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望向玉青禾,輕聲說道:“薛秀成是蚩尤轉世,你想不想知道,你是何人?”
玉青禾微微一怔,隨即緩緩搖頭:“難不成你知道?”
蘇青笑而不語,抬頭看了看陰雲密佈的天色,終究是沒有說話。
樓阿川忽然一驚,高聲說道:“不好!薛秀成……”
蘇青不等他說完,整個身形忽然化作青紅相交的劍氣,在空中盤旋一圈,消失不見。
樓阿川看着蘇青消失的方向,捶胸跺腳道:“蘇姐姐!”
玉青禾秀眉緊皺,問道:“薛秀成如何?蘇青人呢?”
樓阿川緩緩搖頭,臉上說不出的悲傷:“姐姐,薛秀成此時回到了幾千年前的涿鹿戰場,一會兒醒過來的,也許是他……也許不是……”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蘇姐姐……化作劍魂一縷,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玉青禾一驚:“爲什麼?她也去了涿鹿之戰?”
樓阿川滿面不忍,卻還是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蘇姐姐,她去了。”
玉青禾往後退出一步,難以置信,過了半晌才說道:“爲什麼是她?爲什麼要是她?”她忽然看向樓阿川,厲聲喝道:“你說,要如何才能回去?”
樓阿川搖頭說道:“連我也不知道,姐姐若是與當年涿鹿之戰沒有干係,便是回不去的。蘇姐姐身爲神劍劍靈,繞蝶劍本來就是上古神器,所以她能回去……”
玉青禾微微顫抖:“她……她真的回不來了麼?”
“上古神器若是歸位,便是回不來了,即便是回來,也不是她蘇青。”樓阿川沒有說,其實蘇青此去,若是鐵心做那蚩尤手中的神劍利刃,便是魂飛魄散的結局。
玉青禾微微點頭,看向緊閉雙目的薛秀成,心中升起一絲蒼白無力之感。
樓阿川抬頭看了看天色,繼續說道:“我們在此也萬萬不能掉以輕心,蚩尤甦醒,必會有天上仙人下界阻攔。等下薛秀成一旦睜眼,就很有可能要招來天劫!”
玉青禾握緊雙手,一雙絕美的桃花眼眸之中,閃動着一絲殺氣。
正在這時,樓宗僕忽然整個人向後退出數步,嘴角滲出鮮紅血絲,她最終穩住不斷回退的身形,捂住胸口,滿面的驚愕。在薛秀成的身邊,唯有天下第三的常荊山還在咬牙堅持。
玉青禾來到樓宗僕身側,問道:“怎麼?”
樓宗僕死死盯着薛秀成的眉心,說道:“他內息不穩,翻江倒海,似乎在另外一個世界與人對戰。”
樓阿川點了點頭:“是了,他們交上手了!”
“他們?”
“黃帝和蚩尤!”
樓宗僕不再說話,她忽然感到檀中穴一陣急痛,猛然醒悟過來:“不好!那神龜島上的紫微星君,也魂回千年!”
樓阿川有些驚訝:“你身上的那面陰面勾玉?”
“聽風老叟將那物件引入了紫微星君的體內。”樓宗僕似乎預料到事情的麻煩,卻是不敢確定。
樓阿川卻是心念急轉,說出了樓宗僕想說而未說的話,他喃喃自語道:“薛秀成是藉助我的陽面勾玉回到逐鹿戰場的,而那紫微星君則是藉助你的陰面勾玉。這說明紫微星君是皇帝轉世。你能感受到疼痛,便是那勾玉還與你我牽連……”
樓宗僕輕輕嘆息一聲:“這麼說來,薛秀成與那紫微星君之戰……或者說蚩尤與黃帝之戰,必然損傷你我?”
樓阿川皺眉不言。
忽然常荊山一個踉蹌,在他與薛秀成之間炸出一道銀光,常荊山的氣機隨即消散無形。
玉青禾皺眉問道:“連常大俠也鎮不住了麼?”
常荊山咬牙不言,樓阿川沉聲道:“不僅是常荊山,就算現在終南山的馮老妖精來了,只怕也鎮不住蚩尤之力!”
一言剛落,卻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哦?少年人你就這麼肯定?”
樓阿川驚愕的難以復加,他轉頭一看,卻是個老人道袍飄蕩,雖在雨中渾身衣衫卻是不染一滴雨露。
樓阿川幾乎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當真是烏鴉嘴啊,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他孃的是什麼運氣?天劫還未到,就先來了個很大的麻煩。
玉青禾沒有說話,而是腳步微移護在薛秀成的身前,常荊山與沒春秋也立即上前站在薛秀成左右,三人互成掎角之勢,希冀着能稍稍抵擋這終南山老妖精的突然出手。
紅衣姜姽嫿冷笑一聲,看向這個在武評天下第一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一甲子的老人,紅衣抱琴的女子嗤笑道:“想不到啊,你居然還有下終南山的一天。”
馮彥莊一雙眼睛掃過玉青禾等衆人,最終落在了姜姽嫿的臉上,他輕輕嘆息一聲:“你這妮子,實在是太像她了。”
姜姽嫿冷笑:“她?你這個天下第一,卻敢不敢說說她是誰?”
馮彥莊凝視着姜姽嫿:“跟我回終南山吧,我將一身武道修爲毫無保留盡數傳你。”
姜姽嫿冷哼一聲:“馮彥莊,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馮彥莊大袖一揮,呵呵笑道:“你若跟我回終南,倒是還有這個可能。”
姜姽嫿咬着纖薄的嘴脣,並不言語。
馮彥莊轉頭看向薛秀成,輕聲說道:“老夫從千裏之外的終南山趕來,卻還是沒能來得及。”
常荊山朗聲說道:“不知馮老先生此來何求?”
馮彥莊看了常荊山一眼,隨即淡然道:“你武道之路太過於剛硬,卻沒有那青城山道士上善若水的覺悟,雖然也是武道第三,卻是遠遠不及那道士。”
常荊山微微一笑,對此不置可否:“在下這一身氣運皆是拜呂真人所賜,從沒想過與呂真人一較高低。”
馮彥莊點了點頭:“不過你這無慾無求的性情,倒是不錯。”
樓阿川朝着馮彥莊作了一揖,語氣頗爲恭敬,問道:“馮老先生有何貴幹?”
馮彥莊笑了笑:“天劫百年難遇,錯過豈不可惜?”
樓阿川不再說話,心裏卻想着他剛剛說的那句“沒能來得及”的話,少年心中有些安穩,心想着這老道士估計也是個嘴硬心善的主,這麼半天沒有動手,看來不是來找薛秀成晦氣的,現在各路牛鬼蛇神真是混亂無比,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在千裏之外的江陵皇城之上,大周皇帝軒轅靖與後宮中唯一的妃子檀妃向東而望,軒轅靖嘆息一聲:“原來紫微星君另有其人,我還道這軒轅之複姓,是天上暗示我與那軒轅黃帝之間的聯繫。”
檀妃輕聲道:“黃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孫,名曰軒轅,又不是姓軒轅,皇上會錯意了。”
軒轅靖呵呵一笑,對這個神韻氣質像極了管陶的女子說道:“黃帝子孫纔是中原正統,我軒轅靖卻想要顛覆乾坤,逆天改命,當然與那軒轅大帝沒有干係。愛妃可知道那軒轅大帝是個什麼樣的人?”
“皇上想說,臣妾聽着就是了。”大概沒有哪個妃子,會用這樣冷淡的語氣和一個皇帝說話。
軒轅靖卻並不在意,他極目遠望,豪氣生滿胸臆,緩緩說道:“公孫軒轅降生時似乎就有神異之象,而且出生不久就開口說話。天賦異稟加上勤奮與誠懇,使得他順理成章地長成一個見聞廣博、明辨事理的非凡人物。公孫軒轅所在的時代,正值變革之際,曾經勢力煊赫的神農氏已經日趨衰微,各部落方國幹戈不休,百姓慘遭禍殃。神農氏無力懲強扶弱,恰在此時,處於上升期的公孫軒轅抓住機會,興兵討伐那些不來朝貢的部落,用武力迫使其順從神農氏的權威。但有一個部落,卻拿它沒辦法,即以勇猛善戰著稱的蚩尤部落。
後來,同樣強大的炎帝部落企圖侵陵各個部落,這導致較弱者迅速聚集到公孫軒轅的旗下,以尋求強者的庇護,炎帝與公孫軒轅兩大部落之間難逃一戰。公孫軒轅實施了一系列有效措施以增強自己的實力,比如修行德業、整頓軍旅、研究四時節氣、種植五穀,而且他還馴養了一批猛獸即“熊羆貔貅虎”,全力準備與炎帝的決戰。大戰終於在阪泉之野爆發,經過數次激烈戰鬥,公孫軒轅擊敗炎帝並迫使其歸順。
此時,公孫軒轅儼然已經成爲天下各部落的盟主,可以對各部落髮號施令—除蚩尤部落外。於是公孫軒轅徵師諸侯,聯合各部落的軍隊在涿鹿之野與蚩尤展開了一場曠世大戰。
戰爭的結局是公孫軒轅領導的部落聯盟徹底擊潰了蚩尤部落,禽殺蚩尤。此後公孫軒轅的威望直線上升,中原各部落順時應勢共同推舉他爲天子,正式取代神農氏而成爲天下共主,是爲黃帝。”
檀妃靜靜聆聽,等他說完,方輕聲說道:“皇上說的這些,不過是史書正統上的記載罷了,究竟過程如何,卻只有親歷者才能知道。”
軒轅靖朗聲一笑:“過程如何?很重要麼?世人看的都是結果,成王敗寇。黃帝贏了便是正統英雄,蚩尤輸了,便是妖魔鬼怪,世上的事都是如此。”
檀妃看向軒轅靖,問道:“皇上也只在乎結果,不擇手段麼?”
軒轅靖看向遠方,沒有說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