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林安瀾笑了笑, 溫柔的親了他的眉眼一下。
“訂飯吧。”他說,“我餓了。”
程鬱幫他定了蝦仁粥,又點了些點心。
林安瀾一天都沒怎麼喫飯, 難得胃口大開, 就着蝦仁粥喫了好些點心,這才放下筷子。
王成給程鬱發了微信, 提醒他拍攝時間快到了, 讓他別忘了回片場。
程鬱並不想回去, 只是耐不住他還有戲沒拍,因此, 他只能讓楊望代替他照顧林安瀾,自己穿了外套, 準備回去工作。
“拜拜。”林安瀾和他揮手。
“你記得喫藥, 好好休息。”程鬱叮囑道。
林安瀾點頭, “知道了。”
他當着程鬱的面喫了藥,靠坐在牀上開始玩手機。
晚上的時候,楊望回去了,林安瀾有些困, 看了看錶, 預估了一下程鬱回來的時間,決定等一等他。
雖然他已經和程鬱說過了,他都生病了, 最好兩個人分開睡,可是程鬱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林安瀾到底喜歡他, 再加上他的遭遇着實是有些悽慘,心裏心疼他,也就沒再提這件事。
他重新翻看起自己從家裏帶來的相冊, 看着相冊上成長的自己,也看到了相冊中成長的蔣旭。
明明小時候也是很可愛的,怎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怪他媽嗎?
大概怪吧,可是也不能全怪吧。
程鬱媽媽走的早,爸爸也沒管他,他依然健康的長大了,而蔣旭……
林安瀾驀的有些挫敗,他那麼努力的希望蔣旭成長成一個正直的人。
他那麼希望,蔣旭能拋開他的出身,放下他的父母,可是,蔣旭卻還是沒有做到。
他不會把蔣旭的錯誤攬到自己身上,更不會覺得蔣旭變成這樣,自己也有責任。
他已經做了很多了,已經很努力了,他只是沒想到,蔣旭會這麼執拗。
照片又翻到了兩家人一起去玩的那張公園合影。
蔣莉瑛溫婉的笑着,美貌動人。
可林安瀾本能的不喜歡她。
他之前不明白爲什麼,現在卻清楚了,因爲她拋棄了她的孩子,他和他母親一樣,都不配當一個母親。
只是,林安瀾想起蔣旭那天慌慌張張的出現,狼狽的站在他門口的樣子。
蔣莉瑛回來了,她回來幹什麼呢?
是她的老公不要她了?還是她發現蔣旭成了明星了?
肯定不會是思念蔣旭了,蔣旭未成年的時候她就能扔下他一走了之,現在再說思念,也未免太可笑了。
起風了,林安瀾聽到雨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噼裏啪啦,一聲一聲,敲擊着玻璃。
林安瀾下了牀,拉上了窗簾,他猜,程鬱應該快回來了。
程鬱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突然的暴雨打斷了拍攝計劃,大家也就收了工,先休息了。
“好點了嗎?”程鬱關心道。
“好多了,你快去洗澡吧,別我病好了,你又病了。”
程鬱聞言,問他,“我生病了你會照顧我嗎?”
“當然。”
“那我就還挺希望自己生病的。”程鬱笑道。
林安瀾簡直哭笑不得,“你快去洗澡吧,多喝點熱水,你不生病我也照顧你,所以湊什麼生病的熱鬧。”
程鬱笑着進了衛生間,洗了澡,然後喝了杯熱水。
外面的雨很大,林安瀾手機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蔣旭的短信。
蔣旭:【小瀾,下雨了,早點休息吧。】
林安瀾沒有理,他有預感蔣旭近期會來找他,畢竟上一次,他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不過他並沒有把握這一次能瞞得過去。
雖然他已經知道蔣旭嘴裏的“她”是蔣莉瑛,也知道了蔣莉瑛和蔣旭的過去,但是,他還是有許多其他的不知道的事情。
他的記憶太散亂了,蔣旭想要試他,他根本瞞不過去。
如果他有寫日記的習慣就好了,林安瀾想,可是從他已經恢復的部分記憶來看,他並沒有。
唉,林安瀾嘆了口氣,躺進了被子裏。
程鬱重新回到臥室的時候,就看到林安瀾乖巧的躺在純白的被子內,只露了個腦袋出來,看起來十分惹人疼。
他走了過去,戳了戳林安瀾的臉,“真乖。”
林安瀾張嘴,作勢去咬他的手指,程鬱笑着收回了手,低頭去親他。
窗外風雨陣陣,程鬱吻得溫柔且纏綿,伴隨着室內上升的曖昧,倒是一室暖意。
他抱着林安瀾在他的身邊躺下,把人摟進了懷裏,關了燈。
臨睡前,林安瀾閉着眼睛小聲和他商量道,“小花,如果蔣旭過幾天來找我,試探我,我瞞不過,我就和他攤牌吧。”
程鬱心跳了一下,沉默着,“嗯”了一聲。
“那你一定不能相信他的任何說辭,不能被他騙了。”
“嗯。”林安瀾在他懷裏蹭了蹭,“我只信你,放心吧。”
程鬱並不是那麼放心,不過他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蔣旭想要試探,多的是他們之間的私人記憶,程鬱不知道,因爲他壓根就不被允許介入。
就像是林安瀾的生日,蔣旭知道,可是他,從來不知道。
程鬱不自覺抱緊了他,珍惜的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聲道,“老婆。”
林安瀾睜開眼,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心道,他是害怕嗎?害怕蔣旭利用自己失憶挑撥他們的關係?
“沒事的,”他說,“我不會相信他的,你放心。”
他說完,安撫性的親了他一下,柔聲道,“老公。”
程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稱呼,卻還是放不下心。
他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可是一旦真的意識到快要來了,還是不自禁的恐懼。
蔣旭不會放任失憶的林安瀾留在他身邊的,他有一百種拆散他們的方法。
他現在只是沒有意識到林安瀾早已經脫離了他的軌道,所以他纔會只是偶爾出現,讓他不順心。
可一旦他意識到林安瀾真的可能會離開他,他會承受不住,會拼命拆穿他的謊話。
只要是謊話就總有漏洞,林安瀾或許最初會毫不猶豫的相信他,可是當蔣旭一次又一次的向他發起進攻時,林安瀾總會懷疑的。
他的好日子,真的不多了。
程鬱抱緊了林安瀾,在黑暗中,親了他好幾下。
他在一片擔憂與恐懼中睡着了。
他的心裏還是很害怕,害怕且恐懼。
他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看到了林安瀾,他慌忙追了過去,卻怎麼也追不上。
他着急的喊他,“安安。”
林安瀾回頭看他,眉目清冷,他的眼裏滿是厭惡,他說,“程鬱,我們確定戀情的時候,有人證嗎?”
“沒有。”程鬱定在了原地,乾澀的回答道。
“那有物證嗎?”
“也沒有。”
“那你有什麼證據呢?”
什麼都沒有,因爲這本來就是假的。
林安瀾笑了,他說,“虧我還想攔住蔣旭,不讓他去破壞你平靜的生活,可你呢?你就這樣報答我的嗎?你可真是噁心!”
程鬱瞬間驚醒。
他坐了起來,後背滿是冷汗。
他顫抖的、急促的喘了兩口氣,在黑暗中,轉頭看向身邊的林安瀾。
他看不清林安瀾的神情,卻還是心虛的不行。
他不住的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沒有用,他明知道是錯的,也不會就此收手,只會一意孤行一直錯下去。
程鬱坐在牀上,窗外的雨聲滴滴答答,打在葉子上,又順着葉脈落在了地上。
他下了牀,走到了客廳。
他看着窗外的雨,雨很急,樹上的許多枝葉都被吹打的不成樣子。
程鬱想抽菸,卻又想起了,他早已經不抽了,他爲林安瀾戒了煙,他已經兩三個月沒有抽過煙了。
他已經,很熟悉林安瀾在他身邊的生活了。
他不想林安瀾離開。
他看着窗外的雨景,安靜的孤獨的站着。
林安瀾迷迷糊糊的往另一邊靠去的時候,隱約意識到了有些不對,他睜開眼,發現程鬱不在他身邊。
是去上廁所了嗎?林安瀾想。
他閉着眼睛,等着程鬱回來,可是等了好一會兒,卻還是什麼動靜都沒有。
林安瀾疑惑,他揉了揉眼皮,下了牀。
走到客廳的時候,林安瀾開了燈,這纔看到程鬱站在窗前,回頭看向自己時,有一瞬間的驚訝。
“你怎麼起來了。”程鬱走了過來。
“這句話該我問你吧。”林安瀾道,“你怎麼起來了,還站在窗前?”
程鬱笑了一下,騙他道,“出來接杯水,睡不着,就站在窗前發了會兒呆。”
“爲什麼睡不着?”
“做了個噩夢。”程鬱道,“夢到你走了,我就醒來了。”
“夢是相反的,這說明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林安瀾安慰他道。
程鬱點頭,和他朝臥室走去。
等到兩人重新回到牀上,林安瀾問他,“你是不是還是不放心,怕蔣旭知道我失憶了,挑撥我們,而我相信他。”
程鬱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嗎?”林安瀾問他。
程鬱搖頭,他說,“我不是對你沒信心,我是對你們那些年沒有信心。”
“安安,我其實,挺喜歡你現在的。”他突然道,“沒有記憶的你,心裏只有我,眼裏也只有我,你的每一天都有我,我是陪伴你時間最長的人,所以我很開心。”
“可是,擁有全部記憶的你,你的十多年,都是和蔣旭一起度過的,你們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祕密,有很多我擠不進去的曾經。”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
“我害怕,蔣旭把你們共同經歷的十多年一一講給你聽,我害怕我一個人,打不過你們十多年幾千個日夜的感情。”
林安瀾愣住了。
他當然能感受到程鬱是不安的,否則他也不會做那樣的夢。
他只是沒想到,程鬱會想這麼多,會更喜歡現在失憶的這個自己。
“你不希望我恢復記憶。”
程鬱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不想他看到自己眼裏的貪婪。
“是的。”他說,“我沒你想象的那麼好,我比你以爲的,要自私很多。”
“很多很多。”
他和蔣旭本質上一樣,都是自私且貪婪的。
他們繼承了程峯身上的自私,惡劣的把它放在了自己最在乎的人身上。
他和蔣旭有什麼區別呢?
他們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對不起林安瀾,一樣的傷害着林安瀾,他們真不愧是程峯的兒子,同父異母的兄弟。
林安瀾這一輩子,最不該遇到的,就是他們兩個。
“安安,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訴你。”他輕柔的開口,未雨綢繆的給自己鋪着路,“我們是地下戀,所以我們確定關係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任何文字記錄,如果蔣旭拿這個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你千萬不要信。”
林安瀾點頭,“好。”
程鬱鬆開了手,衝他笑了一下,他說,“睡吧。”
林安瀾看着他,卻一直沒有動。
“怎麼了?”程鬱不解。
林安瀾伸手抱住了他,他抱着程鬱,很溫柔的對他道,“我也沒有完全恢復記憶,我只是想起了一點點,所以你不要害怕。”
“再說了,我和蔣旭雖然有過去十幾年的感情,可是我們卻會有未來幾十年的感情,所以不管我恢不恢復記憶,你都不用擔心,因爲,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但是未來的,纔是我們要珍惜的。”
他捧着程鬱的臉,在他的脣上親了一下。
“小花,作爲現階段失憶的我,我過得很開心,因爲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即使我什麼都不記得,我也覺得很輕鬆很放心。所以,即使我恢復了記憶,你也會是我最重要的人,因爲我不會再有第二次這樣的經歷了,而你,只有你徹底參與了我這個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