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暖靑自那一天昏厥後,就一直醒來的時候少,昏睡的時間多。在這期間,人都瞞着他,沒讓他知道康鑄煜已經被康韻歡俘虜,兩軍對疊進入最緊張的時刻。
康鑄鎰終究算漏一步,當日信箋上有毒,他終究是中了毒。可爲了康鑄煜,康鑄鎰撐着毒發的身體,不顧休息,夜不能寐,每日裏派出無數高手殺入敵營,卻始終營救不出來康鑄煜。
樓暖靑醒來的時候越來越少,眼看桃醉的毒發時間就要到來,康承胤和康承祜難得意見統一,都有志一同的決定放棄康鑄煜的性命,發動主攻,勢必要將康韻歡捉拿,逼迫她交出解藥。
“不可以!這樣會讓康鑄煜變得更加危險!我絕對不同意這個辦法!”
營帳內,九五至尊的天子聽了兩個兒子的說法,當下氣得差點掀桌子。只是礙於中毒讓他的身體已經虛弱得發怒都顯得喫力,所以沒有動作,只是睜着那雙深陷眼窩裏滿帶血絲,不甚清明的眼看着兩個兒子。
“這樣拖下去,只會讓事態越來越不可收拾!父皇,請你理智一點!”康承胤跪下去,大聲道。
理性說來,兒子們的說法是正確的。可是康鑄鎰不敢冒險,他不想用這樣的方式將康鑄煜陷入危險境地。兩軍一旦正式對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作爲俘虜的康鑄煜一定會被押上戰場,然後,被當做打擊士氣的工具而被斬殺在雙方陣營前。
“不行,不行,不能夠這樣……”康鑄鎰想象着康鑄煜的悽慘模樣,當下就只剩殘存力氣喃喃着……
康承祜遞給康承胤一個眼神,讓他別說了。反正父皇精神不濟,什麼事情還不是他們兩個說了算?
“父皇,你剛解了毒,身體還很虛弱,又已經幾天沒閤眼了,不如喝了藥好好休息一下去吧。”康承祜早就知道父皇不會同意,所以準備好了安神的藥湯。現在讓人送來給康鑄鎰服下,他一睡,自然什麼阻力都沒了。
“是啊,父皇。你休息一下吧。”康承胤也勸道。
“皇上,你休息一下吧。”潤公公擔心康鑄鎰的身體,雖然知道兩位皇子殿下有什麼打算,卻還是和着兩位皇子一起糊弄皇上。
康鑄鎰精神非常糟糕,判斷力不足。看兩個兒子這樣,他也只以爲兒子們放棄了,安心的服用了藥湯,陷入昏睡之中。
看父皇服用了藥湯,康承祜和康承胤也就一起退出康鑄鎰所處的主帳,站在帳門前,兩人對視一眼,還是決定按計劃行事。
***********************“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只用知道,你父王用生命,爲你延續了生命。”
“父王?”樓暖靑看着面前這個高深莫測的神祕人,突然覺得左胸口有絲疼痛蔓延。
“你已經恢復體力了吧,不如趕出去見見你父王最後一面。”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樓暖靑不清楚這個神祕人到底在說什麼,也不知道是否要相信他。
“我帶你去吧。讓他見見你最後一面。”神祕人點了樓暖靑的穴道,撈起她就如出入無人之境,快速的出了營帳。
樓暖靑每日裏沉睡太多,現在驀然清醒就被告知說已經解了毒,還說父王出了事,根本沒了判斷力。只被神祕人抱在懷裏,匆匆去到兩軍對疊的高臺。
“有刺客!”
“保護皇子殿下……保護……”
嘈雜一片裏,樓暖靑恍恍惚惚睜開眼,聽到康承胤的聲音:“你是誰?放下她!”
那裏怎麼那麼多的人?樓暖靑沒有看到康承胤,只看到遠遠的,很多很多的將士,高臺之上,有個黑衣襤褸的人被綁在柱子上。
那張臉,如此熟悉。
長箭劃破長空,直射入他的胸膛。
他還在笑。模糊的笑。
“康鑄煜!”混亂中,聽到一聲尖叫劃破耳膜,樓暖靑楞在當場,看着遠處,看着那個男人,帶着熟悉的笑容,歪着頭沉睡在柱子頂端……
“爲王爺復仇!”
“……”
整個世界,天黑了……
樓暖靑閉上眼,好似就此一睡再未能醒來。又好似身在夢裏,長夢不醒?
她“夢見”皇上死了。
“夢見”康承祜登基爲帝了。
“夢見”康承胤吻着她的脣,叫她一定要等他。
後來,她住進種滿桃花的屋子裏,不管是康承胤還是康承祜,都沒有再見過。
她終日對着屋外大片大片的桃花發呆,開始喜歡對着鮮嫩的桃花念句子,每每都會想起花下容顏姣好的少年郎。
後來康承祜出現了,他對着念句子的她說康昶胤失蹤了,讓她趁早死心的好。
樓暖靑看着明黃袍子的男人,很想問你是誰,爲什麼這麼兇。又想問康昶胤是誰?她認識這個人嗎?
她聽見明黃袍子的男人說,康昶胤就是康承胤。只是她依然困惑,康承胤又是誰?她覺得這個名字好耳熟,卻抱着腦袋,什麼都想不起。
她沒有告訴過別人,心底卻明白。她喫飯,睡覺,看桃花,繡桃花……日復一日的重複着相同的事情,陷在那片世界裏,隔絕了所有人的入侵。也一天一天的,越來越糊塗。每天在她面前晃過的臉,她也都辨識不出誰是誰來。至於以前的事,忘的差不多了。現在的事,也很難記住。
每天都會有人在她耳邊叫着“貴妃”,給她送喫的,幫她更衣……她記不住她們的臉,也不需要記得。甚至不需要通過衣裳的顏色來區別她們。
某一天,她疼了很久很久,然後多出來一團肉球。肉球總用明黃的布裹着,慢慢長大,開始依依呀呀的發聲。對着肉球久了,她好似想起了些什麼。只是後來,肉球不見了,她又慢慢的更加糊塗起來。
記憶裏鮮活的,只有那抹明黃色而已。只是不是屬於肉球的明黃色。這抹明黃,屬於一個男人,一個叫“皇上”的男人。
每次明黃映入眼簾的時候,她知道那個叫“皇上”的男人又來了。“皇上”性情古怪,不喜歡她發呆。“皇上”時而會對着她說很多話,時而又什麼都不說,只是盯着她看。樓暖靑弄不明白“皇上”的想法,只是敷衍着,牽強的笑着,偶爾說上幾句。
在“皇上”不來的時候,她就對着桃花發呆,沒有人會來隨便打擾她。每當桃花開的時候,她就看枝頭的桃花;桃花不開的時候,她就繡桃花。偶爾也繡點兒別的,更多時候卻只繡深深淺淺的各色桃花。
因着腦袋越來越糊塗,她繡桃花的時候總是錯針,錯了就又拆線,重新繡過。只爲除了繡花,她也是真的,不知道能做什麼,想什麼了。雖然,她也不知爲何會如此愛桃花。
也許,在那些被她遺忘的曾經裏,桃花曾對她有過什麼重要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