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死,暖兒,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誰?誰在說話?
嘩啦——樓暖靑猛然站起來,睜開了雙眼。
面前沒有人,可她分明聽到一個婦人在耳邊說話。
閉上眼,那個聲音又來了——“活下去!暖兒你要活下去……”
是孃親?不對,這個婦人的聲音和孃親的不同!
活下去?是在對自己說嗎?這樣活下去,有什麼意思?
“啪啦。”
樓暖靑又將自己沉入水裏。
那個聲音就又反反覆覆的在耳邊響起——活下去——活下去——對,活下去!
樓暖靑的腦袋從水裏伸出來,靠在浴桶沿上,烏黑秀髮上的水滴滴答答的濺落在地面上,匯成彎彎曲曲的一攤水漬。
想着樓錦樾的癲狂;想着他莫名其妙的說她不是妹妹,是乞兒;想着他不顧她的意願強行索要了她的身子……
兩隻纖細的手臂環抱在胸前,樓暖靑細細回憶着——去年秋日,她從昏迷裏醒來,張開眼看到的就是妙春。當時她什麼也不記得,只是聽妙春說,她是樓家小姐樓暖靑。因爲意外,她不小心掉落荷塘,感染了傷寒。據說她已經昏迷多日,樓家都當她活不過來了。
見她醒後,大夫又來看過一遍。對於她不記得從前,大夫說是燒得太厲害,傷着腦子。至於不能再說話的嗓子,應該也是燒壞了。
面對着淚眼婆娑的“孃親”,她很快接受“樓小姐”的身份。她承歡“孃親”膝下,過了一年無憂無慮的生活。雖不能說話,生活上有很多不方便,可她反正也不記得能說話的日子。因着記憶裏一直都是不能說話的,所以也沒有感覺特別困擾。倒是“孃親”和未來公公家的人一直很關心,找了很多大夫給她看病,還求了很多偏方。因爲不想讓“孃親”失望,她硬着頭髮,咬牙吞下許多莫名其妙,苦不堪言的東西。嗓子最終沒見好轉,始終無法開口說話。時日一久,大傢伙都死心了,她也習慣不能說話的日子。
樓暖靑是真的以爲,自己的餘生就那樣過了——衣食無憂,備受寵愛。
老天許是覺得這樣的人生實在是太無趣,所以要讓她人生多點波折吧?於是,“娘”死了,“哥哥”變了。她從千金小姐變成小乞兒了。
原來她只是一個乞兒!所以等“孃親”一死,爹爹不管她,哥哥錮了她。不是她妹妹,卻受了那麼多照顧,他圖啥?現在想來,圖的就是這個身子吧?想起樓錦樾癲狂憤恨的嘶吼模樣,樓暖靑打了個寒顫。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失了身,甚至還險些死在他手裏。她心底覺得冤,可冤又有什麼用?她恨天恨地恨樓錦樾!只是除了在心底咒罵幾句,再恨又如何?
她不過,是一個連自己到底是誰都不知道的人……
也或許,真就如樓錦樾所說,她本是一個乞兒。
只是不管是“樓暖靑”,還是乞兒。歸根結底,她不過是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人……
除了……
死亡……
抓一張絲帕緊緊按在臉上,冰冷的寒意透過嬌嫩的肌膚透入骨頭。
活着真的好痛苦啊!或者,就這樣死去,纔是最好的辦法?
就這樣,徹底的,告別這個人世?
十指慢慢用力,呼吸變得困難——如果就這樣死去,能甘心嗎?
甘心嗎?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帶着莫名其妙而來的屈辱……
不!
樓暖靑猛的扯下臉上的絲帕,大口大口喘氣。
雖然活着也沒什麼好的,可總比死了的好,不是嗎?
再說,她什麼過錯都沒有,爲何要這樣白白的死去?就算她不是樓家大小姐,就算她沒有清白身,就算她是個小乞兒!可是,她也有生存下去的權利啊!
樓錦樾既然走的時候沒有把她叫醒,還讓丫鬟留着,就證明他還有所圖。他既有所圖,她何不順着他?他既然說是乞兒,就是乞兒吧!他給衣,給食,給住,自己提供身子讓他發泄。公平而完美的交易!
既然打算活下去,就不能虧待自己!樓暖靑擰乾絲帕,仔細的將身子擦開,然後披了件乾淨的衣裳,站在門口叫丫鬟來收拾房間。至於她自己?當然是去軟榻上補眠啦!昨天晚上被折騰了一夜,全身都疼得要命,人也疲得厲害,可不該好好再睡一覺?
樓暖靑躺在牀上睡着,眉心輕輕皺着,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東荷和白菊輕手輕腳的在旁邊打理着房間,間或偷偷說兩句閒話。
看房裏的情景就知道昨天晚上少爺和小姐做了些什麼,兩個丫鬟咋舌。親哥哥跟親妹子。哎,不是LUAN倫嗎?這樣簡單的道理,少爺和小姐是讀過聖賢書的人,還能不懂?可他們要懂,還能做出這樣讓人撮脊樑骨的事?
討論半晌,兩個丫鬟搖頭,不得不感嘆富貴人家的想法不是她們能懂的!
再隔了半晌,看小姐還在睡着,白菊湊在東荷耳邊道:要我說,小姐準是個沒心沒肺的!
東荷點點頭,也覺得是這樣個理。
你說,落到她那樣的地步,不是沒心沒肺的人,能睡得着?
本來是天之驕女,人長的頂漂亮,又聰明乖巧,就跟那天上仙女似的。誰知道生場病就倒了嗓子,再不能說話,這可不就夠倒黴了?
偏巧這時候還遇上未婚夫變心,被退親。女人被退親是多大的恥辱啊!娘都給活活氣死了。這算是慘透了吧?卻沒想更慘的是,居然還要被哥哥佔去身子!
名譽啊!清白啊!這些比命都寶貴的東西,說沒就沒了!換個有心有肺的攤上這些,還不死上十次八次了?
所以啊,這一切說穿了,樓暖靑其實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對她而言,寡義廉恥很重要,但是再重要也重要不過她的命!
風吹過,兩個丫鬟收拾好了,輕輕拉上門,房間裏恢復了安靜。
軟榻上的樓暖靑睡得看似安穩,可近看就能發現她雙脣緊抿,眼皮輕顫,額角上浸出密密的細小汗珠,竟似正陷在夢靨裏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