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姍姍來遲,發現整個西院燈火通明,除了薛澤之外,幾乎所有的後宮嬪妃都到了。
她臉上的驚訝還來不及掩去,薛澤已經沉着臉質問:“?婕妤,朕已經來了,後宮嬪妃也來了,甚至還驚動了太後,你最好跟朕說清楚,你口中的皇嗣,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臉上懵懵懂懂的:“皇上,我只是想跟皇上說點事情,怎麼大家都來了......”
薛澤感覺自己受到了愚弄。
皇後用帕子捂着嘴角:“皇上,後宮女子有孕,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皇上何必動怒?”
蘇?臉上劃過一絲愕然:“懷孕?什麼懷孕......”
她聲音卡在嗓子裏,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所以皇上不是來聽臣妾跟您稟報要事,而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薛澤聲音繃得很緊:“自你入宮至今,除了入宮當日朕寵幸過你一次,之後朕再也沒碰過你,?婕妤,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跟朕解釋。”
蘇?目光掃過衆嬪妃,最後停留在蘇瑤身上:“是你叫大家來的?”
蘇瑤挺直脊背:“是又如何?皇後孃娘說得對,這種大喜事,怎麼能不叫大家都來開心開心呢?”
蘇?並未被蘇瑤激怒,臉上沒什麼表情地問薛澤:“所以皇上是怎麼想的呢?是覺得臣妾撒了謊,用皇嗣的事把您騙過來爭寵?還是覺得臣妾私通外男,懷了孽種還說是您的孩子,企圖穢亂皇家血脈?”
“蘇?!”薛澤呵斥道:“這是你跟朕說話的態度?你想好了,不論是哪種情況,朕都不會偏袒你!”
蘇?搖着頭,一步一步退後:“皇上早就在心裏給臣妾定了罪,那還讓臣妾說什麼呢?臣妾無話可說。”
薛澤怒不可遏:“蘇?,你這是在怪朕?跟朕發脾氣?朕什麼都沒說,朕在等你解釋!”
蘇?再也繃不住臉上的表情,憤怒地指着蘇瑤:“皇上如果沒有在心裏給臣妾定罪,又怎麼會容忍蘇瑤捏造事實,謊稱臣妾懷孕,還把所有人都叫過來!臣妾明明從未說過自己有孕!”
蘇?是憤怒的,像只張牙舞爪的貓,可她只是虛張聲勢,明明膽敢質問帝王,明明咄咄逼人,眼淚卻不受控制一般,大顆大顆地落下。
“您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蘇?哽嚥着,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您明明知道,她們根本不是來道喜的......”
她們都是來要蘇?的命的。
是的,薛澤都知道。
因爲他最重皇嗣,也最恨嬪妃在這件事上騙他,用這件事爭寵。
所以當蘇瑤明目張膽鼓動後宮衆人來看熱鬧的時候,他沒有阻止。
他心裏還是喜歡蘇?的,但他想給蘇?一個教訓。
可是現在......
薛澤望着淚流滿面,失望決絕,盯着他一動不動的蘇?,心裏突然有些說不上來的心慌。
“?兒......”
薛澤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蘇?躲開了。
“好了,大半夜的哀家過來,不是看你們吵架的。”
太後端坐在紫檀雕花木椅上,冷冷開口。
這是蘇?第一次見到太後。
明明已經年過五十,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美人,她在薛澤旁邊,不像母子,更像是姐弟。
她不愛笑,冷着臉的樣子氣勢比薛澤竟還要凌厲三分。
太後一掃後宮衆人,緩緩開口。
“瑤妃歪曲事實,四處傳謠,引亂後宮,掌嘴。”
“皇後管教後宮不力,禁足思過一個月。”
“至於其他人......哪條宮規嬪妃有孕你們必須前來道賀?是道賀還是看熱鬧,你們心裏有數,都罰抄經百遍,三日後送到靜思堂。”
太後一開口,乾脆利落將所有人都罰了個遍。
最後,她纔看向蘇?。
“好了,該罰的也罰了,?婕妤,哀家現在給你機會,你來解釋究竟怎麼回事。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假孕爭寵,誆騙聖上,打入冷宮!”
“母後!”薛澤想也沒想就開口:“這責罰是否重了些?”
太後似笑非笑看着薛澤:“怎麼??婕妤都還沒解釋,哀家也還沒開始罰呢,皇上這就開始心疼了?”
太後此言一出,剛剛被責罰的衆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興奮。
尤其是蘇瑤。
她本還怨恨太後對她責罰太重,可現在,要是蘇?真的因爲這件事被打入冷宮,就算被掌嘴也值了!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身上。
蘇?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裏的情緒,蠢蠢欲動,幸災樂禍,不安好心......
也能感覺到薛澤的不忍,春寧和夏覺的不安......
蘇?嘆了口氣。
爲什麼這些人都覺得她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爲了一夜承歡用皇嗣騙人呢?
蘇?跪在太後跟前:“臣妾沒有撒謊,臣妾找皇上來,的確是要說皇嗣的事,而且十分緊急,必須今夜就說。”
蘇?抬起頭來,輕聲道:“太後,臣妾今日睡得早,做了個夢。”
“夢裏紫光大盛,九龍纏繞,一條金龍鑽入了臣妾腹中。”
“臣妾雖愚鈍,但九龍承孕的胎夢,臣妾還是聽說過的。”
蘇?說完,整個室內都安靜了下來。
薛澤表情更是五彩紛呈,震驚,激動,茫然,最後......是狂喜。
而太後,在最初的怔愣之後,死死盯着蘇?。
“?婕妤,你可知這話說出來,關乎你的性命,若有虛言,可不僅僅是打入冷宮那麼簡單。”
蘇?朝着太後深深跪俯:“臣妾知道,但臣妾沒有撒謊。”
相傳太祖之母懷孕之前,曾夢見九龍纏身,金龍入腹,當夜承歡之後,便生下了太祖。
太祖天生聰慧異常,亂世起事,平天下,築江山,是爲天選真龍。
往後幾代,每有九龍承孕之夢出現,必定承歡既懷,生下龍子皆爲天選真龍,最後登上皇位。
最近一次的九龍承孕,便是如今的太後。
她受天命感應,夢到九龍承孕,當夜承歡後先帝外出征戰,十月後平安誕下薛澤,成瞭如今的帝王。
歷史上,不是沒有人以此爭寵,但太祖定下規矩,做夢之人須立即召太醫驗明真身,確定沒有提前懷孕,而後當夜承歡,之後不可再承寵。
這條件太過苛刻,只有一次機會,承歡之後會受到多方監視,而且必須一次生下男嬰,即便有人想作假,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沒人敢用命來賭,就算有人大膽妄爲,最後也都被拆穿,被處以極刑。
若不是蘇?是重生過來的,有九成把握今夜承歡能生下長子,她也不敢做這種冒險之事。
蘇?跪在地上,半天沒人說話,最後是狂喜之中的薛澤扶着她站了起來:“來人!還不快宣太醫!將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叫來,替?兒驗明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