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雙姝
端王府的侍衛們護送明媚回府,自也打道回王府覆命,並不於景府停留歇息。
明媚一手搭在玉葫手上,被扶着下車,依舊是舊日裝扮,通身裹着一襲藍色白底兒織金線的雲錦大氅,邊沿嵌着白色狐狸毛,下車之後放手,將大氅一扯裹在身上,越發顯得身段婷婷,臉色如玉。
玉葫遞了暖手過來,明媚攏着,便進了門。
因算是遠行回來,裏頭的丫鬟謹慎接了,便送她去見景老夫人。
在暖廳裏相見了,在座女眷瞧着,都覺得表姑娘在尼庵住了這兩日,竟越發養的氣質出色了,眉宇之間自有一股超脫光華,竟叫人不敢直視。
景老夫人把明媚迎過去,先細看了看,連連點頭:“沒有瘦就好……這兩日在那裏喫了苦了。”
明媚微笑垂頭:“不曾,向來上下人等仔細照料着,跟在家是一樣的,外祖母放心。”
說了兩句,旁邊蘇夫人便問道:“明媚,怎麼聽聞端王府派了人過去?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明媚說道:“我在庵裏,也不知道,是聽玉葫說外面似有毛賊出沒,不知怎地竟驚動了王府,特特派了人過去。”
蘇夫人望着她,微微一笑點頭道:“原來如此。”
景老夫人便問:“有什麼大膽的毛賊,可驚嚇了你?”
明媚笑道:“外祖母,我先前只在觀音菩薩跟前唸經,外頭的事兒紋絲兒都不知道呢,是後來派了侍衛過去,聽庵裏的師父們說起來才知道,小葫也壞,怕嚇着我,竟沒跟我說,叫我後知後覺。”
景老夫人笑道:“這纔好,她是爲你着想,爲了主子着想的丫頭卻纔是好丫頭。”
見過了老夫人後,明媚自回房安歇,休息了整整一個上午才起身,到了中午,老太太那邊又派人叫她過去喫飯,正喫完了飯,外頭有人來報說:“藍姑娘來拜見老太太。”
景老夫人一聽,喜形於色:“快,請藍小姐進來。”
明媚不解,問道:“外祖母,哪個藍小姐,我怎麼沒聽過的?”
景老夫人便道:“你這兩天不在家,自是不知道的,藍小姐是跟着她父親藍尚書一塊兒上京來的,藍大人原本是外放的官兒,這兩天才調任京中,他在黔南,跟你茂二表哥是有些交情的,故而這番上京來,先來拜會咱們家。”
明媚點頭,景老夫人握着她的手,道:“這位藍小姐,比你大兩歲,也是生得天仙一般,且又性子溫和,知書達理,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
明媚見景老夫人盛讚藍同櫻,便留了心,又看老太太的神情,心裏不由一動,想:“這藍小姐的父親竟調任了刑部尚書,這算是極了不得的了,他們一家子上京,還知道來景府拜會,可見也是存着交往之心的,這藍小姐只大我兩歲,聽老太太說又是極出色的人物,難道……”
正想着,外頭悄然無聲,有一個美人被丫鬟扶着進了門來。
明媚抬眸一看,果真滿眼驚豔,卻見面前是個膚白貌美的少女,一襲寶藍色的緞子衣裳,寶光隱隱,襯得整個人嬌豔之中又多幾分貴氣。
藍同櫻進門抬頭,脣邊自來帶着一抹笑意,叫人一眼便生親近之心。
明媚瞧着:果真是個絕色佳人。
只是不知爲何,當看見藍同櫻的時候,心中一震,沒來由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明媚看得同時,藍同櫻也自瞧見了她,這位景府的表小姐,她沒上京之前就已經如雷貫耳,進了京後,便也似處處都是她,在景府聽景老夫人提起且不論,就算是街頭巷尾或者府裏頭的下人偶爾便會議論,譬如昨日跟今日,京裏頭最轟動的事,就是端王特意派了二百名王府侍衛前往城郊,原因便是這位表小姐在無塵庵內衛了她過世的母親誦經祈福呢,怕有毛賊騷擾。可見端王爺真着緊這位未來的側妃娘娘,連出行都如此隆重護衛。
藍同櫻盈盈下拜,景老夫人叫扶起來,問了兩句,就給明媚介紹:“這就是我跟你說的你藍姐姐。”也跟藍同櫻說道:“這就是我那外孫女兒,明媚。”
明媚這才起身跟藍同櫻見過了,彼此目光相對,藍同櫻便道:“我早聽聞明媚妹妹是京內第一的美人兒,卻是想不出會有什麼美人這樣出色,今日一見,纔算是心服口服了。”
明媚道:“姐姐不必這樣說,那都是外頭的人胡亂傳的,什麼第一第二,咱們不要跟着也說,且姐姐這般人物,跟我說什麼第一美人,我且要羞死了……方纔外祖母對我誇讚姐姐如何出色,端莊溫柔,我還不信呢,見了才知,聞名不如見面。”
藍同櫻聽她緩緩道來,真真是個能言會道,說到人心底裏去了,便笑道:“妹妹纔要羞死我了。”
景老夫人在旁看着兩人彼此稱讚,便笑道:“都好都好,叫我看,各有各的好,是一般兒地好,來來,快都來坐了。”
兩人落座,藍同櫻說道:“昨兒來沒見着妹妹,今兒聽聞回來了,正好要來給老太太請安,竟也有這樣的福氣正好遇見。”
景老夫人說道:“她早上回來了,歇息了會子,我就又把人叫了來。”
藍同櫻很善談,明媚不言語的時候,她總會找出點話頭來說,因此逗得景老夫人很是高興,明媚瞧着她,心想:“到底是官宦之家的出身,這風度就勝我良多了,怪道外祖母這麼喜愛她。”
如此做了小半個時辰,老太太有些累了,藍同櫻不等別人開口,便看出老人家眼角一抹疲態,就起身道:“我來了好大一會兒了,也該回去了。”
明媚道:“我陪藍姐姐一塊兒出去。”
景老夫人正合心意,便應了,看着兩個人雙雙起身往外而去,只覺得兩個都似人間罕有,不由含笑點頭。
藍同櫻跟明媚一塊兒出外,並不即刻出府,就看明媚。明媚被她看了幾眼,便問:“姐姐只看着我幹什麼?”
藍同櫻笑道:“我在黔南地方,見的美人也不少,沒想到世間竟有妹妹這樣的人物,如今要出府去了,自要多看兩眼。”
明媚笑道:“姐姐說哪裏話。”
藍同櫻道:“我看妹妹是這樣出色的人物,有心跟妹妹結交……你可願意?”
明媚抬眸看她:“姐姐見外了,不是已經認得了麼?”
藍同櫻甚是高興,正欲說話,忽地聽身旁不遠有個聲音說:“喲,是藍小姐來了。”
藍同櫻聞言,便轉過身去,陽光之中瞧見一人緩步過來,委實俊朗漂亮。
藍同櫻嘴角忍不住便挑起,嫋嫋行禮:“原來是景二爺。”
景正卿笑道:“何必見外。”
又看明媚,卻見明媚垂眸,臉上無悲無喜。
藍同櫻聽了景正卿的話,微微一笑:“正卿哥哥從哪裏來?”
景正卿揣着手,道:“在好友家裏歇了兩天,藍妹妹什麼時候來的?”
藍同櫻正要回答,明媚道:“藍姐姐,丫鬟在叫我,怕有事,我先走了。”
藍同櫻點頭:“妹妹慢走。”
明媚才又向景正卿,依舊是垂着眼皮兒,道:“表哥且慢慢跟藍姐姐說話,請。”
景正卿眉頭一挑,欲言又止,只道:“也好。”
明媚這才撇了兩人,往遠處走去,景正卿收回目光,正對上藍同櫻水盈盈的妙眸,便問:“藍小姐方纔見過老太太,這是個要走的意思?”這會兒竟又換了稱呼,不叫“妹妹”了。
藍同櫻卻彷彿沒聽出來,微笑如花,道:“正是,正好遇到了明媚妹妹。”
景正卿思忖道:“沒想到你們倒是有緣,她今兒纔剛回來吧?”
藍同櫻說道:“正卿哥哥竟不知道?”
“我這兩天都在外頭,因此不知道,剛纔門口才聽說妹妹回來了。”景正卿淡淡說罷,忽地問道:“藍小姐在京內可住的習慣?聽聞藍府的宅邸就在距此不遠?”
“大概是隔着一條街,”藍同櫻笑吟吟地,“不到一刻鐘就能到了,很是方便,正卿哥哥有空也可以過去我家裏,我家裏也有個哥哥的,想必你們能說上話。”
“是嗎?”景正卿點頭,笑道:“那倒一定要見見的。”
且說明媚告別兩人,轉身之時,那泰然自若的臉色才乍然變了,臉孔有些泛白,手在腰間一握,邁步往前,那邊玉葫迎過來,扶了她轉過身。
轉身之時,玉葫卻又狠狠地向着景正卿的方向瞪了一眼。
明媚往自己院落去,還沒到,就見外頭小丫鬟五福跑來,行禮道:“姑娘,歐姑娘來了,等了你一會兒呢。”
明媚有些意外:“是玉嬌姐姐?”
五福道:“可不是麼,這回來也不見老太太了,倒要見姑娘。”
明媚便回屋去,剛進門,就見了歐玉嬌起身迎出來,握了她的手:“我聽說你在老夫人那裏,不敢打擾,心想等你一會兒,若等不到,就改天再來了。”
明媚道:“姐姐快坐,好久不曾見面了,怎麼今兒有空來了?”
兩人到裏間坐下,丫鬟奉了茶,歐玉嬌臉上淡淡羞澀:“這次來,有件事要跟妹妹說。”
明媚問道:“何事?”
歐玉嬌道:“好教妹妹知道,我家裏已經給我訂了親事了……”
“是嗎?”明媚又驚又喜,“是……”
歐玉嬌將她的手一握,搖搖頭,才放低了聲音說道:“說起來這個人你也認識,但卻不是之前……”
明媚聽這話蹊蹺,便歪頭看她。歐玉嬌微微一笑,道:“是雲家的二郎,雲飛雲二爺……”
明媚“啊”了一聲:雲三她自是認得的,雲二郎卻不曾見過,但因跟雲三相識,因此也不覺陌生,便問:“怎麼……不是說……忽然又變了呢?”早先不是一門心思地衝着景正卿的嗎,如今怎麼又換了人?明媚說不上自己心中是喜是憂。
原先她想景府快給景正卿配了人,最好是個厲害的管制住他,他自然就不會再對她起心思了,然而她跟歐玉嬌交往這段時候,覺得歐玉嬌此人還行……又有點捨不得把她往“火坑”裏推,因此此刻聽了歐玉嬌說不是嫁給景正卿,心中滋味複雜:喜的是歐玉嬌不必跟景正卿纏一塊兒了,憂的是景正卿又沒人轄制了。
歐玉嬌沉吟了片刻,說道:“其實是這樣兒,有些話,我也不瞞着妹妹,給你交個底兒,原先我們家瞧着景府好,一心想讓我嫁過來,然而自出了太子那件事後……我家裏的人從謹慎處想,覺得景家……雖然顯赫,可是這朝堂之中翻雲覆雨,說不定下一刻就會如何,若是之前親事訂了,而景家又沒運氣過那浩劫,豈不是連我家都要波及?”
明媚點點頭。歐玉嬌又道:“因此家長細細思量了一番,還是決定捨棄景家,倒是雲家,雖是武官,卻並不屬於任何一派,你也知道,我們家經商,雖然需要關係疏通,但這些年在京中也積攢了些人脈,如今,只圖個安穩……”
明媚聽到這裏,眼圈兒不由地就紅了。
歐玉嬌說完,見她神情異樣,不由問道:“妹妹,你怎麼了?莫非……莫非姐姐說錯話了,惹了你不高興?我……我給你賠罪就是了……”
明媚搖頭:“不是!姐姐能把這些底細說給我知道,我心裏高興着呢,且你也找到好的歸宿,我也替你高興……”
歐玉嬌這才鬆了口氣,卻笑道:“傻妹妹,什麼我找到好的歸宿,和你相比,卻是天壤之別的,妹妹將來可是王妃啊。”
明媚臉色越發慘然,想了會兒,便說道:“你卻不知道,我羨慕的不是這個,我所羨慕的……是姐姐有家裏的人,能夠替姐姐出謀劃策,處處掂量,但是我……”她輕輕一笑,頗爲苦澀。
歐玉嬌這才明白她在想什麼,忙道:“妹妹,快別傷心,你不是……也有老太太嗎?”
“到底是隔了一層。”明媚低聲,“罷了,好好地說着……咱們不提不好的了。”
歐玉嬌見她楚楚可憐,十分憐惜,抬手輕輕將她抱入懷中:“別擔心這些,你就是太機敏了些,於是想得便多,你瞧我,笨口拙心,想得少……你羨慕我家裏有人替我算計,卻沒想到,我其實也是有苦說不出的。”
明媚呆問:“什麼?有人替你算計還不好麼,省了多少事?我都沒有個人幫着我……”
歐玉嬌笑笑:“這卻是有好處,也有不好處,凡事都有人給定了,說讓我嫁給張三,我便要嫁給張三,說要嫁給李四,自然就改成李四,全不問我自己如何……若是撞上個好的,自然是一生的運氣,但若是撞上個不好的呢?那也只得認命。”
明媚怔然,歐玉嬌摸摸她的臉,看了她片刻,說道:“有一句話,我不知該不該問……”
明媚道:“什麼事?”
歐玉嬌遲疑了片刻,看看丫頭都在外面,便低聲問道:“妹妹,你老實跟我說……你跟景二爺,是不是……有什麼?”
明媚一聽,臉色陡然變了,竟說不出話來,只是滿心驚駭:“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歐玉嬌看她反應,就已經知道,也不用再問了,沉默了會兒,才說道:“這些都是我猜測的,上回……三郎趁夜入府找我,讓我幫忙演戲,只說妹妹當夜在我府裏……後來,生了太子那件事,波及了二爺。——你要知道,三郎跟二爺素來是焦不離孟的,我就知道那夜晚你們有事。……你放心,如今我們跟雲家要結親了,我先前隻字不提,此後更是什麼也不會說。”
雲三郎曾說歐玉嬌心思縝密,若聽了她這一番話,必然要嘆自己有先見之明。
明媚垂眸,咬着脣,仍不做聲:那件事,是她誓死不能對人吐露的。
歐玉嬌道:“還有一件事,妹妹大概不知,昨兒,三郎叫人飛馬入宮請太醫進府,嚇得二郎以爲出了什麼事,後來才知道是二爺舊傷又犯了,留在雲府,據說,是因爲二爺在城外,伏擊了幾個欲圖謀不軌的毛賊才導致的……妹妹可知道?”
明媚聽了,臉色更變:“什……麼?”
歐玉嬌道:“我只聽聞端王爺派了二百侍衛前往無塵庵,據說是發現了幾個毛賊的行跡……只是,若不是事態嚴重,王爺怎會張揚地派那麼多人前去?”
明媚怔然:“我……我不知道。”
歐玉嬌說道:“這是二郎跟我說的,王府派了人在無塵庵,誰知半夜有兩個刺客試圖來犯,被王府侍衛擋下了,次日派人回報的時候,纔在距離庵外二裏開外發現三具屍體,兩具是被箭射死,一人是被刺中喉嚨死的,顯然是有人暗中相助。不然的話這麼多人忽然來到,王府的人也是擋不住的。”
明媚身子微微發抖:“他、他……”
歐玉嬌並不聽她說什麼,只又低聲道:“關於二爺的傷,後來二郎逼問那太醫,太醫才說了實情,二爺的舊傷是先前下了烙鐵,肉都爛了,削了爛肉才養起來,不料又裂開,這也是他命大,若是再運氣差一點,直接便救不回來了。”
明媚說不出話來,歐玉嬌抱緊了她,嘆了聲,道:“妹妹,你生得這樣出色,我是女子看了都覺心動,何況是……一生必然要有些波折,幸好端王爺已經看定了你,你萬萬好好地,順順利利地嫁過去,好麼?別想其他了。”
明媚也不說話,只喚一聲“姐姐”,倒在歐玉嬌懷中,無限委屈,低低地便哭起來。
外頭景正卿同藍同櫻說了幾句,便跟她道了別。藍同櫻很是高興,自出府離去。
景正卿目送她身影消失,心事重重,信步往後院去,走了片刻,就聽到後面有人喚道:“二爺!”
景正卿心不在焉,聽着聲音熟悉,一時沒想起是誰,纔要回頭的當兒,忽地覺得一陣風往背上襲來,不是好來頭。
景正卿一驚,他是武官,反應極快,知道危險近身,本能地一側身一抬手,便緊緊握住了那人手腕,垂眸掃過,見那人手上赫然握着一把刀,再往臉上一看,驚道:“是你!”
那人分毫不怕,反而氣憤地大叫:“就是我,怎麼了,我要殺了你!不然你就先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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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小夥伴們,辛苦啦~~!
二爺做的好事給揭發了,但這回是好的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