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的這個人和龍叔年紀相仿,從兩人說話語氣上讓我感覺,他們應該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
兩人互相打過了招呼,龍叔拍了拍我後腦勺讓我有點禮貌,喊人。
說心裏話,當時我就被這一下給拍火了,礙於有外人在,我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後乾笑的叫了句孟叔。
孟叔饒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問龍叔,這就是你侄子?
龍叔點了點頭,故作一臉無奈的樣子說,年紀小,不懂事,他爸走的早,他媽又回了孃家,就把這小子一個人留在了東市,最近這段時間,可沒少給我惹事啊。
孟叔笑了笑,就沒再理我,而是跟龍叔聊了起來,至於我,找了個理由,就在一樓大廳抽着煙等龍叔。
倒不是我孤僻或者沒禮貌,只是我覺得,兩隻老狐狸之間的對話,我沒必要參與,更沒義務參與,當然,就算咱參與了,估計也只能給人當笑話來看,畢竟他們談的內容,實在是太深奧了。
咱也不是傻子,一家茶樓裏會連個服務員都沒有?這顯然是龍叔或者是那個孟叔提前安排的,由此可見,這個孟叔的身份來歷一定不簡單,甚至我還把人聯想到了政府機關裏面的某一位大佬。
不過,這些都不是我現在需要考慮的,我和龍叔非親非故,他剛纔能在人面前說我是他侄子,就表明他有意在抬我,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起碼當時我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日後一定要尊重龍叔,不能再像之前一樣,只把他當成一個工具了。
我在一樓大廳待了有快一個鐘頭,龍叔才從裏面罵罵咧咧的出來了,還沒等我開口問,他直接就沒好氣的衝我說,還愣着幹嘛,不知道上車啊,操。
龍叔應該跟那個叫孟叔的談話不是那麼愉快,咱也沒必要在這個脊骨眼上找罵,麻溜的就鑽進了車。
看到我坐在了副駕駛位上,龍叔開口就又罵道,你說說你,二十多歲人了,連他媽一輛破車都不會開,還要老子給你當司機,你要知道,想當年老子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連坦克都他媽開上了!
坦克?
且不管龍叔這句話裏是不是有吹牛逼的成分,不過從剛纔那個孟叔的言談舉止上來看,應該曾經當過兵,要按照這方面來講,龍叔當年可能也當過兵。
可就他那臃腫的身材,竟然當過兵?實在是讓我有些無法想像。
龍叔越罵越起勁,我倒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眯着眼等他罵完,估計是對着我這副死樣,他罵着也沒意思了吧,瞪了我一眼,就不說話了。
得,您罵完了,那該我說話了,瞅了還在生氣的他一眼後,我說,那個龍叔啊,還沒小消氣呢吧?要不這樣,眼瞅着要中午了,咱請您老去喝幾杯?
都說年紀大了,脾性就跟小孩似得,果不其然,雖說龍叔還沒到老小孩的年紀,可那脾氣,咱現在可是已經摸順溜了,我這話剛說完,他老人家瞪着個死魚眼,瞅了我半天之後,愣是蹦出了這麼一句話:老子要擼串,要喝牛欄山!
我笑道,成,今天您老最大,您說啥是啥。
龍叔好像很滿意的嗯了一聲,就發動車開走了,至於孟叔,起碼在我們離開之前,我都沒再見到他下來。
之前或許還不適應,可現在我感覺,這樣的龍叔,比出國前的龍叔,要更容易相處一些,即便他滿嘴的髒話,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尊重人,但我相信這纔是真正的他,一個卸下了面具的龍叔。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故事,我想龍叔的故事一定很精彩吧,不過我不會好奇的隨便去挖掘,因爲我知道,在故事的背後,都會有一段不想讓世人所知道的辛酸和落寞,一旦被挖掘出來,傷到的有可能不僅僅只是他自己。
本以爲像龍叔這樣的有錢人,肯定不知道大中午哪裏有擼串的地方,可別說,還真就讓他給找到了。
龍叔愛喫肉,也愛喝酒,滿滿一桌子的烤串,我就找不出一樣素的,至於那五十二度的牛欄山,人喝起來就跟在喝涼白開似得自然,沒一會功夫,一大半就下去了。
我正愁着怎麼把面前滿滿一大杯牛欄山給解決掉呢,電話突然響了,拿出來一看,原來是麗姐打來的。
自從上次她派人幫我綁了牛超,我還一直沒抽出時間來謝她,沒想到,她倒是先給我打電話了,接起來我就很親切的叫了一聲姐。
麗姐估計聽出我心情不錯,就說怎麼啦,走出陰影啦?
我的事,麗姐都知道,所以我也沒什麼好瞞的,就說,是啊,過兒昨天就醒了,今天我讓朋友送他到之前李玫租住的那個房東老奶奶那裏去了。
說到這裏,我話鋒一轉說,麗姐,上次的事不好意思啊,這麼久了,都沒謝謝你,主要是……
沒等我說完,麗姐那頭就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呦,南區的六哥什麼時候也學人矯情起來了?
麗姐叫我六哥,把我臉都給臊的有些紅了,趕緊說道,麗姐,您就別取笑我了,在您面前,我哪裏敢提個哥字啊,您是我姐,永遠都是我姐。
這句話我還真沒有昧良心,畢竟人麗姐幫助我實在是太多太多了,而且都是無私的那種,雖說她之前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在小悅悅的份上,不過誰和誰認識,不都得通過一個媒介嘛,我相信,麗姐已經是真把我當成她弟弟來看待了。
麗姐笑了笑說,我這剛從外地回來,肚子正餓着呢,你不是想謝我嘛,那好,你就請我喫烤串吧。
我就納了悶了,現在這年頭,怎麼有錢人都喜歡喫烤串呢,這玩嘢,喫多了對身體可沒啥好處,不過麗姐都開口了,我也沒說啥,就給答應了下來,順道的給人報了個地址。
龍叔見我講完電話了,斜着眼瞅了我一下說,咋滴,跟小麗那丫頭搞上了?
要是別人說這話,我鐵定得跟他翻臉,不過龍叔的話,我知道,他並沒有什麼惡意,直接就說道,龍叔,你真是夠了,人那是我姐,是很純潔的姐弟好嘛。
龍叔白了我一眼,一邊啃着他那烤魷魚,一邊嘟囔,姐弟,姐弟個毛,脫光了,往裏一懟,都他媽一樣。
我發現現在的龍叔,活脫脫的就是一個暴發戶,滿嘴髒話不說,對什麼事都是那麼直白,一點都不懂得含蓄,真不知道就他這樣的,怎麼能把生意做到那麼大。
沒多大一會,麗姐就開着車來了,龍叔瞅了一眼說,行啊,看來小丫頭這幾年不少賺,連最新款的奧迪都給開上了。
我坐的位置是背靠着大門的,聽龍叔這麼一說,我也隨着扭頭看去,只不過當麗姐從車裏下來的時候,我和龍叔倆的眼睛都直了。
麗姐的美,那是公認的,可平常給人的,都是一種成熟女人韻味,但今天卻讓我們不由的眼前一亮。
淡金色的波浪卷,換成了純黑色直髮,原本一身職業裝也變成了米色的露肩長裙,美,還是那樣的美,只是這種感覺,卻有點像是溫文爾雅、秀外慧中的江南女子那種美。
我甚至在想,如果這時候她手上能撐着一把油紙傘的話,天空再飄下來一些細碎的小雨,會不會讓人有一種身臨江南古鎮的感覺?
龍叔哧溜一下,一口就把一大串烤魷魚給嚥了下去,然後說,你小子不錯嘛,小麗這丫頭,可很少會在哪個男人面前,這身打扮。
我明知故問的說,什麼不錯啊?
龍叔依舊是一口粗俗的說,姘頭唄,你小子,牛,老子當年就想搞她,人壓根就不甩咱,後來人還結了婚,你小子有一套哈,這都能拿得下。
我真像抓起一把烤魷魚把龍叔那張缺德的嘴給堵上,但麗姐已經朝我們走過來了。
她看了眼龍叔,好像有些意外,不過也是一閃而過,禮貌的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我急忙站起來給她搬來了一張凳子說,麗姐,您想喫什麼,我去給你點。
豈料這話剛說出口,龍叔直接就瞪了我一眼說,你小子湊什麼熱鬧,你倆聊,我去點。
麗姐道了聲謝說,我就喫點素的就好。
龍叔摸了摸肚子說,素的有啥好喫的,我給你們點點海鮮,這家店,就海鮮好喫點,反正今天這小子請客,敞開了喫。
說着,就搖搖晃晃的離開了。
麗姐笑眯眯的看着我說,怎麼,現在跟這老傢伙走的這麼近?
我開玩笑着說說,嘿嘿,沒辦法啊,誰叫這老東西這麼不要臉,死活要我請呢,咱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麗姐也被我逗樂了,用手指頂了下我腦門說,我看你啊,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遠的不說,就在咱這東市,有多少人想巴結龍振興都巴結不上呢,你倒好,人這麼照顧你,你還在背後說他。
我知道麗姐這是在爲我好,我笑了笑說,沒有啦麗姐,咱這不是私底下說說嘛,又沒什麼,我可是一直喊他叔的。
麗姐點了點頭說,這樣纔對,既然想要在道上混,就得學聰明一點,有的時候,嘴巴甜一點,懂得低頭,不是什麼壞事。
我和麗姐就這麼聊着,龍叔晃晃悠悠的也回來了,他手裏還多了兩瓶王老吉,看樣子是在照顧麗姐吧。
反正麗姐跟龍叔也都是老相識了,說起來,比我跟龍叔認識的還要早,所以他倆之間,可沒那麼多拘束,麗姐把王老吉放到了一邊,端起我面前的牛欄山就跟龍叔碰了杯。
倆人可都是豪爽性格,三下五除二,一瓶酒就這麼讓倆人給喝了個底朝天,當時我是真傻眼了,曾經自認爲酒量不錯的我,現在跟這倆老江湖比起來,實在是有點自愧不如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