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戰場,飛沙走石。一道青紅相交的劍氣從天而降,落地化身爲一個美貌冷豔的女子,那女子看向那個背對她而立,手持黃銅長劍的男人,有些恍惚。那男子從上到下,皆是一股灑然氣魄,有誰會想到,這樣一個男人,會被後世史書記載爲妖魔?
蘇青輕輕一笑,想起了初見這男人的情景,那是在數千年後的一個雪天,在一片煙波浩渺的湖水邊,那時候他穿着一襲蓮青鶴氅,渾身氣態慵懶閒適,像是一個大富人家的紈絝公子。可就是那樣一次相見,蘇青便從那一雙眼眸之中讀出了深深的悲傷,和想要逆天改命的娟狂。“薛秀成,你不願意讓我爲你擋天劫,那又怎樣?這件事情你依舊是無能爲力。”
手持黃銅長劍的男人忽然停頓了片刻,他一轉身,便看見一道青紅交纏的劍氣飛向自己手中的騰蛇劍。他猛然一驚,將長劍送至眼前仔細打量,內心深處似乎被狠狠地錘擊着,可是這時的薛秀成不是薛秀成,是蚩尤!他卻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爲何心疼。
太虛幻境之外,陳中原將軍府前。樓阿川長嘆一聲,低聲說道:“蘇姐姐,已經化爲劍魂一縷,原來……原來……”
玉青禾已經沒有之前那般驚訝,她語氣輕淡道:“原來什麼?”
“原來,繞蝶劍本來就是騰蛇劍的一部分,蘇姐姐迴歸騰蛇劍,騰蛇劍才真正是蚩尤手中的利器。”
玉青禾閉上了眼睛,過了良久才緩緩說道:“你說說看,她爲什麼要回去?數千年前的一切難道還能改變麼?難道那涿鹿之戰的結局還有變數麼?”
樓阿川輕聲道:“歷史不會改變,涿鹿之戰是黃帝贏了,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變。”
玉青禾的眼角留下了一滴清淚,她顫聲道:“那你說說,爲什麼蘇青還要選擇回去?”
“薛秀成現在在太清幻境,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虛幻。可是待會他醒來的身份,卻是變數。”
玉青禾皺眉不語。
沉默許久的樓宗僕忽然開口問道:“天劫將至,一會醒來的是薛秀成如何?是蚩尤又如何?”
“若是薛秀成,那他一定逃不出那天劫,若是蚩尤……或許還有幾分可能!”
“哦?那蘇青回去,是想要開啓騰蛇劍,換回蚩尤?”樓宗僕語氣平靜。
玉青禾眼中一閃,她忽然開口說道:“不能是蚩尤,蚩尤回來了,薛秀成又將如何?絕對不能是蚩尤!”
樓阿川皺了皺眉頭:“姐姐,薛秀成就是蚩尤啊!就算蚩尤甦醒,也抹不去他這一世的記憶。可是若蚩尤不醒,他就對抗不了那天劫啊!”
玉青禾握緊了拳頭,悽然道:“生亦何歡?死又何苦?秀成……他太累了。”
馮彥莊忽然冷笑:“薛秀成肩扛人神魔三界氣運,玉青禾你對此無能爲力。他是苦是喜,皆有命定。”
玉青禾抬頭看向落下傾盆大雨的天空,有些歇斯裏底質問蒼天:“爲什麼?爲什麼不能他就選擇自己的命運?”
正在此時,一個跛腳和尚從雨中走來,和尚手託木魚,一聲聲木魚之聲敲響在大雨中,顯得格外詭異。那老和尚看向青衣絕美的玉青禾,口齒不清道:“江有窈窕,水生豔濱。彼美靈獻,可以寤神。交甫喪佩,無思遠人。”聲音縹緲,似乎也是從幻境中來。
“你是何人?”玉青禾青袖作劍罡,指向雨中的和尚。
和尚距離衆人不院,可是在這大雨之中,竟然連馮彥莊也不能看清他的面貌。只聽他甕聲甕氣道:“適才蘇青問你與那涿鹿之戰有沒有干係,老和尚前來,是要與你指點迷津。”
玉青禾沒有說話,樓宗僕卻重複喃喃念起和尚剛剛吟誦的詩:“江有窈窕,水生豔濱。彼美靈獻,可以寤神。交甫喪佩,無思遠人。”
樓阿川眼中一閃,驚道:“這詩描述的,是那涿鹿之戰的女魃!”
“女魃?”玉青禾心念一閃,想起道士呂七進曾經說過,女魃是黃帝請來對付蚩尤的,黃帝乃令應龍攻於冀州之野。蚩尤請風伯、雨師從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魃止雨,遂殺蚩尤。她不禁心中一涼,一個念頭一閃而過,難道?她竟與那女魃有什麼干係麼?
樓阿川口中輕聲道:“有鐘山者,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獻。”他看向玉青禾的一襲青衣,顯然也起了疑心,難道玉青禾是那幫助皇帝殺蚩尤的女魃轉世麼?
玉青禾一臉的難以置信,她猛然搖頭,語氣堅定道:“不可能的,一定不是的!”
只聽老和尚緩緩說道:“老和尚與你說說當年的涿鹿之戰。當時黃帝身旁有一員大將名叫應龍,傳說是天上管雨水之神,有蓄水本領。應龍在長江和黃河上遊蓄水,水淹南方的蚩尤大本營和北方的誇父大本營,蚩尤誇父聯軍損失慘重。蚩尤攻打黃帝,被風后的八卦陣法打得慘敗,因而,終日一籌莫展,命將士死守蚩尤寨,一連數月不敢出戰。
一日誇父進言說:“主公,臣聞聽人言,說東泰山之上,有風伯、雨師二位先師,能呼風喚雨,道行極深,何不請來助一臂之力?”蚩尤聞聽大喜,連說:“好好好,快快請來。”據說誇父有追日本領,涿鹿與東泰山不過千裏之遙,不到一日,就將風伯、雨師請到。蚩尤一見是兩個怪人,心想必會妖術,就待爲上賓。第二日,蚩尤命誇父打開寨門,領一隊人馬,前往涿鹿城前叫陣。
黃帝一見蚩尤士兵叫陣,即令力牧、常先、大鴻也帶領一支人馬出戰迎敵。兩軍就在涿鹿之野排開戰場,只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血流成河。兩軍正在酣戰,突然雲端出現兩個怪人:一個是雀頭人身蛇尾,手持一把芭蕉大扇,在空中搖來擺去,頓時狂風大作,飛砂走石,樹倒屋塌;一個是蠶頭人身大蟲,躬着身腰,張着黑洞似的大嘴,對着黃帝軍隊吹氣,頓時,烏雲翻滾,電閃雷鳴,大雨滂沱。你知道這兩個怪人是誰?就是蚩尤請的風伯、雨師。那風伯,名叫飛廉;雨師,名叫萍號,都有採天地之陰氣,經千年練成的妖術。力牧、常先、大鴻等正在與誇父等鏖戰,突然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士兵有的被大風捲走,有的被傾盆大雨澆得暈頭轉向,有的被大水沖走。力牧立即呼叫撤兵。說來也怪,黃帝軍隊跑到哪裏,那風雨就追到哪裏。蚩尤見黃帝兵敗,即命乘勝追擊。黃帝軍隊大敗而歸。
黃帝被風伯、雨師所敗,即命祝融回中原有熊國都請應龍助戰。應龍得到黃帝傳令,立即奔赴涿鹿。三日之後,誇父又來叫陣,黃帝仍命力牧、常先、大鴻率軍隊迎戰。兩軍正在廝殺之時,風伯、雨師又站立雲端使用妖術,颳起狂風,傾下暴雨。這時,應龍化作一條巨大的黑龍,在烏雲中昂頭擺尾,張開門扇似的大口,將那傾盆暴雨吸入口中。風伯、雨師見一條巨龍將那大水吸去,又加大妖術,大風將巨龍颳得搖搖晃晃,難以在雲端停立;大雨似江河決口,使巨龍難以盡收。應龍與風伯、雨師相持一個時辰,漸漸支持不住,耗盡功力,不能歸天,逃到南方去了。傳說,南方多雨,就是因爲應龍被風伯、雨師所敗後,居住在那裏的緣故。
應龍被雨師、風伯打敗,力牧、常先等也被風雨吹打得潰不成軍。黃帝在涿鹿城頭,立即命令風后揮旗撤兵。正在這時,突然從遠處傳來呼叫聲:“且慢!”黃帝、風后正要揮旗,抬頭尋聲望去,只見從西北天空飛來一位女子,身着青衣,倏然落在黃帝身邊說:“諸位勿憂,待我破他妖術!”說罷,從她的翅膀上拔出一根羽毛,放在手掌之上,用嘴一吹,變成一根火棍,霎時,那火棍由細變粗,發出一道巨光射向風伯、雨師。那風伯、雨師正在得意作法,突然見一道紅光射來,頓時手抖嘴顫,扇落口閉,風雨消逝。那正在追殺黃帝士兵的誇父將士,也頓時感到渾身酥軟,大汗淋漓,口乾舌燥,步履難行。這時,風后在城頭之上,急揮“熊”旗,力牧、常先立即命令軍隊調頭向蚩尤軍殺去。蚩尤軍見黃帝軍殺來,立即回頭奔逃,跑得慢的死於刀下。力牧、常先凱旋入城,黃帝設宴慶賀,令樂師、舞師演奏《鼓曲》慶祝勝利。
傳說,這個女子名叫魃,乃是天上的旱神,是黃帝的女兒,居住在有熊國西南的一個叫崑崙山地方,在山中採集日、月之光,練就趕雨驅風之術,曾雲遊各地,驅趕暴風淫雨,拯救百姓。那日從崑崙山上趕來幫助黃帝攻打風伯、雨師,也耗盡身上功力,再也飛不上天空,只好留在人間。
傳說她居住在北方,所以,北方經常缺雨少水,人們稱她爲女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