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它說話了！”

突然的聲音驚到葉雨琴，沐辰甚至肉眼可見的發現她抖了一下。

“有何值得驚訝的？本尊自你出生之日便伴你身旁，可謂看着你從嬰孩成長至今，就算之前因爲某些原因心智不全，無法溝通。但你這般害怕，着實讓尊感到受傷。”

刷！

靈氣迴旋，銀龍現身，其軀環繞葉雨琴，狀態十分親暱。

“自我出生，看着我成長？”

看着銀龍柔和的目光，聽着銀龍滄桑的低音，葉雨琴不自覺的消除了驚意，自然的與之交流。

反觀銀龍，見葉雨琴與它交***湛的龍目中閃爍出濃濃的歡喜，彷彿爲了這一天，等待了十數載的幽魂一樣回應道，“唔，親眼目睹，每分每秒。”

每分沒秒？

葉雨琴面驚詫，“爲什麼您會？”

雷龍笑了笑，直言道，“此事可就說來話長，當初本尊與故友切磋，兩敗俱傷，陡然有所明悟，境界稍稍鬆動，便被某個一直覬覦本尊的傢伙感知發覺，降下雷劫將吾襲殺，儘管最終本尊動用自創的鍛魂祕法護住靈魂本源，卻也弄得一個魂魄四散，重創分離的下場，也連累了吾那老友，令其肉身枯絕。”

說到這裏，雷龍魂體俯瞰靈域下方的世界，眼中既有感慨，也有嘆惋，還有掩飾不住的內疚。

片刻，它又自嘲一笑，繼續道，“要不是瀕臨魂滅之際被你先祖以極品渡魂仙木救下，說不得本尊已與此世絕緣。”

話落，雷龍一轉語調，好似不願自身沉寂於那番遺憾的回憶，明朗道，“說起來，本尊被救之時已是無智遊魂狀態，直至你誕生的那一年，才找回部分遺失的記憶，開始進行魂魄重塑。”

“原本所想，便是在魂魄徹底癒合時離開仙木，重塑肉身，迴歸實力巔峯，再去找尋吾之老友，向它真誠致歉；可經過一年修復，卻從你外祖那裏得知，當今世界再無帝境之實，以及曾經聖戰的經歷。”

此話一出，沐辰金眸微眯，眼中爆發出濃烈的異彩。

邊陲之地，落魄之族，能在上古時代擁有百須渡魂仙木，又在魂滅之際救下上古雷龍，傳承萬古歲月，還能通曉聖戰歷史，雨琴外祖這個家族，怕是比他想象的還要神祕深邃。

“外祖？聖戰？”

葉雨琴一頭霧水，她於玄靈帝國生活，直至今日才堪堪明眼見證大陸巔峯族羣，聖戰更是聞所未聞，完全不知雷龍所言代指什麼，只能將無辜的目光投向無所不能，所向披靡，強大俊逸，天之驕子的師尊大人。

沐辰見狀微微一笑，傳音道，“聖戰之事過後我會詳細說明，現在先聽雷龍把話說完。”

雷龍感慨，“你不知道亦沒關係，總而言之，就本尊想要重塑肉身恢復巔峯戰力的目標已成幻想。”

“本尊自然不甘，卻也知道你外祖所言無虛，要問爲什麼？”

它驀然扭頭，十分曖昧的看了沐辰一眼，“大概就是所謂的知己知彼，因爲本尊瞭解‘它’。”

沐辰抿脣露出笑意，心中則對雷龍有了頗深的興致。

很顯然，雷龍話語中的“那傢伙”“它”代指的均是天道。

只是從它的語氣和情緒不難看出，它對天道留有憤意，卻並未誕生恨意，相反，話內話外還有一種莫名的情感在其中，好似天道不是殺害它的仇人，而是一位亦師亦友亦敵，關係錯綜複雜的故人。

這着實令人驚奇，如此說來，方纔衝上劫雲撕咬一通的舉動，並非他所感知的雪仇，而是對天道當年那般陰險，不給準備就肆意插手的偷襲予以控訴和挑釁。

現在，沐辰再次回想，對天道的認知越發清晰。

玄璣老祖對其是痛恨斥責和鄙夷。

從終焉界瞭解到世界真理的自己，看到的則是其聰慧，睿智，謹慎。

而看似被其針對，縷縷想要毀滅的上古雷龍，又是這般複雜的情感。

錯綜複雜交織成人性，讓無形之物變得立體。

如此這般，若有機會，武界天道，他還真想立場對等的見上一面。

“不說它了。”

閉目，凝神，雷龍重新進入回憶。

“再之後，便是你的誕生。”

聽到這裏，面對大佬間半言半語的謎語對話，顯得滿頭問號的雨琴終於恢復了清明。

她專注精神，認真去聽。

雷龍輕嘆一聲，“很是可愛的一個孩子，不哭不鬧，就是先天不好，命魂生來便有殘缺。”

“所以那時的你經常高燒不止，生機紊亂，氣息時起時伏，隨時都有挺不過滿周的危險。”

“啊？”

葉雨琴驚然，她從母親和外祖那聽到的過往遠沒有如此兇險。

雷龍見她表情可人，轉嘆爲笑，“好在你母親一族都是十分重視情感的人，外祖更是一位閱歷豐富又極其聰慧的人類，他知道你想渡過此劫，就必須依仗強大的靈魂器物爲你鎮命纔行；可是你家族唯一稱得上強大的靈魂器物被本尊所用，其中的魂力更是早早便被本尊吞噬殆盡，化爲重塑靈魂的養分。多方尋求無解之下，你外祖只能將希望寄託本尊，想要從本尊身上尋找能夠解決此劫的辦法。”

“外祖爺爺”

雨琴瞬間回憶起那個總是板着臉，卻又接二連三爲她和姐姐製造各種木頭玩具的華髮老人，心中溫暖異常。

“若是放在曾經，你這區區命魂殘缺的病症，本尊有萬種方法可以化解；遺憾的是，那是曾經，以大陸當前的狀態和本尊當前的能力，沒有任何外力可以爲你渡劫化險。”

“可吾雖說生自天地，自成一系，而在根本上仍然屬於獸類，流淌着魔獸的血脈，着實無法對救命之恩視而不見，而後”

“而後怎麼了？”

一番回憶，葉雨琴對雷龍有了初步的認識，也不再與之前一樣拘謹。

“而後本尊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吾之魂，補你之缺，和你融爲一體。”

“唯一可惜的是，你當初的身體太過稚嫩幼小，本尊靈魂又無比強大渾厚；強融之下非但無法救你，反倒會將你的魂魄徹底吞噬。”

“無奈之下，本尊只好散去好不容易溫養癒合的魂體，將其封印在本尊的本源之內，獨留一縷本源靈魂暫時性填補在你靈魂的空缺處，再以本源意識看顧，隨着你的成長，不住的加註融合靈魂的量，以求你的殘缺處不會出現空隙，遭受命魂帶來的危機和影響。而代價，便是本尊又一次失去絕大部分心智和常規的功能，比如語言，傳音，等等等等。”

“吾能做的，只有看着你，守着你，直到你有能力承載本尊那縷本源靈魂，將吾徹底吸收融合，那份封印在本尊體內的靈魂纔會逐一解封，化爲你的力量，也同時迴歸吾身，恢復吾之記憶，找回吾身失去的尋常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