇腳的地方,此刻掌櫃看着滿堂因雪逗留的賓客,又是高興又是憂愁地算着賬。
忽然門外有行人說話聲音靠近,不一會兒,酒肆的木門被人推開,寒風夾着雪花從門外捲入,走進五個人來。當前的一個身材白胖的少年喃喃自語般地說着:“怎麼無緣無故消失了?”
掌櫃和夥計抬起笑臉往來人看去,瞧見他們衣衫單薄,連鬥篷都沒有穿一件,倒吸一口涼氣,心裏直道怪異。
來的正是韓姣一行,進得門來,只見一樓寬闊的大廳裏已坐了許多人,大半是販夫走卒。只有其中兩桌殊爲不同,一桌最靠裏,孤零零坐着一個耆耋老者,滿頭花白,身體佝僂,對外面的動靜一點也不關心。還有一桌是四個年輕的男子,穿戴華麗,談笑不羈。
舒紇對師弟妹們使了一個小心的眼色,這兩桌的人都是修士。
夥計把他們引到靠窗的桌子。舒紇就要了一壺熱茶,夥計大是奇怪,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就離開了。不一會兒,熱茶就送了過來。
孟紀立刻就倒了一杯,先遞到韓姣的面前,殷勤道:“小師姐請。”
要說這一路上,最憋屈的就是孟紀。他自幼鍾情於孟曉曦,可惜經慧及這一事後,孟曉曦眼中只有舒紇,和其他人又處壞了關係,只好不理不睬,雖一路同行,卻像陌生人一般。對孟紀稍好一些,但也只是多說一兩句話。孟紀大感苦悶,面對的對手又是敬重的大師兄,他不知該如何纔好。到了這個時候就想找個人傾訴一下,想來想去,也只有小師姐韓姣。只是在赤山洞內,他幾次出言頂撞。韓姣惱了他,待他愛理不睬。
孟紀愁壞了,兩邊都沒討得好。
韓姣嘬了一口茶,望望窗外,有些魂遊天外的樣子。
這場景幾人早已熟悉,都只是笑了笑,各自飲茶。一杯還未喝完,孟紀就忍不住提道:“慶櫟村不見了,我們的試煉題怎麼辦?”
他不提還好,一提及幾人都是犯愁。舒紇長長嘆了一口氣,拿出那塊紫色的試煉玉牌,手指無意識地摸索了一下,說道:“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怎麼會走錯?”百裏寧道,“方圓十里內都走遍了,什麼村子都沒有,剛纔問了路人,也說慶櫟村一夜之間不見了。”
最後一絲僥倖被打散了,幾人面面相覷,臉上泛着難色。
紫色玉簡裏的題目他們看過不知多少遍了,那是“慶櫟村有古怪,一探究竟”,現在答案也有了,難道他們能在玉簡裏記錄——古怪緣由不清,因爲村子消失。
師兄妹幾個來試煉時都抱着毅然的決心,現下卻茫然一片。原先他們來尋找修士失蹤的原因,現在整個村落都消失了,難道他們要改成尋找村子的蹤跡?
正在愁着臉討論,忽然有一男子走到他們桌前,爽朗地招呼:“各位道友。”
韓姣等人向他看去,各自回了一個禮。男子身着一身薑黃緞的長袍,束髮用的是金冠,腰上纏着青玉帶,手上帶着兩個寶石戒指,富貴之氣迎面而來,反而讓人忽略他的樣貌。仔細一瞧才知道,他方臉蠶眉,鼻高脣厚,長相有古樸之風。
男子手掌一張,一塊亮光閃閃的牌子露了出來。韓姣等人一見,明白了,原來是珍寶十二樓的人——七派之中只有他們在宗門信物上鑲嵌珠寶和玉石。
舒紇等又站起,重新打招呼,這次口中喊的是“師兄”。
七派同氣連枝,這是規矩。男子臉上笑容更甚,指了指舒紇手中的紫色玉簡,說道:“剛纔見了這個,就猜各位是碧雲宗的師弟、師妹。”他的修爲已是小成境界,如此稱呼衆人正是應該。他又轉頭,朝自己那桌努了努嘴,桌上還有三人,舉杯對舒紇等示意。
“敝下姚復,”男子道,“不知諸位怎麼跑到這裏來了,此地距離碧雲宗不近啊。”
何止不近,簡直是太遠,普通人若是騎馬,都需要近半年才能到。
舒紇也不隱瞞,把宗門試煉一事說了。
姚復驚訝道:“提前試煉?”隨即想了想又讚道,“碧雲宗真是有遠見,令人歎服。”
韓姣等人不明所以,提前試煉有什麼好歎服的,都拿眼睛看他。姚複比他們更詫異:“你們還不知道嗎?海外三島、中洲大山、天塹懸關的散仙結成了同盟,前些日子上碧雲宗交流道法去了。”
說是交流,其實就是上門挑戰。幾人聞言大驚,離開宗門後就專心試煉,從未聽說過這種消息。
“爲什麼?”百裏寧問出衆人心中的疑問。
姚複道:“表面上理由是七派佔用碧雲天太多資源,導致散仙修煉困難重重,他們來討個公道。”
孟紀問:“那真實目的呢?”
姚復促狹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還不是爲了吉祥天的地圖。”
韓姣暗自嘆息,心道果然如此。自從傳出碧雲宗藏有吉祥天地圖的流言後,這種情況就可以預見。舒紇等卻是深深皺眉。孟紀氣道:“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爲了一個不知是真是假的謠言,就跑到我們宗門去鬧,這算什麼事。”
姚複道:“諸位師弟、師妹不用太擔心,碧雲宗根基深厚,那些人討不到便宜。”
幾人對宗門都深具信心,點頭稱是。
“只是不知道這散仙聯盟會不會輕易服輸,”姚復又道,“要說實力差別,散仙和七派是雲泥之差,何況七派之首的碧雲宗,可他們偏偏找上門去,事情不是很蹊蹺?”
衆人聽了不語,孟紀嘀咕了一聲道:“世上總是有不自量力的人。”
作爲碧雲宗的弟子,說出這樣傲氣的話絲毫不令人奇怪。姚復笑着搖了搖頭。韓姣輕聲問道:“姚師兄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
姚復臉色平靜道:“是有些風言風語,只是不知真假。”
他的口氣與話語截然不同,分明有幾分把握。
舒紇都耐不住氣說道:“師兄但說無妨。”
姚復把頭往前靠了靠,嘴巴不動,用靈力化聲道:“聽說那些散仙之前和離恨天的人聯絡過。”
他的這句話是用靈力所化,普通人根本聽不見。韓姣等人狠狠吸了一口氣,怔怔地看着他。
“要是沒有背後力量和挑唆,散仙哪裏來的那麼大膽子前去碧雲宗。說什麼資源匱乏,被七派佔去,這些藉口怎麼騙得了人。宗派與散仙之間的不平,千年以前就已存在,爲什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發作。散仙實不足爲懼,但是背後有人支持,那就不一樣了。”
他說得句句在理,舒紇等人都陷入了沉思,默不作聲。
韓姣問道:“可是離恨天不是內戰連連,誰會這個時候到碧雲天來搗亂呢?”
“這位師妹問的一針見血啊。”姚複眼睛一亮道,“不少人都是這麼想。可聽聞離恨天的公子襄是魔主顯身,他一向智謀過人,除了離恨天,說不定對碧雲天也有圖謀。”
幾人聽得目瞪口呆。
“不,不會吧。”百裏寧道,“魔主統一離恨天是自古的傳說,可是他要碧雲天做什麼。碧雲天內是修道的正宗,又有各大宗派家族,豈能坐視不理。公子襄既然有謀略,就該知道碧雲天和離恨天決然不同纔對,所以兩重天才能相安無事幾百年。”
姚復面露得色:“這就是魔主高明之處啊。不需要自己動手,先挑動碧雲天的散仙。若是碧雲天內自己亂了,他不是要省力許多。雖然相安無事,但是師妹可別忘了,五六百年前,兩重天可是徵亂過的。”
幾人都不語。舒紇慨嘆道:“姚師兄的話真是發人深省。”
姚復擺擺手:“也就是對時局分析分析罷了,不值一提。”他見幾個人已經把他所說的都聽進去了,不由頷首微笑,話鋒一轉道,“其實這些爭鬥與我們這些低階弟子也沒有多大關係。不然你們宗門也不會將你們派出來試煉,說到底,真正掌握關鍵的還是高階修士。諸位師弟、師妹覺得呢?”
“是啊是啊。”衆人應和他。
“可是以後真要亂了,首當其衝受到危害的還是我們啊,”姚複道,“宗門要顧不上我們了,靈石、藥草可就沒有供給了,修成大道可就更難了。”
韓姣等不解:“姚師兄的意思是——”
姚復拿出一張透明的、薄如紙片的玉牌:“諸位不如看看我們珍寶十二樓的靈卡——這可是修行的保障啊。只要擁有這張卡,就可以在珍寶十二樓開的靈寶齋內支取一百枚靈石,或者換取同價的法寶靈器幫助修行。”
孟紀張大了嘴:“送的?”
“相當於就是送的,”姚複道,“只要每年領取一樁靈寶齋發佈的任務即可。任務也沒有什麼困難,開採靈脈礦,或者尋一些靈草,還有開掘一些古人墓就行了。”
韓姣無語,原來是推銷。
珍寶十二樓是七派中唯一以經商爲主的門派,真是名不虛傳——任何商機都不錯過。
舒紇等也是神色呆呆的,大概是頭一次遇上這樣的事。
韓姣忍不住問:“姚師兄,剛纔你說的離恨天那些,不會是唬我們的吧?”好方便推銷後面的那個。
姚復臉色肅然道:“師妹說這個話可冤枉我了。我們珍寶十二樓做的是正當買賣,消息自然是真的,靈卡也是真的,就看諸位是怎麼看待這事了。”
他笑的一臉真誠,灼灼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打轉。
韓姣抿脣笑了笑,又低頭喝茶去了。
舒紇幾個此時已明白過來,各自心思不同,不過同時都想到了一點:姚復說的不會的是捏造,但是前面把形勢說得危如累卵,彷彿碧雲宗四面受敵,頃刻間就要灰飛煙滅一般,實在是有些危言聳聽。
舒紇婉言拒絕道:“我們幾個都是宗內不成才的弟子,師兄實在高看我們了。”
“怎麼會,”姚復立刻道,“我在外面行走很久了,眼光可好着呢,師弟、師妹們一看就非池中之物,日後前景不可限量。”
“姚師兄太客氣了。”
“不是客氣,師弟怎可妄自菲薄。我們修行求的就是天道,既是尋求天道,也是行逆天之舉。若是沒有一點氣血和毅力,怎麼能成大道?所以師弟啊,輸什麼都不能輸在靈石上。有了靈石,可以省卻多少麻煩。煉器、靈丹、妙藥,說到底都是靈石啊,用了我們珍寶十二樓的靈卡,只要在碧雲天內,隨時可以取到靈石,我們的店鋪遍佈又廣,十分方便。你們宗外就有兩個,別的地方也……”
他噼裏啪啦倒豆子似的一長串話,把幾人都說呆了。
尤其舒紇坐在他的身旁,首當其衝。面對他一臉親切,又一口一個師弟、師妹的,舒紇只覺得兩耳生風,大腦腫脹,偏偏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張了張脣,還未發出一個音。姚復如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地又來了。
“姚師兄,喝茶、喝茶。”孟曉曦一杯熱茶遞了過去。
“哎,師妹好眼力,正是有點渴了。”姚複道。
說了這麼多,能不渴嘛,衆人心有餘悸地看着他。
“剛纔說了這麼多,師弟、師妹也知道靈石的重要了吧。平日你們在宗門內還沒有感覺吧,每月有宗內發送。可是據我所知,七派規矩都差不多,宗門靈石攻擊也只有十年而已。以後該怎麼辦,你們想過沒有?沒有想過對不對?對不對?幸好你們遇上我了啊。要知道靈石就像俗世的錢財一樣,有句俗語叫‘一分錢難死英雄漢’——真是至理名言啊。一塊靈石在關鍵時刻能讓人成不了仙……”
舒紇和孟紀坐在他的兩旁,已經面如土色。孟紀向韓姣遞了無數個求救的信號,直到舒紇都放了個鬱悶的眼神過來。
韓姣忍不住撲哧一笑,等幾人都看過來時,立刻換了正經的表情,對姚複道:“師兄真是見多識廣,讓我等佩服,只是我們是來試煉的,可現在村子都不見了,不知道師兄有什麼見解指點一下。”
姚復連綿不絕的話被打斷了。
舒紇幾個一聽,心裏都道:對呀,與其聽他推銷的廢話,還不如讓他說點正事。可見對方這推銷攻勢的厲害,讓他們連來幹什麼都快忘了。
姚復想了想道:“慶櫟村消失是有些古怪。不光這古怪,諸位師弟、師妹不覺得這天氣也古怪得很嗎?我來的時候問過當地人,以前從沒有出現過這種天。兩樁怪事在同一地點和同一時間出現,裏面一定有所聯繫。”
說到這裏,他輕輕搖了搖頭,舉杯喝了好幾口。
“什麼聯繫?”孟紀趁機問。
“不知道,”姚複道,“我要是知道能不告訴諸位嗎?師弟也太看輕我了。但是要知道有什麼聯繫和古怪也不難,不過點大的地方,一寸寸地查也能查出個好歹來。與諸位相見也是緣分,若是師弟、師妹們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說一聲,七派之內親如兄弟。”
舒紇幾個有些感動,雖然話多了一些,但是人還真是沒得說,又熱心又誠摯。
韓姣笑吟吟地問道:“遇到師兄的確是機緣。只是這種窮鄉僻壤,師兄怎麼會到此地來?”
姚復頓了一下,竟破天荒地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來,轉頭看看韓姣,發現她神色無辜,一派天真。他作勢乾咳了一聲,又抿了一口茶,說道:“這裏離我們十二樓只有百餘里,天氣異常有怪相,所以樓內長老讓我等來探查一下。”
……衆人都無語。
剛纔說的豪氣干雲的原來都是廢話,他也是奉宗門命令來查情況的。
“所以我們真是有緣啊,碧雲宗離那麼遠,居然能讓我們的任務都領到一塊去了。要說師兄我怎麼能不關照各位師弟、師妹呢。我們四個加上你們五個,九個人還查不出個所以然,我就不信了。你們不用擔心,過一會兒我們就去查個清楚,任務拿下不成問題。倒是靈卡的事你們可要好好考慮一下,只有七派內的弟子,我們才能發靈卡,其他人可享受不了這好處。”
如果不是七派弟子,早就一個禁言術再扔出去了,衆人齊齊心想。
姚復的絮絮叨叨實在功力深厚。如果嘮叨也能評個境界——他起碼都元嬰了。無論何種話題都能說上半天,不一會兒,舒紇幾人都有了頭昏腦脹的感覺。
忽然門外一陣“唆——”的破空聲快速而來,普通人毫無所覺,修仙者立刻就察覺到了。
姚復一驚,舒紇等一喜,都轉頭向門看去。
轉眼之間就到了門口,停留不動。
姚複道:“是修士,怎麼不進來?難道是察覺到我們了?不對呀,察覺到了也該進來,除非是見不得人的,這種荒僻地方,有見不得人也不奇怪,不知道是誰。”
衆人:“……”
哐的一聲,門猛的一下被砸開。
酒肆裏所有的人都朝門外看去,神色各有不同。
進門的是一個勁服的少女,讓衆人眼前一亮。她秀髮烏黑,柳眉鳳目,十分明豔,尤其裝束別緻,把身體曲線勾勒得玲瓏曲折,衣服下襬又短,露出修長的腿,在這樣大雪紛飛的天氣裏,分外吸引別人的目光。
進門在堂內掃了一圈,少女看到舒紇一桌時停留了一下。
美麗的女子通常自負,第一關注往往也是同類。她看韓姣三人的時間比別人加起來都多。
姚復驚訝道:“她是在看我?”
少女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飛快移開眼。又去看其他桌,最後盯着最靠內的一桌一動不動。
那是舒紇等進門也最先注意到的,除了珍寶十二樓四人所坐的那桌,還有個耆耋老者獨處一桌。
少女盯着頭髮花白的老者看了半晌,目光憤憤,好似要燃起火了,忽然狠狠一跺腳道:“你還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咦?韓姣幾個都生出好奇來。
少女話語中有怒有嗔,還有些微的幽怨,實在不像對老人說的。韓姣等都知道這個老者是個修士,所以還可以理解。但是堂內坐的大多是普通人,看了眼前這一幕都奇怪極了,一時間紛紛討論起來。
有的說話大聲了些,說道:“這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眼睛好像不大好啊。”
“放肆。”少女大怒,隨手一揮,一股厲風颳出。幾個剛纔說話的人眼前一黑,驚叫出聲,四五人都摔倒地上,捂着臉嘶喊不停。從幾人手指縫裏流出的血來看,受了不小的傷。
一語不合就擊人重傷,這在修仙界並不少見。
修士擁有遠超凡人的神通,把凡人視作螻蟻的大有人在。
韓姣等人卻都神色一凜,互相看了一眼,都猜測這個少女應該是散仙一流。七派的弟子雖然也不把凡人對等看待,但是自持身份,做法沒有這麼肆意激烈。只有散仙行事纔會無所顧忌。
姚復又道:“哎呀哎呀,這姑娘脾氣不好。”
少女立刻一眼掃了過來,目光凌厲,同樣一記刀風過來,撲到桌前卻消失無蹤了。她驚異了一下,柳眉一抬,又要發作。
桌上一直悶不吭聲的老者開口道:“師妹,你做什麼?難道忘記師父交代的話了嗎?”聲音清朗,斷然不是老人。
少女轉頭過去:“你還記得我爹說的,那你怎麼拋下我一個人跑出來了。怎麼了?你那麼長時間躲着我,不和我說話,我爹走的時候答應的好好的,他老人家一走,你也把答應的都置之腦後了。”
老者似乎嘆息了一聲道:“我有正事要做。”
“什麼正事,”少女不依不饒,“難道正事就需要躲着我?”
老者微微動了一下身體。衆人雖然沒有看清他的表情,但是都感覺到他的無奈。這個少女當着人面毫不顧忌地袒露私事,有些不懂人情世故,更多的還有一些任性刁蠻。
“師妹,等我做完事後回去再說吧。”老者抬起臉,面無表情,又退讓了一步。
少女咬了一下紅脣道:“不行,現在就說清楚。”她冷眼瞅了瞅大堂裏的人,哼聲道,“這些人你又怕些什麼,有什麼他們聽不得的,等會都殺了就是。”
韓姣等人都皺起了眉,手段激烈到了這種程度,實在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師妹!”老者喝了一聲,責備的意思異常明顯。
大堂內的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直躺在地上掙扎的幾人,捂着臉連呼痛也停止了,只粗喘着氣,分外悽慘。
酒肆大堂內原本的議論聲、說笑聲都消失了。掌櫃躲到了酒臺後,夥計站在角落裏,有幾個客人見機不對,站起來就要往門口逃去。少女毫不手軟,手指一掐,兩道紅煙迎面罩在逃跑的人身上,一時慘叫如唳。老人再也坐不住了,人影一閃,已站在大堂中,雙手一招,幾個慘叫的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着扔到了遠處。
只見幾人身上的紅煙散去,露出了深可見骨的傷口,淌着淋淋的鮮血。
普通的客人被嚇得肝膽欲碎,有幾個直接就暈了過去。
“都是無辜的人,你怎麼能下這般毒手。”老人聲音沉硬如鐵,再也不是剛纔敷衍的態度。
舒紇等人也都露出怒容,看着那少女不語。
“爲了幾個蟻民,你就這樣對我?”少女的聲音比他還要響,十分委屈。
老人沉着臉不理會她,轉過身,往韓姣等人和珍寶十二樓這兩桌走來,站在兩桌中間,團團作揖,客氣道:“師妹無狀,讓諸位道友見笑了。”
珍寶十二樓那一桌的三人都不說話,往舒紇等人看了過來。姚復盯着老人看個不停,難得沒有開口。這是謙讓給碧雲宗的意思,舒紇只好接話道:“同是修道中人,閣下何必還藏頭露尾。”
老人不做聲響,身體略微動了一動。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老人就像返老還童了一般,頭髮慢慢變黑,皮膚也恢復了光潔。一眨眼,就已變成了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身形筆挺,肩寬腰窄。容貌倒不算是美男子,但是眉目疏朗,五官剛毅,目光如泠泠的泉水,整個人都有一種清心寡慾,又如松竹般高潔的味道來。
“在下陸紳,那是我師妹穆真真。”他謙和地和衆人打着招呼,回頭看了少女一眼,示意她過來行禮。
穆真真往衆人一瞥,不屑地輕哼了一聲,站着動也不動。
陸紳皺眉,回頭代師妹又作了一揖。
他本身的修爲已到小成境界,態度還這般客氣有禮,衆人自然不能再擺架
子,一一作了簡略的介紹。寒暄了幾句後,大致各自明白了一些情況。
陸紳得知兩桌上竟是碧雲宗和珍寶十二樓的弟子,心裏也大爲喫驚。穆真真在一旁聽到了,柳眉橫豎,先前還只是不耐,現下倒有了幾分不滿。
衆人都看出她的臉色,互相用疑問的目光對視了一眼。
見陸紳還與衆人有的沒的閒聊。穆真真怒道:“師兄,還與他們囉唆什麼?”
被她這樣毫不客氣地打斷,衆人的臉色都冷了下來。陸紳在心底嘆氣,說道:“與諸位道友相見是緣,只是現在還有任務在身,就不打擾各位,就此別過。”
說完就往外走去,穆真真上前想拉住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開,她狠狠跺了跺腳,不依不饒地又跟了上去。師兄妹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出了酒肆。
韓姣等人還能聽到兩人說話的聲音。
“師兄你和七派的人多說什麼,難道你不知道我爹他現在正去碧雲宗討公道……”
聲音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韓姣幾人面面相覷,心道,原來去碧雲宗踢館子的還有她爹啊。
“這姑娘脾氣可真不好,”姚復嘀咕道,“可惜了那麼一副好樣貌。剛纔你們聽到沒有,她說她爹去碧雲宗討公道。難道她爹是散仙之流。剛纔那個陸紳說話可真滑溜,介紹師門也含含糊糊,只說是中洲大山的小門派,說了哪個門派沒有?嗯?”
一聽他又開始絮叨,韓姣幾人感覺頭又開始發脹。
另一桌的三人此時走了過來,見姚復說個不停,其餘人都面色萎靡,不由得都笑了起來。舒紇等人立刻起身見禮。出自珍寶十二樓的人都透着一股珠光寶氣,三人和姚復一般,衣着華麗,身上裝飾着各種寶石。
其中最爲年長的一個看起來已到了中年,姓劉,已進入小城境界多年。剩下兩個年輕弟子都長着一張娃娃臉,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是尹氏兄弟。爲了區別兄弟,分別叫作大尹、小尹。
劉師兄拍了一下姚複道:“好了好了,師弟、師妹都要被你嚇到了。”
姚復問衆人道:“嚇什麼?師弟、師妹怎麼了,臉色都有些不好……”
大尹直接道:“閉嘴。”
小尹則走到韓姣三師姐妹的旁邊,一口一個“師妹”地套近乎。
衆人正寒暄。掌櫃和夥計卻走了過來,又是彎腰又是作揖,乞求道:“求仙長們行行好,施以援手。”
大堂內還躺着幾個受了重傷的人,此刻已經喊不出聲了,其中幾人一動不動,不知是不是已經斷了氣。掌櫃嚇得半死,只能來哀求衆人。
舒紇心中不忍,給幾人施了治療。但穆真真下手太狠,傷者個個削骨斷肉,若沒有靈丹絕難恢復。
就是財大氣粗的珍寶十二樓,也不會把靈丹用在凡人身上,衆人見傷勢止住了,就一起離開了酒肆。
外面大雪紛飛,一片片潔白的雪花從天而降,遮天蔽日一般。
劉師兄道:“既然諸位師弟、師妹是要去探查慶櫟村,我們也一起去。兩件事必有聯繫,我們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舒紇心中也這樣想,當然不會拒絕,帶着師弟妹跟隨在珍寶十二樓四人的身後。
韓姣和百裏寧留在隊伍的後方,觀察了一下,發現珍寶十二樓的四人,姚復和劉師兄都已是小城境界,尹氏兄弟一左一右疾行,速度勻和,又暗合規律,彷彿是有着驚人的默契。
姚復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一邊回頭一邊還唸叨:“碧雲宗的試煉聽說是以過程爲重。要是慶櫟村真的消失不見,找不到了,你們也別急,把情況記到玉簡裏,回宗門一交就是了。你們師長兇不兇?兇的話就說幾句好話,不兇就更容易了,哎,到底兇不兇?對了,你們哪個峯的,聽說飛雲峯的峯主很兇,我沒說錯吧?”
舒紇和劉師兄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