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他問,阮韻知面頰發燙。
往回都讓他睡牀了,難道來青州還讓他打地鋪不成?這傻子!
“如今開春正是寒涼之際,莫不是你自己想睡地上?若你想…………………”
陸思蘅趕忙道:“我當然不想。”
這話說得急,又配着他巴巴的眼神,更是令阮韻知不自覺地面色發紅。
她強撐着蹲在箱子旁挑東西,察覺陸思蘅傻乎乎地還在看她,最後經不住啐了他一口,走進內室。
陸思蘅莞爾。
他吩咐婢女送來熱水,在浴室好生將自己洗了個乾淨後,才走出來。
阮韻知睡前有看書的習慣,這會兒阮韻知戴着眼鏡框子靠在牀頭翻看着一本經書。
陸思蘅走近, 瞧見書面上《楞伽經》三字,忽然想起在京城時程俞安的話來。
他問:“阮三,你怎麼不看遊記了?”
阮韻知這才發現他已經沐浴好了,但聽得他如此問,又覺得莫名。
“遊記?什麼遊記?”
“沒,聽說你以往睡前愛看遊記。”
阮韻知以爲他是聽茗香說過,並不多想:“以前愛看,現在不愛看了,這世上哪有喜歡的事一成不變的?”
陸思蘅望着她,漆黑的眸子溢出歡喜來。
她此前也說過,她曾經喜歡程俞安,現在不喜歡了。
他很想問,那你現在喜歡誰?
但喉嚨動了動,終是沒問出口。
阮韻知放下書,往外邊挪了些,將裏頭的位置讓出來。又把腿收起,示意陸思蘅上牀榻。
“明天不是還得趕路麼,”她說:“快睡吧。”
“嗯。”
陸思蘅吹了燭火,從牀尾翻進了裏邊。
他本就身高體長,青州的牀榻是老式的架子牀,比不得京城三四人寬的拔步牀。是以,儘管阮韻知努力讓出一大半來,他還是佔得滿滿當當。
兩人各蓋各被褥,可露在外頭的手臂還是緊緊挨了一處,皮膚的溫度各自燙着對方。
室內安靜,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氣氛變得有些曖昧。
陸思蘅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過了好一會,他才悄悄開口:“阮三,你睡着了嗎?”
阮韻知抿脣:“沒呢。”
“阮三,咱們說說話可好?”
“嗯。”
“阮三,你想京城嗎?”
“不想。”
“那你以後想回京城嗎?”
黑暗中,阮韻知沉默。
她當然是想回的,京城有她的父母親人,可她清楚,以後恐怕再也回不去了。既是回不去,何必說出來讓陸思蘅難受?
阮韻知正要回答,忽然,搭在被褥上的手被握住。
是陸思蘅的。
他的手寬大且溫熱,又聽他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
“阮三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也一定會讓你再回京城。”
聞言,阮韻知扭頭。她看不清陸思蘅的臉,但大概知道個輪廓,清楚陸思蘅此時也正扭頭看她。
“陸思蘅,無礙的。”她說:“只要你好好的,在青州也好,回京城也罷,只要我們好好過日子就成。”
聽得她這話,陸思蘅心裏頭暖融融的。
他好想抱抱她啊!
這兩個月來他東躲西藏,每次只能在暗中偷窺她。他聽見她哭卻不能安慰,看見她日漸消瘦卻不能彌補,甚至有時候分明兩人只一牆之隔,他想她想得心都疼了。
後來得知她決定送祖母回青州,他又高興又擔心。高興她陪自己一起回青州,又擔心她路上辛苦。
現在,她就在自己的身邊,只需他伸手,就可以抱住。
黑夜裏,陸思蘅存着這份心思,阮韻知還在說什麼他全然聽不清了,一心想着要抱阮韻知。
過了會,他鼓起勇氣開口:“阮三,我可以抱你嗎?”
阮韻知正在叮囑他明日出門的事,忽地聽得他這麼說,不禁愣住。
空氣安靜,陸思蘅緊張地等待着。
好半晌,他聽得她低低地“嗯”了聲,心裏像炸開了一束煙花,頓時高興起來。
當即,他掀開自己的被褥,然後拉起阮韻知被褥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鑽進去。
然後緩緩扳過阮韻知的身子,把她找進懷中。
察覺這樣的姿勢有些彆扭,想了想,他又抬起阮韻知的腦袋,然後胳膊穿過她脖頸下,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裏。
如此一來,阮韻知幾乎是緊緊地貼着他的胸膛,溫熱的呼吸灑在他的脖頸間,直把陸思蘅燙得心都是癢的。
人是抱着了,也滿足了。
可接下來他煎熬得很。
原因無他,阮韻知寢衣單薄,面對面貼着時,胸口的地方便格外明顯。
這把陸思蘅嚇得不敢動彈,下意識地憋着呼吸,生怕自己吸一口氣就碰着她胸口。
阮韻知也察覺了,臉頰又羞又燙。幸好是夜裏看不見,倒也能勉強佯裝鎮定。
但再是難以入睡了,便放輕呼吸,安靜了好一會。
夜色旖旎又焦灼,阮韻知忍了會漸漸受不住,便想找些話頭緩一緩氣氛。不料纔開口,陸思蘅就猛地掀被褥跳起來。
阮韻知詫異:“做什麼去?”
只見陸思蘅捂着鼻子往淨室跑。
他又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