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想你
景正卿定了定神,見眼前持刀行兇的人居然正是玉葫,正咬牙切齒地怒視着他。
景正卿見她氣勢洶洶,一怔問道:“你說什麼?”
玉葫罵道:“你這壞東西,虧我當初以爲你是好人,百般在小姐面前替你說話,沒想到你竟壞的這樣……”
景正卿見她發怒大叫起來,也不知收斂,他生怕被人聽了去,一看左右無人,便把玉葫一拉,先乾淨利落奪了刀,又捂住她的嘴,不由分說拉到旁邊的花架下面去。
因是冬日,花架變成一團枯枝,盤虯錯結地在頂棚上,前頭有諸多冬青樹擋着,人跡罕至,若不仔細留心是看不到此處有人的。
景正卿放開玉葫,玉葫方纔給他握住了手,手腕一陣劇痛,幾乎都要斷了,此刻便後退幾步:“你想幹什麼?難道你想殺人滅口?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景正卿嗤地笑了聲:“好端端地做什麼殺人滅口的……你不好好伺候着她,跑出來幹什麼?”
玉葫跳叫說道:“我自然要殺了你!給我家小姐報仇!”
景正卿挑眉,看了看手中的刀,也不知她從哪裏找來的,大概是削水果用的,倒有些鋒利。
景正卿便問道:“怎麼,是明媚讓你來的?”
玉葫氣道:“小姐當然沒讓我來,可是心裏也是恨不得殺了你的!”
景正卿沉默片刻,然後笑道:“好啊,只不過若是她想取我的性命,就叫她自己動手,別人沒有資格,也拿不去!”
他轉身要走,玉葫氣道:“你站住!”
景正卿說道:“不要大叫大嚷,我是不怕什麼,你若是想給她丟臉的話,就只管叫。”
玉葫頓了頓,然後仍大聲說道:“你不怕什麼,你當她就怕什麼了?你可知道,小姐在庵裏的時候是什麼打算的?她根本就沒想過要回來,她、她……”
景正卿身子一顫,回頭看向玉葫,目光變得極爲凌厲:“你說什麼?”
玉葫流着淚,說道:“你懂什麼?你只顧你自己……因爲那件事,姑娘不想要嫁給王爺,也不想連累景家,所以纔要留在庵堂裏面,她是想……是想……”
景正卿直直地望着玉葫,一時忘了吱聲。
玉葫哭道:“小姐跟庵主要了尼姑的衣裳,歡歡喜喜地穿了,我嫌不吉利,她還說什麼,倘若有福分,就能穿一輩子,我笨,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呢!誰知第二天,清早起來就不見了她的人,我急了,跑出去找,又叫人幫着找,找來找去都找不到……我坐在上山的臺階上哭了很久,都要絕瞭望了,纔看到小姐下山來。”
景正卿聽着,忍不住後退一步,臉色泛白。
玉葫說道:“你什麼也不知道,在找小姐的那一會子,我心裏空空地,就好像有一種感覺,再也見不到她了,當她又出現我跟前的時候,我幾乎以爲是在做夢,我撲上去抱住她,她渾身冰涼,我知道小姐是想去尋死的,她差一點就死了!”
景正卿雙眉一揚,看向玉葫,眼睛卻微微地發紅。
玉葫擦擦淚:“我害怕的很,不停追問,所以小姐就跟我說明了原因,說她,說她被壞人……我以爲壞人是二爺,可是小姐卻說二爺是好人,多虧了二爺救了她的性命,不然的話她也早就不在了,我還跟觀音菩薩禱告,說保佑二爺長命百歲……現在想想,真是不應該!”
景正卿的身子微微發抖。
玉葫瞪向景正卿,道:“小姐本來想留在庵中,多虧了端王去探望她,小姐纔有些改了主意,可是你!你這混蛋!你爲什麼要那麼對她?”
玉葫叫嚷着,便又撲上來,欲打景正卿。
景正卿卻一動不動,只是怔怔地望着玉葫身後不遠處。
正當玉葫的手將捶向景正卿胸口的時候,耳畔聽到一聲厲聲呼叫:“住手!”
玉葫喫了一驚,那拳頭貼在景正卿胸前衣襟上,卻再也打不下去,慢慢回過頭來,看着身後,呆呆喚道:“姑娘?”
明媚手按在心窩處,渾身有些發抖,看到玉葫把手放下,她那一顆心也才放下,並不去看景正卿,明媚只緊緊看着玉葫,顫聲喝道:“誰叫你出來撒潑的?快給我回來!你若敢動他一下,我就……”手一握領口,死死咬着脣,竟說不出來。
景正卿瞪着明媚,腳下移動,想要往前,卻又僵住了不能動。
玉葫見她一副氣急的模樣,也來不及跟景正卿計較,只垂了手,快步走回明媚身邊,將她扶住:“姑娘,您……怎麼出來了?彆氣,我、我……”
明媚二話不說,先轉過身,低低道:“跟我回去。”
景正卿在身後癡癡看着她,見她邁步而行,便喚道:“明媚!”
明媚腳下一頓,卻又像是沒聽見一樣,竟越發加快了步子,急急離開了原地。
明媚領着玉葫回到院中,見身後無人了,才站住腳。玉葫忐忑扶着她:“姑娘……”
明媚卻揚手,“啪”地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玉葫喫了一驚,伸手捂住臉:“姑娘……”
明媚的手又麻又抖,咬着牙,眼中含着淚,有些話卻沒法兒出口:她從歐玉嬌口中得知景正卿舊傷復發,那傷勢險要就在胸前,纔剛剛好了些,若是剛纔玉葫打了上去的話,後果可想而知!
幸虧她出來送歐玉嬌,心惶惶地都走了兩步,不然的話……
明媚知道玉葫是忠心護主,而且玉葫也不知道其中內情跟險要,因此打了一掌之後,望着玉葫驚詫的目光,便只說道:“以後……不許擅自行事,尤其是……關於他,我若不說,你便一個字也不許提及,更不許去找他!”
玉葫有些委屈:“我只是……實在是……氣不過,既然姑娘說了,那麼我,我就照做是了……”
明媚見她答應,才也壓了心中的驚悸,邁步進了裏屋,想了想,便說道:“你大概怪我爲什麼攔着你……你可還記得,那天早上你替我收拾的時候,看到我一件小衫上都是血?”
玉葫打了個哆嗦:“是……又怎麼了?當時我還以爲姑娘受傷了……可是並沒有。”
明媚垂眸:“當時我也不知是怎麼了,是方纔……我才知道的,那天晚上有些壞人前去無塵庵,想要置我於死地,是他在庵外埋伏着,殺死了三個壞人,才保得我們無恙,因此此次端王府纔派了那麼多人去保護我們。”
玉葫驚詫極了,竟有好大一會兒說不出話來:“我、我跟姑娘還疑神疑鬼,以爲是……是他闖入庵中,纔給王府的人發現了什麼不妥……”
明媚嘆息了聲,說道:“他雖然殺了那三個壞人,自己卻也弄得舊傷復發,那傷勢嚴重,就在胸前,你剛纔差一點……”
玉葫這才明白過來,又是震驚又是後怕:“天……天啊!我差一點又幹了壞事?”
明媚見她一臉內疚,不由嘆息了聲,苦笑道:“你怎麼跟我似的,恨他時候恨不得立刻殺了,等真的知道了會害死他,卻又於心不忍了……”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雙眉一皺,便不再說下去。
玉葫聽了這祕聞,震驚之餘,忽然又回過神來:“二爺……二爺既然是這樣爲了姑孃的好人,爲什麼……還作出那些傷害姑孃的事來?他、他怎麼能前一刻還是個大大地好人,後一刻就禽獸不如似的了?”
明媚聽到這句,又想哭又想笑,想來想去,便道:“罷了,罷了……我不要再想了,這個人是我命中的孽障,什麼……也不說了。”
幸好到晚間的時候衛峯又來廝混,明媚守着他,聽小孩兒唧唧喳喳地,惹得丫頭們不得安生,她才覺得開懷了些。
是夜,景正卿被丫鬟叫着去母親蘇夫人處,進門見了禮,蘇夫人正放下茶盅,抬頭看向兒子:“你坐吧。”
景正卿落座,蘇夫人道:“這兩天,傷長得怎麼樣了?”
景正卿道:“母親放心,一切都好好兒地。”
蘇夫人望着他恭順明朗的神色,欣慰之餘,又覺心酸,道:“爲難你了,無端端受這樣的飛來橫禍。”
景正卿道:“母親別爲兒子傷心,這都是兒子的劫數,過了就好了。”
蘇夫人見他着意哄自己,不由微微苦笑:“你這孩子,既然要娘不傷心,那爲何就不多爲了自己着想着想?平日裏別在外頭闖禍了……”
景正卿正色說道:“聽孃的話,以後都改了。”
蘇夫人聽他一口答應,哪裏肯信,搖了搖頭,思考了會兒,便回身,取了個小小匣子出來。
景正卿問道:“母親,這是什麼?”
蘇夫人說道:“這是今兒端王府的來人交給你父親的,說讓你拿着用,是王爺命人特意配置的藥膏,是最能休養生肌的,你臉上的這傷痕,也要經日塗抹,據說三個月就能消退了。”
景正卿道:“是端王給的?這位王爺也忒心細,男人身上有些兒疤痕又有什麼了不得的?”
蘇夫人見他不以爲意,不由一笑,卻道:“這自然是王爺的一片好意……這傷算來,也是他們皇家給的,若是塗上這藥膏能把疤痕都退去了,倒也是好……只是無論如何是消不去你受得那些苦楚了。”說到這裏,頓時又淚沾衣襟。
景正卿忙起身,掏出帕子遞給蘇夫人:“母親再哭,兒子可就要跪下了。”
蘇夫人忍了淚,抬眸看了他一眼,才問道:“是了,你上回去王府相謝王爺,他……對你如何?可說什麼了?”
景正卿上次自王府回來,曾見過景睿,大致說了一遍。倒是沒跟蘇夫人說,於是便道:“王爺對我很好,噓寒問暖,又問我昔日功勳之類……看神情舉止,倒是出自內心,平日都說賢王賢王,倒不是浪得虛名。”
蘇夫人聽了,便假作慍道:“說着說着就不像話了,王爺能是你那麼說的?”
景正卿便笑道:“當着母親嘛,又不是別人,自然就口沒遮攔了些。”
蘇夫人見他頗有點嬉皮笑臉,便嘆道:“你的脾氣可真真是怪,連孃親也摸不透你了……是了,王爺沒說別的了?”
景正卿覺得有些怪異:“什麼別的?”
蘇夫人垂眸:“沒什麼……”
景正卿怕母親失望,竭力想了想,便道:“是了,王爺還叫我解開衣裳,看看我身上的傷癒合的如何……大概是看到我身上的疤痕太多,故而才弄了這樣一盒子膏藥來吧,既然如此,那麼我就領了他的情,每天裏擦一些罷了。”
蘇夫人怔怔聽着,眼中慢慢地湧出淚來。景正卿嚇道:“母親,你怎麼又哭了?”
蘇夫人擦擦淚,搖頭道:“我……娘心裏慪得緊,我兒這般的人物……卻生生地受那些苦,娘恨不得……”
景正卿心頭一凜:“母親!”便將蘇夫人的手握住,“兒子這不是好端端還在嘛,您就別記掛了。”
蘇夫人對上他的雙眼,忍了悲痛,強展歡顏,說道:“好吧,不說便不說了……娘倒是想起來,還有一件正經事。”
景正卿便問道:“何事?”
蘇夫人擦乾了淚,才又繼續說道:“藍家的那個小姐同櫻,你已經是見過了吧?”
景正卿見忽然提起藍同櫻來,心裏略怪:“是,提她做什麼?”
蘇夫人道:“傻孩子,娘就知道你沒留心,你沒見老太太很喜歡那孩子?”
景正卿心頭咯噔一聲:“母親的意思是?”
蘇夫人笑道:“難得……藍家才上京,已經是京中新貴,藍仲然任了刑部尚書,他們家又才進京就上門拜會,給咱們好大的顏面,可謂是門當戶對了,偏巧藍家的小姐又知書達理,生得且貌美,比你只小三歲,也沒有婚配,真真是挑不出一點兒差來,我看老太太的意思是……”
景正卿心頭像是插了一根刺,蘇夫人見他皺眉,不由停住話頭:“怎麼,莫非你不滿意?這藍小姐,比先前的歐玉嬌,陸慎貞可都要貌美……我看更不輸給明媚……”
景正卿聽她提起明媚的名字,生怕蘇夫人又起疑心,便故意笑道:“貌美又如何,叫我看,倒別急着就先定下來,他們才上京,還不知過一陣兒局勢如何呢……還是多交際交際,摸清楚了脾性再說不遲。”
蘇夫人這才鬆了口氣,道:“你這樣說,娘卻有些放心了,只不過你總說不遲,可你都這把年紀了,還不娶親,恐怕會給人非議的。”
景正卿笑道:“這也不算晚啊,再者,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叫做‘娶了媳婦忘了娘’,兒子可以多孝敬娘兩年,何樂而不爲?”
二爺爲了“推三阻四”,不惜作出“綵衣娛親”的舉止來,卻果然效果奇佳,蘇夫人聽兒子如此上心自己,這才真正地轉了笑容,道:“你這孩子……”望着景正卿笑吟吟地眉眼,心中真是又愛又憐。
景正卿逗得蘇夫人開懷了,纔出了母親房中,袖子裏攏着那盒子膏藥往回走,此刻夜j□j臨,府裏頭有些靜寂。景正卿放慢腳步,想到方纔蘇夫人所說,雖然暫時在他娘跟前把這件事擋下了,可如果再過些日子,老太太興起了的話,那他可不知要用什麼藉口來擋了。
想來想去,就又想到蘇夫人那句“更不輸給明媚”,又想想藍同櫻的眉眼,只依稀記得是個極不錯的美人,只可惜具體面容,竟有些模糊不清,景正卿嘆了聲,忍不住自言自語:“不輸給?快罷了。”
景正卿邊走邊想,腳步一停的瞬間,抬頭一看,便望見那個風中孤單晃動的紅燈籠,圓滾滾地在風裏蕩了兩蕩。
二爺心中驚了驚,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竟走到明媚的院子口上。
景正卿呆站了會兒,想到白日裏玉葫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整個人竟有些站不住腳。
正在進退兩難的時候,門裏忽地有個人走出來,卻是五福,忽地見有個黑影站在這裏,先嚇了一跳,看清是景正卿,才笑道:“原來是二爺,二爺來看我們姑娘嗎?怎麼不進去呢?”
景正卿張了張口:“我……”不知怎地,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地一個人,竟在此刻有些心慌氣短,望而卻步。
此刻五福身邊有個小人兒便跑過來,正是衛峯,伸出手臂抱住景正卿雙腿,道:“二爺,你好些了嗎?我很想你。”仰頭看他,十分親熱。
景正卿纔要回答,忽然間若有所覺地抬頭,卻見門內靜靜站着另一道人影,夜色中雙眸如水,正是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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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謝謝哈!
第二章~大齡青年二爺被逼婚了~~
我再琢磨一下,試試看第三章,不一定能成,太晚的話就不要等了啊(╯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