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夜揚起嘴角笑了，笑意裏帶着點滿意。
“我會幫你，堂堂正正地走進雲家大門！”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你說什麼？”倒是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雲家最厭惡的門第之見，將會由你改寫！你會堂堂正正地走進去，成爲雲慕宸的合法妻子，讓全世界都看見一個普通女人成爲雲家正牌女主人！我要讓曾踐踏你的人親眼看着，你是如何坐上那個位子的。我要讓他們每天都如坐鍼氈，每分每秒都不好過。”
他每字每句都無比認真，我相信這百分百不是玩笑。
“你瘋了。”我此時心裏只有不安。
他偏偏對着我繼續笑：“別告訴我你不想！好好想想你遇到過什麼！錢財對你來說，根本就不是重點！你失去的，是尊嚴，是曾經對你最爲重要的東西，是人生最後殘留的希望！”
尊嚴、希望……
他的聲音就似靡靡之音，又勾起我記憶裏的恐懼，憎恨也似乎跟着甦醒。我承認，他很清楚我的弱點所在，而且精準無比……
無論以前我到底有沒有見過他，我相信他對我果然是瞭解的。也許，他就是藏在陰影裏的惡魔，一直窺着那些可怕的過往。
“若你真的瞭解，一定也知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雲慕宸身邊。”我眼睛發紅，聲音帶上恨意。
“所以你必須要蛻變！不能再做那個懦弱無能的簡喬！”他眼神寫滿寄望，“跟我一起，我會幫你蛻變。”
哼，我冷冷一笑，卻不敢再說什麼其它惹怒他的話。“可以讓我考慮一下嗎？這麼多信息量，我一時消化不了。”
他點頭。
“敏敏……”
“我的人，已將她帶去最好的醫院。再過不久，你就會重新見到她。”
“我不喜歡牽連別人。如果你真想幫我，能不能答應我這一點。”
唐夜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情緒，過了一會兒說：“我從未想過要去動一個無抵抗之力的人。”
“我就當你答了。”我說着站起身來，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停住，轉身重新問他，“之前，你幫過我。今天，若不是想給我出頭，你也不會暴露。唐夜，除了是想我這顆棋子，你還想要什麼？”
燈光把唐夜的臉照得五官分明，卻怎麼也照不清他隱藏至深的情緒。
“簡喬，你只要記住。”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
我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回到家，我抱着被子縮在牆角一直在瑟瑟發抖。
直到方檬推門進來看見我，以爲我不舒服，趕緊扶我上牀躺好，又拿來藥餵我喫。
我昏昏沉沉地睡去，又做了一模一樣的惡夢……
……
“雲慕宸。怎麼辦？我懷孕了。”我感覺自己舌頭都是發麻的，並不確定這聲音從身體裏發出來沒有。
可是眼前的面孔，卻讓我瞬間冷了下來。
因爲雲慕宸明亮的臉就這般陰暗了下來。“你確定？”他聲音極冷，冷到讓人覺得這是一種羞辱。
“我確定。”我突然間不覺得慌張了，就似暴風雨來前必然的寧靜。
他沒有說話，沒有表現出驚恐也沒有表現出慌亂，只是一言不發地轉身不再地看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嗅着此時死寂的空氣，雙手不自然地摩搓着校服邊緣。
最後，他終轉回來看我，雙手摸上我的臉：“我會想辦法的。”
我感受着他手心的冰冷，這冷一直冷到了我的心底。
“想什麼辦法？”我冷着臉，“打掉麼？”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許久沒有說話，之後才穩着聲音說：“相信我。我一定會想出最好的辦法。”
“雲慕宸。”我不爭氣地紅了眼睛，“你現在是不是恨極了我？”
“不許胡說八道。”他轉而抱住我，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我心上，“我怎麼可能恨你。”
我的心揪着疼：“你騙不了我。我現在……成了負擔，是個**煩。”
“怎麼可能？我恨的是我自己，是我的自私對你造成了傷害。”他的聲音帶着些哽咽，害我又不爭氣地心軟。
我看向他，放軟聲調：“雲慕宸，你不要害怕。我不會逼你負責任的。”
“你亂說什麼？”他生氣地瞪我。
我笑笑：“這個孩子……可以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告訴你之前，我想過很多很多，最終也還是捨不得這個孩子。”
“簡喬，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承擔的，我會想好辦法的。”他無法控制地激動。
我伸手摸向他的臉，撫平他此時緊皺的眉頭。“我相信你，真的。我只是想讓你明白，就算……”我已經做過最壞的打算，“就算你要選擇放手，我也不會怪你。真的。”見他又是皺眉，“你不要氣，聽我把話說完。
“這個孩子會是我新的希望。只要我的人生還有希望，就夠了。我不想逼你做任何決定，只想你記得……我不會阻礙你的。因爲……”我忍不住哽咽，“我是這麼地愛你，以前我好像從未這樣告訴過你。”
“不要說了。”他緊緊抓住我手，“什麼都不要說了。我承認我有些害怕，但是我不會放開你的。我說過，這一輩子都要和你在一起。簡喬，答應我，這一輩子都不變。”
我點頭，然後投入他懷抱……
我從未懷疑過，從未。
……
“來，多喫點。”方檬一下課就拉我去隱蔽的地方，塞一堆喫的給我，“你現在是兩個人了，得多補充營養。”
我看着手裏的零食，卻沒什麼胃口：“我喫不下。”
“喫不下也要喫啊！你本來就還在長身子，還得被肚子裏小東西搶營養。”方檬說這話是生氣的。從我告訴她那一刻起，她就是生氣的。
我只能勉強自己開始喫。
“行了，行了，看着都難受。”方檬無奈地嘆氣，“不想喫算了。反正我都給你帶着呢。你想喫的時候跟我說。”
“方檬。”我紅着眼睛看她，“還是沒有他的消息。”
已經有好多天了，雲慕宸沒有來學校。
“你先擔心好你自己吧。他可能正想辦法傳消息給我吧……一有消息，我就告訴你，你別急。”
我只能點頭，心裏卻有不好的感覺。
“真是氣死我了。”方檬到底還是沒忍住，“簡喬，你這樣做根本一點也不理智！你纔多大啊，就要當媽？！你有能力養活嗎？我跟你講，現在去解決還來得及。我問過一個姐妹兒了，有一個地方安全可靠，我會陪着你的。”
我想要生氣，想要質問她爲何要這麼殘忍勸我這個。但我知道，我根本就沒有立場發這個火。只能是咬緊了脣角，不說話。
“簡喬，你還要考大學呢！你忘了自己要離開這裏的目標了嗎？”
“我沒忘。”我噙着淚花看她，“你說過的安全可靠的地方，我也去過。但是……我最終還是沒有捨得。”
“你自己去過？”
“去過。我想悄悄解決。但是……我感覺到她在我肚子動。”我眼淚流下來，手不自覺摸上小腹，“她已經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了，你懂不懂？”
方檬看着我，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吸了吸鼻子：“這麼早就當乾媽，我有點不適應啊。”
我愣了愣，被她這話一逗，倒有點又哭又笑了。
“我怕了你了。”方檬無奈看我，“行了行了，養個孩子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大不了，我以後多打點工，多賺點錢。再說雲慕宸那麼帥，帥哥賺錢也不是什麼難事。”
我抹了抹眼淚，然後就聽見方檬身上的call機響了。
她趕緊拿出來看，然後睜大了眼睛看過來：“雲慕宸有消息了，讓咱們晚上去他家門口等他。”
“喔。”我點點頭，藏不住歡喜。
“這傢伙，不會是想跟你私奔吧？”方檬伸手抓了抓頭，“要是真的，你怕不怕？”
我搖了搖頭：“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哪裏我都不怕。”
“切。”方檬白了我一眼，“愛情真偉大。”
……
晚上，方檬陪我摸着黑去了雲家。
可是等着我們的並不是雲慕宸，而是幾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們將我們團團圍住，之後有一個老者走過來說：“哪位是簡喬？”
我沒有回答，方檬擋在我面前：“你們什麼人？想幹什麼？我們也是帶着人來的，我們可不怕你們。”
老者微微一笑：“兩位小姑娘不要害怕。我是雲家的管家。我們家老夫人說了，要請簡喬進去坐一下。”
老夫人？我一頭霧水地愣住，和方檬對看了一眼。
“請問，哪位是簡喬？我家少爺的女朋友？”
我冷靜下來，示意方檬沒事的，然後說：“我是。”
“那請跟我進去吧。老夫人等你很久了。”
等我很久？我愣了愣，心裏有一種不怎麼好的預感。
“簡喬，這奇奇怪怪的，還是別去了。”方檬小聲勸我。
我也知道，但是雲慕宸一定也在裏面，不知他什麼情況，是不是被這位老夫人罰得很慘。我猶豫之後還是決定進去。
見方檬也跟我一起邁步，老者笑着攔下了她：“雲家有規矩，你這位朋友就不要進去了。”
方檬瞪大了眼睛：“什麼鬼？”
我見老者一副堅持的表情，只能讓方檬先回去，我等會兒自己回去也無礙。方檬無計可施，只能叮囑我小心。
我惴惴不安地跟他們進去，經過長長的華麗走廊，終於在一間同樣富貴華美的房間裏見到一個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