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歡顏深吸了一口氣,抹了一下臉上的淚水,繼續哽聲道:“六歲那年,奶孃死了,在那之前,照顧我的人也全都被謝氏弄死了,只有小葵陪着我,父親因爲種種原因冷落我不管我,只有我們兩個相依爲命,你知道在那個宅門裏面,我們兩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遭了多少罪才活下來的麼?喫不飽穿不暖,葉家那些人以欺負我爲樂子,小葵替我捱了多少打我都不記得了。”
“奶孃爲我而死,而她也一樣,短短的十六年人生都在爲了我,她把我當做她的全部,如果我連爲她報仇都做不到,等我有朝一日去見她了,我有何面目面對她?難道您讓我跟她說,我爲了我自己,爲了體諒元決的爲難,爲了顧全我和元決的夫妻情分把她的仇拋之腦後?那我和畜生有什麼區別?”
肅王妃緘默了良久,低着頭愧疚低聲道:“對不起,我並不知道……是我沒能顧全你的心情。”
她若是知道這些,絕對不會讓元決把何琇瑛送走,當然,也不會勸元決處置何琇瑛,兩不相幫是她唯一能做的,而不是因爲看輕了小葵對她的重要性而勸元決送走何琇瑛。
葉歡顏淡淡的道:“沒關係,原本是您什麼都不知道,您有您的考量,我也知道您是爲我好,可是這件事我不能退讓,何琇瑛必須死,既然他讓您來勸我,那我請您轉告他,讓他不必想着勸我放過何琇瑛,我是很在乎他,爲了他什麼都能退讓,唯獨這件事不可以。”
她說着不怪,可語氣明顯的疏離了一些。
後面的話,也說的毫不遲疑,她是真的下定決心要爲了小葵報仇不顧一切,怎麼勸說都沒用,如果元決始終不肯交出何琇瑛,他們夫妻之間怕是也回不去了。
肅王妃有些無奈的嘆了一聲,呼吸顫了一下,之後低聲道:“你且好好休息,無論如何都得顧着自己再談其他,你的話我會帶給他的。”
“好。”
目送肅王妃離去,葉歡顏垂眸靜坐了許久,看着手腕上的鳳紋玉鐲,抬手輕輕地摩擦着上面的紋路,目光幽深晦澀。
肅王妃出去外面,就看到元決在清華居不遠處的湖邊涼亭那裏負手而立,看着前面遍佈荷花的湖面,顯然在等她。
她示意花姑姑和兩個婢女去前面出府必經之處等着她,自己走了去。
待一走近,元決便察覺有人靠近,轉頭看了過來。
看到肅王妃,他忙走過來,開口便問:“姮姨,她如何了?”
肅王妃道:“她的情況你不是自己知道麼?只是傷悲過度身子受不住,加上鬱結難解寢食不安才病了,身上的病倒不算大問題,喫藥就能好轉,只是心病難醫啊。”
元決抿着嘴無話,他自然知道她的身體情況,唐笙去看她出來他便問了,可她不肯見他,他見不到她總是擔心。
閉着眼有些無力的籲了口氣,他滿臉都是疲累和悵惘,猶豫了一下,又問:“您勸她了麼?她……怎麼說?”
肅王妃頷首:“勸了,不過沒用,她與我說了許多話,關於她和小葵姑孃的,我想這些她應該沒有跟你說過吧?”
“什麼?”
肅王妃把葉歡顏剛纔和她說的小葵和奶孃的事情大致說給他聽。
“……最後她說了,讓你不要想着勸她放過琇瑛,其他事情她都可以退讓,唯獨這件事不行,我看她的態度,是爲了給那丫頭報仇不顧一切了,你若是一定要護着琇瑛,那就得做好準備了。”
元決一直沉默的聽着肅王妃說,聽到這裏,心下一緊,神色有些慌:“準備……什麼準備?”
肅王妃靜靜的看着他不說話,雖沒說,可意思很明確。
元決想都沒想,當即否決:“不可能的。”
肅王妃有些不忍,可還是語重心長的道:“小決,你該明白,她是什麼性子,小葵於她至關重要,你若是不肯處置琇瑛,她是不會諒解你的,何況……”
她很多年沒有這樣稱呼元決了,也就元決小時候她會這樣叫,後來元決被皇帝送去學藝五年回來,京城天翻地覆,她們便疏遠了許多,她便不好叫他小名了。
現在突然叫了,明明那麼柔和的語氣,說的話卻讓元決聽得心涼了半截。
元決有些僵滯的問:“何況……什麼?”
肅王妃目不轉睛的看着他,輕聲道:“有些話你或許不愛聽,可我覺得也是時候跟你說說了,你們兩個的身世,註定了你們不可能順遂圓滿的相守,如今姬珩來了,陛下也知道了她的身世,接下來怕是又是一場血雨腥風,我知道你已經準備好和陛下抗衡了,可抗衡住了陛下,東啓那邊你又能如何?”
“兩國恩怨由來已久,慕容家的血仇也是她與身俱來的枷鎖,她可以不去揹負,卻永遠沒辦法拋之腦後,這兩個問題會是你們之間難以化解的屏障,若是歡顏不回去,姬沉和姬珩都不會罷休,他們不會同意歡顏留在這裏的,那是她親生父親和一母同胞的哥哥,又是東啓的君王太子,於公於私你都拿他們沒辦法。”
元決緊緊地盯着肅王妃,緊緊攥着拳頭,很喫力艱難的問:“所以,您是讓我放棄她?讓姬珩帶她回去?”
他後面一句話,都有些失音顫抖了。
肅王妃抿嘴搖頭道:“不,怎麼選擇在你,我不會勸你放棄她,你該知道的,因爲你們的母親,這個世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相守,我只是告訴你現在的只要問題,讓你思量清楚,不是讓你權衡利弊,而是好好想想對於你們來說,什麼纔是最好的選擇。”
元決咬着牙堅定的道:“我說了,我不可能放棄她。”
肅王妃面容沉肅道:“可你要明白,你護着琇瑛,就是在把她往外推,現在她對你失望痛心,已經有了隔閡,可事情遠遠沒有結束,再這樣下去,你放棄不放棄都沒有區別了,我不是勸你處死琇瑛給她交代,只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你現在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要承受後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