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南豐嶺下,到處是雜草叢,有蟲鳴聲,還有遠處的動物的叫聲。
其實野外環境到了晚上都是很嚇人的,何況這邊還是無人區,比普通的野外還要恐怖,就是跑頭野狼野豬出來都不奇怪。
那十個都是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除了小女孩外,年紀基本是二十來歲,也都是學生,從沒試過這種遭遇。
幸好大卡車的兩個車燈驅散了不少黑暗,讓他們不那麼恐懼。
張明剛下山時,遠遠地看到十個人都乖乖地躺在草地上,他就放心了。
其實他們不乖也不行,因爲這些人被困在車裏一天,都很虛弱,這野外又危險,誰都不敢瞎跑。
但是就在這時,張明大驚失色:不對,少了一個人!
少的不是別人,還正是那個眉心上有大善印記的小女孩。
張明連忙向四周望去,然後又鬆了口氣,因爲他看到一個小身影正屁顛屁顛地走回來,手裏拿着芭蕉葉,芭蕉葉上面裝了水。
她這是在學張明,因爲她記得張明在上山前就是拿芭蕉葉去湖邊打水餵給大家喝的。
水湖是離這草地不遠,但是要穿過一片黑漆漆的草地,是沒有車燈照着的。
一般人哪敢走過去打水,不說黑燈瞎火的容易摔跤,單單這野外就很恐怖,遇到什麼動物之類的還好說,踢到一塊墳墓那真的是要做惡夢了。
普通人露營都不敢找這種荒山野嶺的,非常恐怖。
但小女孩還是去打水了。
她也怕黑,也怕野外有大灰狼,可她剛剛聽到其他幾個受重傷的人渴得在痛苦地呻吟,她很想幫幫這些人。
至純的善念可以壓制心中的恐懼,她就大着膽子向湖邊走去了。
打完水回來後,她又開始餵給大家喝。
張明一直身處於黑暗中,沒有人知道他已經下山回來了,他也靜靜地看着。
這時,胖虎的表妹琳琳拉住了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問:“姐姐,你也要喝水嗎?可是已經沒有了,但是沒關係,我再去打一點回來,你等一等。”
琳琳卻道:“小妹妹,你不要再去湖邊打水了,很危險的,掉到湖裏怎麼辦?你得呆在這裏,咱們等那個叔叔回來再說,我們都比你大,就算去打水也該是我們去的,你纔是最應該受到保護的人,你在車廂裏還休克過,可絕不能再出事了。”
“沒事的姐姐,我的傷已經被那個叔叔治好了,我現在可以走路的。”
琳琳一番好說歹說,才勉強打消了小女孩再去打水的念頭,還不放心地一直拉着她。
琳琳心裏很驚訝,到底多麼好的家庭才能教出這麼善良的孩子來呀。
張明遠遠地看着小女孩打水和喂水的一幕,他心裏無比觸動:哪怕已經輪迴轉生,她依然是不變的善良。
她的善意,是不計較後果的,都是從心之舉。
哪怕琳琳告訴她,可能會掉到湖裏,她也不會去衡量這件事到底還值不值得做。
她不管這些風險,因爲她只是想着幫幫旁邊這幾個人。
她不會事前就去算自己做這件善事獲得的回報與自己的冒的風險對不對等,那是資本家纔會去思考的問題。
小女孩這種大善轉世體本是萬中無一的,哪怕是張明也自問無法跟她一樣,爲一些陌生人做到這般地步。
此時,有個躺在地上休息的男子,身着紅色t恤,他忽然開口道:“你就讓她去吧,我好渴啊。”
琳琳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她瞪了那男的一眼:“你想讓一個小孩去給你打水?你渴了自己不會去啊!虧你還是個男人!”
那紅衣男道:“拜託,我都沒力氣了,她都願意去,你爲什麼要攔着。”
旁邊一個穿黃色衣服的男子也道:“是呀,讓她去唄,我的嗓子都冒煙了。小妹妹,老師也教你們要多做好事,非常棒,再去打點水回來給我們吧,謝謝你了。”
琳琳拉住小女孩,冷冷地看着兩個男子,斥道:“你倆閉嘴!自己有手有腳不敢走過去,那就不要喝!別想欺負別人的好心。”
開頭的紅衣男子又道:“哎,美女,她跟你也非親非故,你幹嗎跟護犢子似的。她樂意做,我們是給她做好事的機會。”
小女孩看着雙方在吵架,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個孩子,這些都是大人了,她不懂這些。
琳琳抱住她:“小妹妹不要去,聽姐姐的,去打水很危險,天太黑了,一個腳滑可能就會掉到湖裏,我們現在都沒體力下去救你的,那位叔叔也還沒回來,現在你必須呆在這裏別亂跑。”
小女孩乖巧地點點頭。
躺在地上那紅衣男又道:“小妹妹,哥哥渴死了,真的快要死了,你聽聽我的嗓子都是沙啞的。”
旁邊的黃衣男爲了能有水解渴,也跟着幫腔:“小妹妹,救救哥哥吧,真的要扛不住了。”
琳琳對這兩個男子罵道:“你兩個廢物,小女孩萬一掉到湖裏,你倆如何向人家父母交代?你們誰要是渴死那就自己摸黑過去找水,兩個大男人,五大三粗,看起來也不像孬種啊,膽量竟連一個小女孩都比不過?”
這兩個男的都有二十來歲,確實都挺壯的,黃衣男穿的還是黃色籃球服,一看就知道是猛將,從三分線背打到籃板下稱霸野球場的那種噸位。
紅衣男的臉色被琳琳嘲諷得很難看,他狡辯道:“美女,我不是沒膽量去,我是沒體力啊!我都還沒恢復過來,如果我真有體力,我早去了!我一個人就能承包你們所有人的水,可惜現在是心有餘力不足。”
琳琳冷笑道:“我一個女生都恢復了不少體力,你倆還在這裝死!”
紅衣男語塞,一時無言以對,他確實不是沒體力,只是不敢在野外走動,黑漆漆的太恐怖,還很怕掉進湖裏。
黃衣男卻說:“咱們被關在車廂裏的時候,我們幾個男的是在最外面的,沒吸到多少新鮮的氧氣,所以受傷很嚴重,現在恢復自然就慢了點,美女,你這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啊。要不是我現在走不動,我早就去給你們找野果子充飢了。小妹妹,你既然能走路了,就幫幫哥哥們吧,我們真的要渴到要昏迷了。”
小女孩於心不忍,她看向琳琳。
“小妹妹,不要信他們,他們如果真的要渴死了早就自己忍不住去打水了,而且他們男的恢復得比我們更快,現在只是躺着裝死的。”琳琳把小女孩摟在懷裏,不讓她去理那兩個男的。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看着,他們雖然確實都想不動手又能喝水,但是始終也不太好意思去使喚那個善良的小女孩,大家都沒有那兩個男的臉皮那麼厚,那麼無恥。
紅衣男本來就夠渴了,跟琳琳互懟了幾句後更是渴的嗓子冒煙,整個人都難受起來。
但他確實又沒膽量大晚上的在黑漆漆的野外走動,他更害怕打水的時候自己腳打滑掉到了湖裏。
張明走之前也提醒了他們不要亂跑,就是擔心他們出意外,小女孩不懂事不知道危險,但是他們這些大人是知道的。
所以紅衣男用沙啞的聲音求道:“小妹妹,幫幫忙吧,我們實在走不動,那位叔叔都叫我們要躺在這裏休息的。”
琳琳真的很憤怒了,她對着兩個男的劈頭蓋臉地吼道:“那位叔叔只叫你們躺着?他是叫所有人都躺着,包括這個小妹妹,你們兩個特別高貴還是怎麼?別廢話了,像你兩個這樣當男人,我替你們害臊啊!”
“美女,你閉嘴好嗎,我們從頭到尾都沒叫你去!你閉上嘴,你自己也有口水喝,非要當聖母表!”兩位男子非常不爽,先前看琳琳長的漂亮,他們也比較剋制着脾氣。
但是被一個美女多次怒懟,他們也沒好脾氣了,他們覺得自己被懟的很丟臉。
此時,兩個男子都站了起來,臉上都露出了對琳琳十分不滿的神情。
琳琳冷笑道:“喲呵,氣的都會站了?不裝死了?”
“你是不是真以爲自己漂亮,我們就不敢辣手摧花了!即便我們現在這麼虛弱,要弄哭你還是沒問題的!”兩個男子用手指着她,明顯已經是惱羞成怒了,開始慢慢地向她走去。
看到兩個男子凶神惡煞的模樣,琳琳嚇得也抱緊了小女孩,她本身也只是一個弱女子。
當兩個男子放下了面子和道德的束縛後,大家就沒有任何道理可講了,琳琳的壓力是很大的。
看着兩人像是要動粗的樣子,琳琳心裏十分害怕。
站在黑暗中的張明始終沒有出聲,這些凡人是沒辦法發現他回來的。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着,沒有打斷,因爲他知道,小女孩的年紀尚小,她心中的大善還需要別人去引導。因爲在與惡人同處的環境下,這個年紀的她容易被人利用和欺負。
他要先讓小女孩看到了惡,才能教會她去用善。
善是對善用的,對惡,就不能用善了。
張明看得清楚,現在搞事的那兩個男子,他們眉心上那個紅叉,也就是厄運印記,特別紅,遠遠紅於另外三個男子。
張明即便沒有佛家的天眼神通,也能猜出這兩個男子的家教傳承肯定很差。
父母造下的女嬰殺業固然不怪他們,但是父母那惡劣的性格卻影響了他們。
他們繼承了父母的自私、兇惡、暴戾,這麼多年也毫無知覺,所以厄運印記越來越紅,達到一定程度就要面臨死劫。
如果渡過了,印記會變淡些,渡不過,那就死定了。
這也是爲什麼民間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因爲經歷劫數是可以消業的,特別是渡死劫,一個人的罪業會因此消掉很多,只要能渡過去,運氣都會大改。
而且大多數人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後往往都會突然悔悟,然後開始行善並信仰神明,這種事情在資本家和明星藝人的身上時常能夠見到。
行善後,運氣自然就變了,所以這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另一個原因。
此時,站在黑暗中的張明心想:如果沒有小女孩的大善之運罩着,憑這兩個男的厄運印記,他倆今天絕對不可能在車廂裏活下來,不是被悶死就是被熱死,他們是不幸中的萬幸,居然和小女孩上了同一部車,才逃過一劫。
一位佛教大師說過:方圓十里有一位大善,此地必不受意外之災。
《聖經》也說過:有個城市叫索多瑪,罪惡滔天,上帝準備毀滅它,亞伯拉罕想爲索多瑪人求情,上帝講,如果那城有十個義人,那我便不毀滅它!
義人,就是大善之人。
上帝爲了讓十個善人活下去,甘願放過一座罪惡之城。
南豐嶺下的這十個人現在就組成了一個小小的索多瑪城,因爲小女孩的存在,這九個人今日都免受一次死劫,連這兩個絕對會死的男子也成功避過。
可惜他們兩個卻不知道感激恩人,還想多番利用甚至不惜加害。
好不容易抱大腿消了一點罪業,又自己給造了回來,真是可悲啊!
黑暗中的張明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這時,兩個男子已經走到了琳琳的面前,看着她害怕的表情,他倆都狂笑道:“美女,不說話了?剛剛不是懟的我們很兇嗎?看來你也怕拳頭啊?”
琳琳很害怕,緊緊地抱着小女孩。
其他六人都看着這一幕,都面面相覷,非常尷尬,大家都不明白爲什麼本是同病相憐的人忽然就起內訌了。
兩個男子笑的更歡了,他們見琳琳長的實在漂亮,還忍不住調戲地用手捏了捏她的臉:“罵啊,剛纔不是罵我們不是男人嗎?”
荒無人煙的野外,沒有道德束縛的黑暗,便是滋生罪惡的溫牀。
凡間是要約束的,當沒有了道德和法制,惡魔就會卸下他的人皮。
此時,小女孩看着兩個男子要使壞,她也害怕起來,帶着哭腔道:“你們不要傷害姐姐,我現在就去給你們打水好嗎。”
黑暗中的張明扭了扭脖子,慢慢走出來。
上帝要裁決這十個人的命運了!
小女孩的哭聲讓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和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