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慕宸之所以不會再出現，是因爲……”他故意靠過來，“他的靈魂已經……死了。他在這裏的最後那一刻，就把自己埋葬在這裏了。”

　　院子裏冷風四起，我感覺到寒意從頭到腳，再鑽到心臟深處，牙齒都禁不住開始打架。我纔不會相信這種話，不會。

　　我硬是擠出一個笑：“你贏了。我們就不該到這裏來。”說完，我甩手就走。

　　他偏偏拉住我：“簡喬，雲慕宸配不上你，從始至終都是。就當作他死了，不要再想着他。好好看看，我纔是活生生在你面前的人，是唐夜。”

　　我看着他激動的面容，緩緩鬆開了他的手。“走吧，該回去了。”我冷冷說着轉身出去。

　　驅車返回的幾個小時裏，我們都沒有交談。

　　回到雲宅已經是夜幕時分，車子才準備駛入車庫，就見一個人影從那邊花園過來，擋在了車前。

　　一個急剎車，我看見了左溢。

　　他的臉色並不好，出現得更是讓人匪夷所思。這下，我纔想起來，昨晚本應該去找他的，他說會一直等我。

　　唐夜並沒有發聲，只是面無表情地盯着左溢，而左溢同樣，他們之間那暗藏着**味的對視讓旁人都感覺到不安。

　　“我去一下左溢那裏。”我說着就解開安全帶下車。唐夜並沒有阻我，待我關上車門就一腳油門疾速駛離。

　　左溢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裏，只是面色清冷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昨晚……”我走過去纔開了個頭，他即扭頭離去。

　　我知道一夜未歸會讓人有太多的想法，只能硬着頭皮跟過去，隨他進了家門。

　　進去之後，他繞進吧檯去倒酒，冷冷問我：“喝什麼？”

　　我尷尬地立在沙發邊，搖了搖頭以示不用。

　　他沒有再問，拿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過來沙發坐下，啜上一口酒，翹起二郎腿。“坐。”他語調又短又輕，讓人聽了極不舒服。

　　我照辦，看他臉上那帶着怒氣的假笑就呼吸不暢。

　　“舊情復燃？”他問得直截了當，居高凌下。

　　聞言間我只能擰眉，方纔的理智都被自尊心掩蓋。“我必須要向你交待？”我反問。

　　冰塊在杯子裏發出晃動的聲音，他眼神突然深邃難解，讓人根本就看不透。“沒有。”他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們已不是男女朋友關係。再說，就算我們還在一起時，我也不會去綁要走的女人。”

　　他的語氣，他的表情，都似變回了以前那個‘心胸寬廣’的左溢。可我卻莫名感覺到深深的失落。

　　“我叫你來，就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左溢一口氣飲下杯中酒，眉頭微微收緊，將空杯放在茶幾上。

　　我安靜地等着他提問。

　　“這些問題我只問一次。”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我姐和雲慕宸的婚禮取消，和你有關麼？”

　　“有。”我直視着他的眼睛，“但不是你以爲的那種。”

　　“婚禮取消是我姐提出來的，但其實是因爲雲慕宸的緣故吧？”

　　“是。但也不是你以爲的那種。”

　　“你有從中破壞麼？”

　　我心痛了一秒。“沒有。”

　　“你要和雲慕宸重新開始？”

　　“沒有。”我加重了語氣，突然有種被審問的恥辱感。

　　“從始至終，你都沒有放下過雲慕宸是不是？即使當時跟我在一起，即使我挖空心思地想讓你開心？”

　　“左溢！”我瞪着他，“不要污辱我，更不要污辱你自己。”

　　左溢輕哼一聲，笑着的眼睛裏卻蒙上一層霧氣。“我也挺討厭現在這個左溢的。爛到就像八點檔狗血劇。Low爆了。”

　　“那就別這樣！原因以後會告訴你。現在不說，是因爲暫時說不清楚。你若真要誤會，也不要把我架到破壞左醫生婚姻的罪名上！我擔當不起！總之，我和雲慕宸沒什麼！”

　　“但是你和我也沒什麼！”左溢抓狂地突然衝我吼。

　　我怔怔地看着他，把他的痛苦全數收進眼中。

　　下秒，他起身來到我身邊。“當時你問我願不願意承擔起責任，若我說願意，你就永遠是我的了，是不是？”他後悔地看着我。

　　“……”我難受地撇開視線，“你真的不必糾結於此。我當時……當時喝多了，也只是胡說的。興許你點頭，我也會退縮的。”

　　語音未落，左溢已放低重心，單膝觸地半跪在我的腿邊。

　　“阿溢……”我不知他這是要做什麼。

　　他握過我的手來，垂下的眉眼沒了方纔的怒氣和嘲諷，只有誠懇。

　　“記得以前我跟你說過，男女之間的事其實就是一場遊戲。互相吸引，享受完最開心的時光就可以各奔東西。因爲愛情這種東西，來得快也去得快。

　　“這麼多年，我都堪稱這個遊戲的高手。只要一直遵守這個遊戲規則，我永遠都會是自由而快樂的。但是……我很擅長這個遊戲，最終卻輸掉了你……”

　　他露出一個苦笑。

　　“你不知道昨晚我一個人是怎麼度過的。我害怕你躺在某個人的懷裏，害怕你心裏僅存的一丁點關於我的感情都被抹掉。我總想你馬上就會來的，一定會來的。

　　“我從未如此患得患失過，直到天亮才意識到，原來‘絕望’的滋味是這樣不好受。若我之前讓你傷心了，失望了，這就當作懲罰行不行？”

　　我看着，聽着，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生出一股痛來。

　　他爲我做過的一切，都一股腦地湧了上來。他寵我護我，暖過我那顆冰冷的心。從始至終，我真的都沒有動心過？我問自己。如果真的沒有動心過，那時又爲何抱着一絲希望，提出那麼傻的問題。

　　如果真的沒有動心過，爲何被他拒絕後，又暗自心痛……

　　人心是那麼地複雜，卻又這麼地簡單明瞭。還有誰比我更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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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以爲全世界最聰明，但卻犯了最愚蠢的錯誤。但簡喬，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他透出點急躁，“我只是習慣了。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保護好自己最崇尚的自由。所以當你問我是否要負責任的時候，我的確……害怕了。”

　　他握着我的手放在柔軟的脣邊，情深的眼睛篤定看着我。

　　“我不會再犯錯。只要你再回頭看我一眼，我就只想抓着你的手，再也不看其它女人。”

　　“這世上有那麼多漂亮女人。”我忍不住打斷他，“你總會被吸引的。”

　　他誠實地衝我笑：“那我頂多看看，絕不被勾走，絕不放在心上，也絕不上她們的牀。”

　　我情不自禁地笑。“這種謊話，你怎麼騙得了自己？你又不能未卜先知，怎知道後面會不會遇到讓你發狂的女人？”

　　“在外面遊蕩的那些日子，我也這樣對自己說。我幻想了一下那樣的畫面，突然提不起任何興趣。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也有這樣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你。簡喬，你佔據了我的全部，你知道麼？你就像是什麼病毒，害我都不能對其它女人產生亢奮了。”

　　聽到這種話，我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也不知這種感動是不是不太正常。“那你應該去看醫生，賴我做什麼？”

　　他將額心抵在我的拳頭上，極盡自嘲地低着頭笑。“你就是我的醫生，只有你可以治好我。簡喬，我算是栽在你的手上了。”

　　我噗笑，沒想到這人說這樣的話也不帶個正經的。但我不能頭腦發熱，只能盡力保持理智。

　　“我相信你。”我說，“我相信你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待他抬頭看我，我繼續下去，“但時間長了，再美的容顏也會變老，再強烈的感情也會變淡。有時候，不是我們守不住誓言，而是我們早就忘了誓言是什麼。

　　“現在的我，在你眼中是最美的最特別的。但我始終會歸於平淡，我的壞脾氣，我的很多選擇，都會讓你看到最真實的我。到那時，你會無比懷念自由自在，而我卻已經脆弱到，離開你就會支離破碎。”

　　我已支離破碎過一次，知道那是種什麼滋味。

　　“那就困住我。”他並沒有被我的話打擊到，眼神反而更加堅定，“抓住我的命脈，讓我永遠也不可能離開你。”

　　我蹙眉，不明白。

　　他笑了笑，溫柔地繼續注視着我。“我知道，你接下來還會說門戶，還會說我的家庭不可能接受你和諾諾。無論我如何對天啓誓，你都不會相信我對你有多麼真心。

　　“所以我只能想辦法讓你相信，只能想盡一切辦法掃除你對於未來所有的顧慮。簡喬，我是個從未向任何人許過未來的男人。所以當我要向一個女人許未來這兩個字的時候，就表示我很慎重，而且是極爲慎重開始這段長久關係。”

　　他頓了頓。“我有十足把握可以掃清一切障礙，而你只需要相信我。我現在就在你面前，就算只有千億分之一的幾率，我也要爭取，爭取一個讓自己，讓你幸福的機會。”

　　我明明心如止水，卻感覺到有淚湧了出來，帶着溫度。

　　“嫁給我，簡喬。”他凝望着我，眼神帶着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