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看着他怒紅的雙眼，有點反應不過來，他是什麼？

熙和把臉瞥向一邊，他的眼睛像是會噴火，會把她灼傷。

見熙和沉默不語，

蘇嶼一頓，看着她好看的側臉，好看的鎖骨有些突出。

熙和轉過頭，看着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雙手鉗着他的肩膀有些痛。“你去勸。”說完便扳開他的雙手，走出房間。

蘇嶼盯着她的背影有些發愣，隨即纔跟了過去。

熙和有些氣惱羞憤，他知道了自己去見林修，她又不知道蘇歷要去做手術，他爲什麼就莫名其妙的生氣？

走到蘇歷的門口，裏面傳來了一聲聲的咳嗽聲。

熙和並沒有敲門就直接進去了。

蘇歷拿着藥丸的手有些發抖，管家站在一邊也是目瞪口呆。

熙和艱難的叫了一聲，“爸，你要去做手術嗎？”

蘇歷的老眼一紅，仰頭把藥吞了下去，終於成功的嚥了下去，今天喫藥格外的困難，他又受不了藥的苦，不能磨成粉摻在水裏，只能把那豆大的藥丸硬生生的吞下去。

蘇歷點了點頭，拉了拉熙和的手。

熙和走進了一步，“囪囪，我是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就差腦袋了，做手術是一個死，不做手術也是一個死，你知道嗎？”隨即便一笑，“沒關係的，我只是不想忘記什麼，不想在被折磨了……”

這些年身體一直都不太好，如今看來是大限已到。

熙和的眼睛也有些發紅，管家在一邊抹了抹眼淚便退了出去。

“可是，阿嶼說你不能做手術。”

蘇歷把她拉到牀邊摸了摸她的頭，“沒事的，明天陪我去好嗎？”

熙和點了點頭。

蘇嶼在門外看到了這一幕，獨自進了自己的房間心裏便不是滋味了。

“蘇木，看吧，爸爸這樣疼你愛你，阿域那樣愛你，我……”

這是蘇歷最快樂的時候了，囪囪能坐到自己的身邊，和自己說話，這樣也值了。

“是我害死了你的媽媽啊。”蘇歷淚流滿面，從枕頭底下掏出了一張照片。上面的兩個人靠的很近，一個是她的媽媽一個是蘇歷。

熙和接過，細細的看了起來。

那時候的媽媽真漂亮啊。熙和心頓時一痛，那滿身是血的一幕，一遍一遍的在腦子裏，她不得不看。

原來蘇歷和楚喻（熙和的媽媽）本是青梅竹馬。在那個動盪的年代，戰爭頻發，但是百年蘇家卻是靠着做生意混的風生水起。

蘇歷接觸的第一個女人是他的媽媽，第二個女人就是楚喻。

蘇家和楚家本不是鄰居，楚家是白城人，由於白城經常有些戰爭，日本人拿起槍就往那裏逃，那個地方是個很不錯的軍事戰地。

不得已楚家就全家搬遷，搬到了蘇家的隔壁。

蘇家很客氣，對鄰居也是很照顧，楚家太太懷着孕，恰巧蘇太太也懷着孕，感情就是這樣培養出來的。

他們經常串門。

蘇歷比楚瑜出生早了一個月。但是蘇歷是個早產兒，一生下來就放進了保溫箱。

一個月後蘇太太才把楚瑜生了下來，剛好蘇歷也從保溫箱出來。

兩個太太相視而笑。

在接下來的十幾年，他們的感情很好。

蘇歷從小便讀書，蘇家有專門的教書先生，由於楚瑜很喜歡找他玩，便也跟着一起學習。

兩個人從小便黏在一起，感情卻也發展了起來。

直到談婚論嫁的時候……

楚瑜偷偷地跑到蘇歷的房間等他，她要告訴他自己已經十八歲了，家裏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蘇歷看見自己楚瑜很開心的和她說：“小瑜，我要去參軍，我爸爸終於同意了，學了這麼多年的書，現在國家那麼需要，我很想去抗美援越。”

蘇歷很欣喜，他把坐在椅子上的楚瑜抱了起來。

“我勸了我爸媽很久，你知道我多開心嗎？”

楚瑜卻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了？”蘇歷察覺到楚瑜的樣子有些不對勁。

楚瑜說：“我已經十八歲了。”

那個時候十八歲已經很大了，再不出嫁便是嫁不出去了。

蘇歷有些激動的看着她，“小瑜，應該是我和你求婚的。”

“你願意嫁給我嗎？”

“願意。”楚瑜羞紅了臉，從他的懷裏爬出來。

“小瑜，你要等着我凱旋歸來好嗎？”

“好。”楚瑜滿心歡喜，她知道那是他的夢想，她會等他。

過了幾天蘇歷便走了，走之前他們徹夜長談，楚瑜也知道他一定會回來娶自己的，這輩子非他不嫁。

蘇歷走的那天也暗暗發誓，這輩子，他非她不娶。

她等了兩年，到了第三年的時候。

這一仗已經打贏了，她站在那裏等待着車把那些勇士都送回來。當時人很多，接人的家屬特別的多，她被擠得摔倒在地上，一個面貌英俊的男子把她扶了起來，她驚呼了一聲難道是她的蘇歷。當他把帽子脫下來，她纔看清楚原來是認錯人了。

她說了聲謝謝，站在原地等待着。

但是那個男人開口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看了看，“你是楚瑜嗎？”

楚瑜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怎麼會認識自己。“是的。”

男子露出一副悲傷的樣子。“這個是蘇歷兄弟給我的，在那場戰役中因爲我當時感冒了他才替我上了戰場，那一戰之後，他便不見了。”

楚瑜跌倒地上，眼淚流的很兇，她有些不敢相信，“怎麼可能？他說了要回來娶我的。”

男子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同樣很傷心，他恐怕是回不來了。”

楚瑜一直哭着，坐在冰冷的地上，她沒有一絲力氣站起來。

林瑞有些不知所措的蹲在他身邊，“你別哭了。”

楚瑜捶打着眼前的男人，都是因爲他，他怎麼會不回來，別以爲拿着一張照片，她就會相信，她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邊哭着便往回走。

又過去了一年，楚家父母硬是幫她說了一門親事。

楚瑜媽媽，拉着女兒的手：“瑜兒啊，你已經不小了，那林家小子對你有意，你就嫁了吧。”

楚瑜搖了搖頭。

“瑜兒啊，我是爲你好。這一年來，他那麼照顧你，他又和蘇歷是戰友，他在天之靈會諒解的。”楚母求着自己的女兒，她自然知道她和蘇家小子，蘇家小子和她，他們是兩情相悅。

如今看來只能是他們沒有緣分。

楚瑜看着自己母親潸然淚下，最終是點了點頭。

結婚那天，喇叭聲，鞭炮聲，街上很熱鬧。林瑞開着少見的洋車。滿心歡喜的看着她，楚瑜看了看天，看了看林瑞，這一年來他對自己是好的沒話說的。

看來她和蘇歷是沒有緣分了。

結婚了幾個月之後，他們有說有笑的在街上置辦年貨。

在街角的地方，她卻像是看到了那個人，她的笑僵在臉上，拉着林瑞就走。

回到林家後，她有些忐忑，還是經不住跑到大街上，她滿頭是汗，終於到了那個街角，兩人相望。

林瑞看着她，滿臉的笑。楚瑜流着淚有些看不真切。

“你……”

林瑞卻看着她，慢慢的走過來，把她抱緊懷裏。“小瑜。”

那聲小瑜叫的那麼真切，他回來了，可是自己已經嫁人了。

“對不起，我等不起……”

蘇歷把她抱得很緊。“小瑜什麼都別說了，讓我抱抱你好嗎？”

楚瑜有些哽咽。緊緊的抱住了那個自己等了多年的人。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去，她們找了一個地方，喝酒，說話，談天。

最後不省人事，他們醒來才發現做了錯事。

楚瑜回到林家，有些不敢說，也不敢在見到蘇歷。

林瑞對自己實在是太好了，她覺得有些對不起他。便日日和他纏綿。她想忘記，他們本就沒有緣分了。

沒幾天楚瑜懷孕了，一年之後熙和出生了。

蘇歷卻還是沒有忘記她，時不時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樣持續過了兩年，蘇瑞帶着兩個孩子來到林家。林瑞很高興，畢竟是多年戰友，他能活着回來，他便覺得沒有那麼虧欠他了。

那天三歲的熙和發熱了。躺在牀上不說話，小臉紅彤彤的。

林瑞急忙帶着小糰子到醫院，檢查之後是細菌感染引起的發熱。抽了血化驗，吊完點滴就回去了。

蘇歷卻並沒有回去，他早就有些懷疑，那晚之後，加上囪囪的出生日期，他覺得她很可能是自己的孩子，便把她的血和自己的做了DNA檢測，結果果然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蘇歷有些高興，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楚瑜，希望她回到自己身邊，他們可以對林瑞進行補償的，楚瑜卻搖着頭，他已經兩個孩子了，那她的囪囪算什麼？

私生女？

楚瑜堅決不答應。這些年來她總覺得虧欠了林瑞的。

但是蘇歷卻逼得緊，最後鬧得林瑞也知道了。他滿臉的怒氣一夜未歸。

楚瑜傷心過度，現在她的處境，林家留不住自己，蘇家也不能去。

她決定帶着囪囪回到白城，一個陌生的地方，小時候經常聽媽媽說，那是一個好地方。

在臨走之前，她給林瑞寫了一封信，夾在那本最愛看的書裏。

楚瑜便帶着熙和去了白城。

後來蘇歷還是找到了她，她卻以死相逼。蘇歷卻是愛她們母女心切。沒想到，楚瑜真的就在他面前自殺。

“蘇歷，我希望你能讓她在這裏長大。”這是楚瑜說的最後一句話，最後再看了一眼熙和。

蘇歷果然答應了她，讓熙和在白城長大。

熙和聽得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是他的錯，不是他，媽媽怎麼會自殺？

“囪囪，我並沒有娶妻，可是你母親並不聽我解釋。”蘇歷的臉上盡是痛苦，比病痛的折磨痛了上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