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澤站在他對面，冷冷道：“蘇瑤死了。”
薛平的目光還是停留在孩子身上，絲毫沒有移開，臉上也沒有這麼表情，只是淡淡道：“嗯。”
而後又艱難地開口：“那是......”
薛澤懶得跟他繞彎子，直截了當道：“那是你的孩子，是個......”
暗衛低聲道：“是個男孩。”
薛平眼中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如果是個女孩就好了......”
薛澤嘲諷一笑：“女孩？如果是個女孩，你現在做的一切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薛平抬起頭，看向薛澤：“我可以抱抱他嗎？”
薛澤朝着暗衛輕輕點了點頭：“給他。”
暗衛忍不住道：“皇上......”
薛澤不容置喙：“給他抱抱。”
於是暗衛便把孩子交到了薛平手中。
薛平小心翼翼捧着孩子，猶如捧着這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他的目光貪婪地在孩子白嫩的臉上流連。
孩子還很小，但能看得出五官的輪廓，跟蘇瑤沒什麼相像的地方，反倒是依稀能看出幾分薛平的影子。
薛平從前不懂薛澤爲什麼爲了孩子，能捨棄一切，兵權說給就給，但現在，他突然就明白了。
“皇兄，這孩子，我能......”
“你不能。”
薛澤嘲諷地看着薛平：“當初你跟太後是怎麼打算的？讓蘇瑤改頭換面，懷上你的孩子，然後以那張陌生的臉，混入朕的後宮，百年之後，由這個孩子繼承朕的一切？”
“想法很好，這主意，是太後出的吧？”薛澤淡淡道：“多虧太後，現在蘇瑤死了，只要朕不說，沒人知道這孩子身份，你想帶他走？別忘了，這孩子現在名義上是朕的孩子。”
薛澤朝暗衛道：“抱回去。”
暗衛上前一步：“睿王殿下，把孩子給屬下吧。”
薛平不動。
暗衛輕聲道：“附近都是皇上的人，睿王殿下不會想以卵擊石吧？這麼小的孩子，打起來要是有個意外，刀劍可不長眼啊......”
薛平此刻，終於體會到了當初薛澤那種，明知道孩子就在他手裏，卻無能爲力的感覺。
他依依不捨地將孩子交給了暗衛。
“要怎麼樣，才能把孩子還給我？”
薛澤看像薛平，“那就想想，你手裏有什麼東西能換這個孩子的命吧。”
薛澤不想以這種手段逼迫薛平交出兵權，當初他自己就被這樣威脅過，這樣的方式，太過卑鄙。
但......
難道真的要等着薛平起兵謀反，讓百姓生靈塗炭嗎？
薛澤做不到。
孩子重新回到了暗衛手中，天已經完全黑了，薛澤掃了一眼屋內：“蘇瑤的屍體朕要帶走。”
薛平沒有意見，點點頭：“好。”
“這個孩子，朕會先養在皇宮，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再來跟朕說吧。”
薛澤說完，往外走去，身邊是一直沉默的蘇?，身後跟着暗衛。
薛平看着兩人的背影一點一點遠去，突然開口：“皇兄......”
薛澤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皇兄，能......能......”薛平感覺喉嚨裏灌了鉛塊，難以開口，但他只能把喉嚨裏的酸脹強行嚥下：“能對他好一點嗎......”
這次蘇?回頭了：“皇上不至於跟一個孩子過不去，他要是有心下殺手，這個孩子根本不可能來到這個世界上。”
薛平都清楚。
他早就看到了太醫。
要是薛澤想要這個孩子的命，又怎麼會讓太醫過來。
“我知道了。”
蘇?點點頭，跟薛澤一起走了。
薛平一直目送他們上了馬車，孩子被暗衛抱在懷裏，上了另一輛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孩子那輛馬車，一定到馬車消失在路的盡頭，再也看不見爲止......
薛澤帶回去一個孩子，沒有瞞着任何人。
後宮嬪妃都蠢蠢欲動。
這個孩子的月份......
算算應該是那個消失的牧姣生下的？不過應該是早產了。
但......
薛澤沒有揹着人，回來的時候的確只有孩子，沒有牧姣。
那是不是說明，這個孩子現在沒有母妃？
後宮女人的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了。
蘇?她們的孩子她們是不敢想了，但這個孩子......
蘇?是不會親自撫養的，她自己有孩子。
那麼，誰能成爲這個孩子的養母，誰就是這後宮裏僅次於蘇?的存在。
甚至，連淑妃都蠢蠢欲動起來。
“不行，得給家裏去封信，如果這個孩子真的是皇子，那這次，本宮一定要爭一爭。”
只是淑妃的信都還沒送出去，林家的人就帶消息進宮了。
林大人讓淑妃不要輕舉妄動。
淑妃雖有不解，但仍舊照做。
當夜，露華宮。
這個孩子至關重要，被交給春寧和夏覺親自照顧。
蘇?吩咐道：“不要對這個孩子有什麼怨言，正常照顧就好，還有，盯好其他下人，大人的恩怨不要牽扯到孩子，要是被我發現誰在孩子身上泄憤向我示好，嚴懲不貸。”
“是。”
蘇?和薛澤忙了一天，回到皇宮連飯都沒喫。
兩人都沒什麼興致，隨便喫了點，看了一眼孩子就歇下了。
躺在牀上，蘇?身體很累，卻沒有什麼睡意。
壓在心頭兩輩子的仇恨一下子沒有了，蘇?感覺到的只有迷茫。
蘇瑤，就這麼死了。
死在自己的手裏。
她掌心似乎還殘留着手指掐在蘇瑤脖頸上的感覺。
“睡不着？”黑暗中，薛澤在被子裏牽住了蘇?的手。
“嗯，有一點。”
“那就跟朕聊聊天，不說那些煩心的，說點開心的。”
蘇?沉默片刻，道：“孩子最近又長大了......”
“朕是說你。蘇瑤的事情解決了，有什麼想要的嗎？或者之後有什麼打算？”
蘇?不說話，薛澤便自言自語：“朕最近倒是有安排，朕想盡快安排你的冊封儀式。”
蘇?思緒回籠：“什麼......?”
薛澤側過身看着她：“皇後之位，朕想冊封你爲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