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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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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媚越發的心虛了起來,唯恐沈風眠會察覺出什麼,立即將與湛鳳儀有關的一切回憶從腦海中拋了出去,而後溫柔喚道:“相公。”

“娘子你醒啦!”沈風眠那歡快的語調立即從外間傳來,“我剛去管店小二要了兩桶熱水,你可以沐浴了。”

他總是對她這麼溫柔體貼……雲媚又開始愧疚了起來,一邊在心中發毒誓自己以後再也不會想湛鳳儀了,一邊關切詢問道:“那你呢?”

沈風眠:“我已經洗完了。”

雲媚:“我問你用的是涼水還是熱水。”

沈風眠:“呃、涼水。”唯恐雲媚會生氣似得,他又慌忙解釋了一句,“但是、但是天氣已經不那麼冷了,我用涼水也不冷的!”

可雲媚還是生氣了:“你總是這樣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以後不可以再用冷水洗澡,萬一激着了怎麼辦?變成不能動的殘廢了怎麼辦?要我伺候你一輩子麼?”

沈風眠:“哦……”感覺他還怪委屈的,聲音都變得悶悶不樂了起來,像是要哭了。

雲媚心說:“這也太嬌氣了,跟小媳兒婦似得,隨便兇兩句都不行,還得要人哄。”

但不哄好像又不行,顯得自己怪跋扈的,而且萬一他真哭了,她可不知道該怎麼辦。

雲媚又趕緊溫聲細語地說了句:“人家也是擔心你。”

沈風眠的語調這才復又變得輕鬆歡快了起來:“我就知道娘子最心疼我了!”而後就興沖沖地拎着木桶走進了裏間,將乾淨的熱水倒進了早已兌好涼水的浴桶裏。

沐浴的時候,雲媚才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兩隻木桶出奇之大,都快能塞進去一個三五歲的小孩兒了,裝滿熱水後定重若千鈞,沈風眠那傢伙竟能同時提兩隻,還感覺輕輕鬆鬆的。

他又沒有武力傍身,真是天生神力。

待雲媚沐浴完,夫妻二人就收拾東西離開了客房,去到了一樓大堂。

沈風眠點了兩碗陽春麪一籠蒸餃作爲早飯,雲媚奇怪道:“石頭呢?不用喊他下來喫飯?”

沈風眠道:“娘子不必惦記他,他早已喫過了。”

雲媚:“那他人呢?”

沈風眠:“我讓他先騎馬回去了。”

雲媚有些發愁:“那咱們倆不就只能駕着騾車走了?”騾子可比馬慢多了。她向來雷厲風行,根本容忍不了騾子的磨嘰。

“娘子是想騎馬麼?”沈風眠頓時面露愧色,低頭垂眸,聲音緊張,像是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兒似得,“因爲騾子走得慢,所以我才讓石頭把騾車留下來了,這樣我就能和娘子並肩坐在一起,慢慢地走回家了。”最後,又可憐巴巴地說了句,“我只是想和娘子多待一會兒。”

雲媚的心一下子又軟了,趕忙說道:“我沒說我想騎馬,騾車也挺好的,慢一些就慢一些吧,現在剛好是陽春三月,路邊的花兒都開了,咱們剛好可以一邊趕路一邊賞花。”

沈風眠抬起了頭,雙眉微蹙,眼神中依舊流露着慚愧,赧然不已地對雲媚說:“娘子不必遷就我,娘子若想騎馬的話,可以直接在這裏買一匹騎回去,讓我自己駕着騾車回去就好,我不嫌孤單,我也不害怕,我肯定可以的!”

他的表情明明嬌弱極了,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我見猶憐,但是在說最後三句話時,卻突然變得堅強了起來,一股充斥着倔強的堅強。

雲媚一看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是害怕,又唯恐她會擔心他,所以才故作堅強,弄得雲媚既愧疚又心疼,立即安撫道:“好啦,不要再多想了,我真的不想騎馬,我就想和相公一起駕着騾車回去。”

沈風眠那暗淡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明亮了起來:“當真?”

雲媚用力點頭:“嗯!”又道,“再說了,你大老遠地跑來這裏送一趟貨才能掙幾個錢?怎麼說買馬就買?知道一匹馬有多貴麼?也太不會過日子了。”

沈風眠卻笑了,瑩潤的粉脣一牽,露出來了一對尖利可愛的小虎牙:“嗯,娘子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以後就和娘子一起學過日子!”

看着他那副傻樣兒,雲媚也情不自禁地牽起了脣角,心裏莫名暖洋洋美滋滋的,還相當的滿足。

在遇到沈風眠之前,她的內心早已一片枯槁,從不奢求也不期待自己的未來會有多光鮮亮麗,更不期待自己會幸福。

她只是想活着,想擺脫血腥的過往,擺脫麒麟門的追殺,所以纔會選擇嫁人,隱姓埋名於鄉野之間,畢竟,這世間肯定無人能夠將鼎鼎大名的刺客梅阮與相夫教子的普通農婦聯繫在一起。

之所以會嫁給沈風眠,也只是因爲他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不是因爲喜歡。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沈風眠竟會給她帶來不一樣的人生風景。

未來的日子也並非黯淡無光,她竟開始對自己以後的人生產生了期待。

用過早飯後,小兩口便上了路。他們並肩坐在了板車的車頭,駕駛着簡單樸素的騾車,慢悠悠地朝着家的方向趕。

路徑集市時,沈風眠跳下了板車,去買了好些喫食零嘴回來,一股腦地全塞進了雲媚的懷中,殷切十足地說:“娘子路上喫。”

雲媚哭笑不得:“我哪裏喫得了這麼多?”再說了,纔剛剛喫完早飯啊。

沈風眠卻振振有詞:“騾子走得慢,肯定要耽擱咱們喫晌午飯。”

雲媚無奈,只好照單全收。將那些喫食零嘴全部放進掛在騾子身上的搭袋裏之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問沈風眠:“昨日的油餅你喫完了麼?”

沈風眠:“當然喫完了!”

雲媚本想說要是沒喫完的話就晌午先緊着油餅喫,免得餅子被捂壞了浪費糧食,孰料沈風眠竟早就喫完了,便沒再多話,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沈風眠卻又很認真地對她說了句:“那可是娘子親手給我烙的餅,還是在咱們婚後給我做的第一頓飯,我肯定連一粒餅渣都不會剩。”

雲媚的心尖又猛然一顫,莫名怪感動的。他會鄭而重之地對待她所付出的一切,哪怕只是一頓簡單的飯,一塊剩下的餅和一枚破鐵牌子。

旋即雲媚又覺得自己好沒出息,明明都已經是歷經幾番生死的人了,早已見慣了大風大浪,竟還會爲了這些細微末節的小事兒感動。要是讓她的那些仇家見到了她如此多愁善感的那一面,肯定會笑話死她。

但是在沈風眠重新坐上板車之後,雲媚又情不自禁地伸出了自己手,主動牽住了他的手,一邊在心裏唾棄着自己沒出息,一邊與沈風眠手心兒貼手心兒的十指相扣。

他們肩並肩坐在車頭,騾子慢悠悠地拉着車向前走,沁涼的春風慢悠悠地吹,白雲慢悠悠地浮動,碧空如洗豔陽燦爛,一切都是如此的寧靜曼妙。

雲媚向來雷厲風行,根本容忍不了騾子的磨嘰,但此時此刻的她,竟全然不覺得鬱悶煩躁,反而樂樂陶陶,倍感逍遙。

騾車駛出鎮子後,是一條夾在蔥鬱樹林間的土路,道路兩側載滿了花樹,有杏花樹,櫻花樹,桃花樹,玉蘭花樹,海棠花樹。

春回大地,百花盛開,爭奇鬥豔,一棵棵盛放的花樹如同一朵朵墜落在人間的璀璨雲霞一般,絢麗多彩美不勝收。

道旁還有許多賞花採花的遊人,幾乎所有女子的雲鬢邊都彆着一朵鮮豔嬌嫩的花朵。

忽然間,沈風眠停下了騾車,又從車頭上跳了下去:“娘子且等我一下。”

在雲媚奇怪的眼神中,沈風眠朝着一株盛開的海棠花樹跑了過去,在枝頭挑三揀四了一番之後,興沖沖地摘了一朵飽滿欲滴的淡粉色海棠花回來,插在了雲媚的烏髮間,驕傲十足地說:“我娘子簪花的模樣比她們都好看!”

雲媚的雙頰一熱,嗔道:“少說些胡話,當心被旁人聽去笑話咱們倆。”

沈風眠:“我說的都是實話,誰敢笑話?”

“油嘴滑舌!”雲媚紅着臉將腦袋扭到了一邊去,佯怒着不看沈風眠。

沈風眠傻笑着坐回了雲媚身邊,重新握住了雲媚的手:“我娘子就是比仙子還美!”

雲媚當然知道自己長得美,但從小到大卻鮮少有人誇讚她長得美,因爲她是刺客,鮮少會露出自己的真容,更何況,她還是以男兒郎的身份混跡江湖,更不可能會有人誇讚她的美貌了。如同鮮花盛開在了荒野中。

沈風眠接二連三的誇讚不由得令雲媚面紅耳赤無所適從:“少說些渾話吧,趕緊駕車回家!”

沈風眠:“哦。”但卻又忍不住說了句,“娘子你不必害羞,美人本來就是要被誇讚的,這世間也少不得美人的點綴,不然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哪能寫出許多流芳百世的佳作?就好比《洛神賦》一般。娘子若是不習慣的話,我日後多誇誇你便是,不麻煩的。”

雲媚的臉更紅了:“我沒要你誇。”

沈風眠:“我偏要誇,我自己的娘子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想怎麼誇就怎麼誇!”

雲媚哼了一聲:“其實你一點也不老實。”

沈風眠側頭,認真地看着雲媚,道:“娘子,男人就沒有老實的。”

他的那雙鳳眼極爲乾淨清澈,又黑又亮,猶如玻璃珠一般;高挺的鼻樑之下是一抹粉潤的薄脣,整個人看起來單純極了,結果竟然能說出來“男人就沒有老實的”這種老江湖纔會說出口的話。

由此可見,男人果然就沒有老實的。

雲媚的俏臉一下子就冷了下來:“那你見到了其他漂亮女子也會如此不吝嗇地誇讚麼?也會如同喜歡我一樣喜歡她們麼?”

沈風眠:“當然不會!”

雲媚:“我纔不信,男人就沒有老實的,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沈風眠卻說:“娘子此言差矣,不老實和見異思遷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不可同日而語!”

雲媚面若寒霜:“那你倒是說說,不老實和見異思遷怎麼就不是一個概唸了?”又在心裏說道:我梅阮可不是好惹的,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定打斷你的腿!

換做旁人,定會畏懼於雲媚此時此刻的冷酷氣場,但沈風眠卻絲毫不怕,不慌不忙地說道:“見異思遷是品行問題,於愛人來說,是爲不忠;於婚約來說,是爲不義。不忠不義之事,只有無恥之輩才做的出來,和‘不老實’千差萬別。”

雲媚蹙眉:“那不老實又是何意?”

沈風眠將脣附在了雲媚的耳畔,咬字輕緩聲色低沉:“娘子昨晚舒服麼?娘子若舒服極了,那我便是不老實。”

雲媚:“……”她的面頰瞬間滾燙,又羞恥萬分,下意識地左顧右盼,唯恐有路人聽到這話。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路邊的花上,暫時無人注意到他們這對打情罵俏的小夫妻。

但雲媚還是相當羞臊,紅着臉氣鼓鼓地瞪了沈風眠一眼:“你少胡說八道!”

沈風眠粉脣一抿,微微蹙眉,面露委屈:“我纔沒有胡說八道,明明就是娘子昨夜自己喊的,接連喊了好幾遍‘好舒服’,我都記得呢。”

雲媚:“……”男人果然沒有老實的!

雲媚的臉都要沸騰起來了,氣得只想動手打沈風眠,但終究還是沒捨得動他一下,只是賭氣地將雙臂抱在了胸前,將臉別到了一旁去:“不理你了!”

沈風眠卻牽起了脣角,潔白的雙頰上當即露出來了一對淺淺的小梨渦,看向雲媚的眼睛又黑又亮:“娘子昨晚夢到我了麼?”

雲媚的呼吸一滯,瞬時心虛愧疚了起來,下意識地將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去,重新握住了沈風眠的手,嘴上信誓旦旦地說着:“當然夢到了。”卻始終不敢拿睜眼看他,實在是底氣不足。

沈風眠先傻笑了一下:“我就知道娘子最喜歡我了!”但緊接着,卻又突然說了句,“但娘子昨晚肯定也夢到別人了。”

雲媚的心在剎那間跳到了嗓子眼,卻堅稱:“我沒有!”

沈風眠:“娘子騙人,我都聽到你喊他名字了!”

雲媚渾身上下的血液瞬間凝固,心臟更是要跳出嗓子眼了:“我、我喊誰名字了?”

沈風眠:“湛鳳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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