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廷走後第二天,公司的事情就有了轉機。那位在上週五和唐易談到深夜的老總是業內的巨頭公司凱勝軟件的老大,他在週一一上班就對唐易表示可以考慮這次的合作計劃,然後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指定了兩位專門的負責人過來,拜訪了唐易和寧澤宇,並對計劃的詳細內容一一進行了確認和補充。
這一切都在悄無聲息的進行,而華元集團的律師函事件經過一個週末的發酵之後,也終於引發了公司員工的恐慌情緒,這其中也許有嚴柯等人的推波助瀾,然而不管怎樣,的確有一部人的人在大難臨頭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放棄了er,並以最快的速度爲自己找好了新的東家。
唐易全程沉默,表現的愈發像是一個束手無策深陷困境的老總。一直等週二下班的時候,他才面色不動的走到了人事部,看着桌上的一摞五花八門的離職申請,對當時正愁得揪頭髮的人事部經理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他說,“全部同意,讓他們兩天之內辦完交接手續走人。”
人事部長膽戰心驚的問,“那他們這月的工資和押金呢?”
唐易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已經和財政部打過招呼了,全發。”
準備爲了離職手續和公司撕逼扯皮的一幫人完全沒有料到會這樣。公司剛出事時他們也有過緊張焦慮和憤怒,然而那點點的公司情結很快被個人的隱憂所替代,最後又被各種謠言激化到了公司的對立面——他們開始擔心公司會拖着不批,留着他們繼續幹活,也擔心公司借名頭扣押了什麼獎金。畢竟都要走的人了,臉皮早已撕破,唯一在意的便是喫不得一點虧。
從最初時候的同仇敵愾轉化到現在的反目成仇,其實不過是幾天的事情。畢竟和虛無縹緲的公司榮譽感相比,自己能否喫飽穿暖的問題會更現實一些。誰讓人都是現實的動物,雞湯也不能喝一輩子。
離職的人員既詫異又麻利的辦好了各項交接手續,一直嗡嗡泱泱持續到週四,人事部那邊才逐漸的恢復了平靜。
寧澤宇和唐易一起做着凱勝入駐前的最後一點準備,見公司的人竟然走了接近三分之一,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如果日後他們回來,你打算怎麼處理?”
唐易正收到一條短信,寧澤宇的角度正好看到他打開短信時臉上淡淡的無奈的笑意。唐易先隨手戳了兩下,等回完短信之後,才抬頭看過來,笑了笑說,“這是公司第一次遇險,也是你我的職業生涯中第一次被逼到份上,不得不背水一戰。”
他的聲音清冷,寧澤宇停下手裏的工作,也抬頭笑了笑,點頭說,“是啊。”這兩週他們的確被逼到了份上,差點就此倒下,再也起不來。
唐易垂着眼在紙上飛快的寫着東西,半天後淡淡的說:“所以這一批人,永不錄用。”
凱勝軟件的行動十分迅速,唐易和寧澤宇以最快的速度在公司組建了一個新的項目部,沒過兩天,那邊就派了代表過來。取名爲“新凱”的項目部成立的當天,兩家公司同時召集媒體發表了聲明,聲稱倆家成爲了新的戰略合作夥伴。
唐易和凱勝軟件的保密工作幾乎都做到了極致,聲明發表出的同時,“新凱”項目部的技術支持人員就火速的投入到了唐易手下大大小小的項目中。而當這則看上去並不顯眼的報道引起衆人的關注時,er下面百分之八十的項目,都已經復工並且開始趕進度了。
首先受到衝擊的自然是公司留下的員工,項目那邊解了燃眉之急,所有留下的人員不禁都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唐易索性趁着這次的離職風波對公司進行了整頓,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整頓之前他在全公司先後進行了三次頭腦風暴,從各部門的管理漏洞到業務模式的改革創新,累積收到的建議條目接近兩千條。大家這次都帶着劫後餘生的興奮,對公司的集體榮譽感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雖然其中大部分都註定要被槍|斃掉,但是這份參與感也讓衆人感到了十分的滿足。
而隨後反應過來的人中,除了周東傳和華元方面的人外,還有同樣沒聽唐易細說過的沈凡。
實時新聞上沒有任何配圖,他反覆的打開報道的頁面,幾次覺得難以置信。最後他向唐易確認了一遍,得知事情已經不需要他的幫忙後就得到了圓滿解決時,半晌才心情複雜的嘆了口氣。
唐易的語氣已經變的很輕鬆,從頭到尾口氣都是微微上揚的。沈凡要掛電話的時候忽然停頓了一會兒,片刻後問了一聲,“你不會因爲林銳的事情對我有意見吧?”
唐易頓了一下,驚訝的說道,“不會。”
“那就好,不管怎麼樣,你我兄弟的關係,都是最親的。”沈凡猶豫了一下說道,“我那天所說的,可能有些難聽,但是還是爲你好。”
“……這我可不認,”唐易笑着嘆了口氣,“我心裏是不舒服,但還不至於爲這個就對你有意見。但是你也別說爲我好。”
那天他的確心煩,他身邊親近的人不多,自然希望沈凡能凡事和他一個立場對外,但是他心裏也明白這樣要求有些苛刻,甚至來說不太可能,所以被顧言廷打岔之後也就過去了。
沈凡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半晌過後語氣平和的問道,“唐易,你是不是不想原諒林銳?”
“什麼意思?”唐易愣了一下。
“我並不是爲林銳說話,不管他個人再優秀,都沒法和你比。”沈凡嘆了口氣,“只是你想想,林銳並沒有作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如今時隔兩年你還對他耿耿於懷,只能說,你還沒有放下顧言廷。”
“……”
“你和周昊分手時我是挺高興,但是隨後想想才覺得不對勁。這兩年我作爲旁觀者,都不得不說一句周昊對你的好已經到了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步,這樣的人你都不能接受,你除了沒有放下顧言廷還能是因爲什麼?”
“我和周昊立場不同,三觀不合。”唐易有些無奈,“你前腳給我弄只狗防止我和周昊滾一塊,現在分了你又替他來說話了,沈凡你沒事吧?”
“我不是替他說話,”沈凡說,“只是和周昊相比,顧言廷更靠不住。林銳這兩年一直單身,我聽他聊起過顧言廷,言談之中絕不像一點感情都沒有的樣子。顧言廷之前被拒絕都去熱臉貼人冷屁股,假如林銳回心轉意對他示好,你怎麼知道到時你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唐易拿着電話,過了一會兒才問,“你都知道了什麼?”
“沒什麼,”沈凡說,“只是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轍,一個坑裏跌兩次。而且,周東傳在週末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風頭不對,之所以這次慢了一步,是有人在幫你。”他頓了頓,嘆了口氣,“你知道是誰。”
唐易:“……”
周昊自從那天分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他,他以爲倆人就這樣算是翻篇了,哪能想到後面還會有瓜葛。沈凡的意思很明白,他篤定的認爲顧言廷和唐易之間的根本矛盾沒解決,兩相權衡之下天平竟漸漸傾向了老對頭周昊那邊,唐易覺得無奈,但是不可否認,他也有一絲隱憂。
顧言廷插科打諢死皮賴臉的和他共度了一個週末,相比較正兒八經的複合之說,這幾天的樣子反倒是小別勝新婚更貼切一點。顧言廷口口聲聲說要和林銳保持距離,但是平心而論,唐易對此並沒有什麼把握。可是他也拒絕不了顧言廷的靠近。
週六那天他補完覺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走出臥室門時,顧言廷已經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正坐在沙發上看書。凡凡在他的腳邊安靜的趴着。下午的光線不強不燥,像是給人鍍上了一層老時光的濾鏡,透着寧靜悠遠的意味。
唐易回顧自己這兩年,不管外人看來多麼一帆風順志得意滿,但是卻沒有哪個下午能讓他感受到那種安寧,恨不得生生世世長相廝守下去。他也擔心林銳的問題,可是不管顧言廷說的能否兌現,他這次是想真的和顧言廷站在一起,看能不能倆人一起解決。
顧言廷回到華元後似乎就忙了起來,每天喫飯和睡覺都會發個短信過來,但是除此之外卻很少有其他時間聯繫,唐易這幾天忙的腳不沾地,回覆的時間也總要隔好久。原本今晚說好了要通電話,唐易看了看時間還早,於是撥了那個很久沒有聯繫過的號碼。
周昊接的很快,唐易在接通的一瞬間緊張了一下,直到電話那頭傳來低沉有力的一聲,“唐易?”
“嗯,是我,”唐易緩緩的舒了口氣,頓了一下說,“謝謝你。”
周昊很快瞭然,低聲說,“不用。”
倆人似乎再沒什麼話說了,唐易拿着手機猶豫了一會兒,等了一會兒後才忍不住問道,“你不是說,要公私分明嗎?”
電話那頭是長時間的沉默,唐易垂下眼一下一下的點着桌面,很久之後,他才聽到周昊緩緩說道,“戰幕已經拉開,我只能儘量讓你少些無謂的犧牲。”
“……”唐易愣了愣,“什麼?”
“華元已經察覺到了我父親的意圖,正式參戰了。”周昊頓了頓說,“唐易,這次危機過去你就好好打理這家公司就行,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