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三節開始, 陳斯野趴在桌子上就沒起來過。
和其他人專注認真聽講的模樣大相徑庭,完全不像個高三生。
而臺上老周對他的寬容以待也是獨一份的,要是誰上?睡?還能穩拿年級第一,別說第一,年級前十,他都一視同仁管都不會管一下。
“野哥, 你手機一直在?。”汪明傑碰了碰他的胳膊,把人喊醒。
像是?感?到似的,他人沒動一下,良久才支起身。他眉頭緊鎖,睏意顯著,趴亂的額髮垂在眉眼間。
終歸就是?很臭,人很煩。
沒睡夠,人還有起牀氣,汪明傑頓時識趣地安靜地下來。
抽屜裏嗡嗡震動的手機被接通,也不知道對面說了些什麼,陳斯野淡嗯了一聲就掛了。
他背靠在椅背上,薄脣緊抿,緩着未消的睡意。
目光越過窗外, 是晴朗明媚的午間。教學樓對立而望,對面就是理六到十的幾個班,按?序排列,最靠近樓梯的那頭是理六。
下?期間,廊道外不少學生。也不算多巧多偶然,也不是第一次第二次,反正也數不清,就是挺容易能在?間看到她。
校服穿在她身上顯得寬大,和去年相比她頭髮長了些,紮起後的髮尾乖巧??地貼在背上。
“肖浩宇,你能不能別扯我頭髮啊!”
前桌不遠處位置上的兩個人吵了起來,女孩氣鼓鼓地從肖浩宇手上拿回自己的頭繩,也不扎頭髮了,任由着頭髮披散着。
“生氣了啊?大不了我?你重新綁嘛。”
“你綁過頭髮嗎?”
“沒綁過啊,這不是?好試試。”肖浩宇嬉皮笑?地伸手,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話題仍在繼續。
陳斯野百無聊賴地收回眼,再度看向窗外的時候,已經不見溫簌的身影。
想起??的電話,他一言不發地點開了那幾條未?消息。
溫行:阿野,我聯繫不上秀秀了,你幫我看看她有來學校嗎。
陳斯野雙腿隨意地伸展着靠坐在椅子上,薄薄的眼簾下壓,微擰了眉實在?得挺無聊。
但坐了一會後他還是起身往外面走,繞過班級,?公室,樓梯,先到的是六班。
總斂着的眉眼微抬,短暫又漫不經心地朝裏面看了眼。
一眼也就看到了她的人。
在寫題,還挺認真。
想起抽屜裏被塞的那幾本筆記,他脣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到了九班門口,他沒有進去,而是招呼了下同在一個籃球隊打球的男生。
“葉秀秀?”
“她第三節課時就沒來,應該請假了吧。”
話都沒聽完,他掏出了手機給溫行就回了兩字,不在。然後抬眸衝着男生,“謝了。”
就這樣,陳斯野人就又走了。
再度經過六班門口的時候,他視?依舊抬起,緩慢地落在了她身上,近點看,看清了她扎頭髮的素色發繩上有個小巧可愛的小貓咪吊墜。
重新回到班上時,汪明傑研究着一道幾何題研究的想抓禿頭。而出去一趟後,陳斯野心情肉眼可見地好轉。
汪明傑立馬眼巴巴地把題目推到陳斯野面前。
添了兩條輔助?,寫了三條公式,陳斯野就把筆還給了他。
“不是哥,你上課睡覺,爲什麼還能什麼都會。”汪明傑愁眉苦?着,“你是不是回去都學到半夜,然後白天睡覺,好秀我們一?。”
陳斯野嘖笑了聲,沒說話。
他也不是每節課都睡覺,也不是每天都學到半夜,而且學到半夜對他們來說?道不是正常?
鈴?前,他再度往窗外望去,看不到她人但大致能確定她的位置。
週四下午有體育課,上課前照例跑個兩圈。
?簌站在跑道?重新紮了遍頭髮,柔軟的髮絲垂下,顯得她臉更小更白。
陳斯野腳步未挪,站在她身後,隔着不遠不近的距?看她扎頭髮。
髮絲被指尖一點點地梳順然後找起,一圖
她扎頭髮,不扎頭髮,都挺適合她的。
一圈,黑髮被盡數束好,髮尾在她身後微晃,被日光打地澄亮。
隔天的中午一下課,汪明傑就衝出了教室,今天食堂有烤鴨,去晚了就沒有了。
陳斯野慢條斯理地跟着後面,沒一會就不見汪明傑的身影。
他人才?走出教學樓,陳斯野就聽到了有人喊他的名字。
嬌滴滴的,是故意放輕柔的甜?。
他緩慢地抬了眼,朝聲音的方向眺去。
是葉秀秀。
似乎是爲了追上他,跑了段路,整個氣喘吁吁地,臉不正常的潮紅。
“有事?”
被陳斯野看着,葉秀秀臉更紅了些,人也比平時更嬌柔做作,想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
“我藝考發揮的不太好,不小心摔了下,估計分不會太高。”葉秀秀垂着眼睫,肉眼可見地沮喪。
這些天因爲這事,她是真的?過,在家時還忍不住和爸媽吵了起來。
父母想讓她去復?,葉秀秀不太情願,復讀什麼的好丟臉,這讓她以後在同學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
陳斯野看着她臉上難過的表情,微揚了下眉峯,和他說這些有什麼用?
不等他說什麼,葉秀秀重新振作起旗鼓地揚起一個笑容,抹了下眉角並不存在的淚,“聽說你到班上找我了?其實我沒關係的,下次繼續努力就好了。
她說這話時,陳斯野很輕地笑了下。
她眼底的故作堅強,和佯裝出來的明媚有點拙劣了。
他想解釋,他去找她只是因爲溫行擔心她而已,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了一道中氣十足的大喊。
“幹嘛呢,你們兩個。”
".....
飯都沒喫上,陳斯野就進了年段組?公室。
教風組最近抓早戀的原則是寧可誤抓一個,也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特別是這段時間,更不能因爲早戀的問題影響學生高考。
陳斯野和葉秀秀一同進來,被各班班主任領着先教育一頓。
九班的班主任語重心長地唸叨着葉秀秀,“你雖然是藝考生,但文化課也不能落下,?戀愛不是你這個時間段該乾的事,怎麼就不懂呢?”
"......"
聲音很大,所以陳斯野也一錯不落地聽了個完全。
反觀他這?,彭致遠和他大眼瞪小眼,一句話都沒說。
今年學校能不能拿下省狀元市狀元還得看他,怎麼偏偏他還出了這檔子事。“真?了?”
陳斯野嗤笑了聲,“沒?。”
彭致遠給了他一個你看我信嗎的眼神,緊接着又長又重地嘆了口氣。“什麼時候?的?”
“真沒談。”
他難得的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似是也覺得自己因爲早戀和葉秀秀被抓到辦公室的事情荒唐。
陳斯野吊兒郎地補着話,“要是真談了,我能不告訴您?”
這話讓彭致遠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咋滴他真談了,還會主動告訴他不成。
但別的不說,按照陳斯野恣意的性子,談了就是談了沒談就是沒談,他不怕被知道。
彭致遠鬆了口氣,這事情還真的說不定是誤會,“那你說說你倆怎麼回事,怎麼就被逮到了?”
“說了兩句話,就被抓到這來了。”
“沒了?”
“還能有什麼?”陳斯野淡淡地挑了下眉。“不信您問問帶我們來的那個老師。”
彭致遠:"....."
陳斯野笑着,“您放心,我呢還是那句話,真談了絕對實話實說。”
事情就這樣子不了了之。
可任陳斯野自己也沒想到,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他又因爲同樣的事情又進了辦公室。
舌尖抵過腮幫,他承認的極快。
“談了。”
這回算是沒給他搞錯人,陳斯野笑着就看到了溫簌的身影。
姑娘不動聲色地往他這?瞟着,明顯是放心不下他。
等溫簌出門後,他幾句話應付了下老彭,跟着也出去了。
剛剛彭致遠教育他的那些話,陳斯野還記得清楚,成績什麼的他有信心不受影響,溫簌的也是。
但他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他們纔剛在在一起,他目前並沒有畢業後要談異地戀的想法。
看到溫簌的身影後,他眼尾微微上揚,眼底浮現出點笑意來。
“準備考哪所大學?”
想去北方還是南方。
再說得清晰明瞭點就是??
和他一起,考同一所大學吧。
大課間剛結束,陳斯野收回手插進了校褲手袋裏,和着汪明傑一起去買水。
越過大半個操場,兩人背?着教學樓的方向。
樓下陰涼出聚衆站着幾個男生,勾着肩抽着煙,烏煙瘴氣的。
“?,那就是陳斯野對象吧?”
順着幾人的方向看去,能看到?簌正?往教學樓走邊往牛奶盒上插着吸管,柔白的脖頸微彎,安靜漂亮地惹眼。
“長得確實挺漂亮,我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幾個男生嬉皮笑臉地對視一眼,笑得賤兮兮的,言辭越往後越不着調。
最邊上那人壓低了聲音說了句,“還挺純挺欲的,放學要不要找這妞玩玩?”
汪明傑注意到都皺了眉,同時看向了他身邊的陳斯野。
他弓着腰,手臂撐扶在欄杆上,手上是剛開沒喝兩口的可樂。
說話的那幾人距離他們不遠,不過半米高臺下的花壇邊。
而下一秒咣噹一聲響,可樂瓶砸落在邊上那人腳旁,噴灑出來不少黏?的液體。
“窩槽。”男生抹了把臉上的可樂後,盯着慘不忍睹的鞋面和褲腳忍不住爆了粗。“老子新買的鞋,哪個不長眼的……………”
話沒說話,男生對上了陳斯野漆冷的眼。
他神情輕鬆,臉上並沒有多餘的神情,冷冷淡淡地撂了兩個字,“手滑。”
幾個人交換着眼神,偷偷摸摸地往後挪了半步,順便拉了下被濺到的那個男生。
陳斯野已經直起了身,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了紙巾擦手。
“你們打算和誰玩玩?”他抬眼,視線一一掃過了面前的幾個人。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慫什麼?”男生神情憤怒,嚷嚷着踏上花壇就要去拽陳斯野的人。“你他媽的賠我鞋。”
手剛到陳斯野面前,就被他死死的扣住,往以難以做到的方向折去。
“啊啊啊啊啊,我、我的手!”男生痛苦地叫着,吸引了周圍好些人投來目光。
溫簌喝了兩口牛奶,聞聲看了過去,人羣圍堵着,她什麼也沒看到。
看了兩眼後溫簌就收回了目光,化學卷子她還有一半沒寫完,要回去補作業了。
男生疼得面容都扭曲了起來。
陳斯野這才鬆了手,順便把剛剛擦手的紙塞進了男生手裏。
“記得打掃一下垃圾。”
晚邊放學後,溫簌收拾了書包走出教室的門,就看到了站在樓梯拐角,等她一起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