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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巴黎不快樂_第十四章 {愛無能,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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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那種痛,會蟄伏在每一個寂靜的夜晚裏,會趁人不備跑出來,刺痛你。

曼君想,如果有天卓堯要離開她,或是被逼到離開她,她會怎麼樣,會通情達理地理解他,一笑而過就分手嗎?還是,會很久喪失愛一個人的能力。

愛無能,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曼君覺得,她一定不會像多多這樣的傷感,她被辜負過一次,第二次,總歸要好過第一次的吧,就算卓堯對她說:“阮曼君,你離開我吧,我不愛你了。”

她一定會微笑,說一聲:“好,我離開。”

這樣的分手,算是一場皆大歡喜,沒有硝煙、戰火和眼淚。

曼君並沒有料想到,後來的後來,當佟卓堯真正要離開她的時候,她的痛徹心扉遠遠超過了第一次,是誰說初戀分手是最痛苦的?不是的,真正的愛情,哪怕是第二次第三次,都會痛及全身,痛入骨髓。

那種痛,會蟄伏在每一個寂靜的夜晚裏,會趁人不備跑出來,刺痛你。那種痛,除了蜷縮在被子裏,迴歸到胎兒時期的抱腿姿勢,別無他法,據說在母體的那種頭腳抱在一起的姿勢,是代表缺乏安全感以及孤單。

還有一種,就是怕冷的人。

當在被子裏寒冷的時候,我們大多都會選擇頭抱腿的姿勢,來溫暖自己,這總是孤單和冷清的人下意識的姿勢。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種擁抱能比自己給自己的擁抱更溫暖。戀人的擁抱固然是甜蜜的,可一個人的時候,只有抱着自己,纔是最清醒最慰藉的。

曼君見了多多之後,便有些萎靡不振了,前不久還信心滿滿地要去見卓堯的母親,還說要去爭取未來的幸福,可是她現在卻畏懼和遲疑了。

週末的時候,曼君下班剛走出公司,靖傑就跟着出來了,靖傑拿出兩張電影票,想約她一起去看電影,最新上映一部愛情片,公司有幾個男同事都買好了電影票準備帶女朋友一起去看。

曼君推辭說不喜歡電影院的氛圍,她更寧願自己窩在家裏沙發上看些老電影,靖傑於是又說不如一起去喫個飯,晚上再去外灘走走散散心,好不容易到了週末可以一起聚聚。

曼君只好推說自己不太舒服,想早點回家休息,“有些累了,下次吧”,她委婉地拒絕。

其實她是和卓堯約好了一起去參加他的一個朋友聚會,儘管她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應酬,可是她更想能走進他的生活圈子。卓堯其實也並不喜歡這樣的社交活動,但他是一個商人,商人的經濟命脈和人際命脈是緊密相連的。

他這次也是想當衆宣佈曼君是他女朋友,他並沒有告訴曼君,這次聚會,馮伯文也會來。

在曼君和靖傑解釋着要早些回家時,卓堯的車駛了過來,她之前特意叮囑卓堯不要到公司樓下來接她的,她並不希望公司裏的同事看到這些,她總覺得沒有必要太過於招搖,她怕招搖過後,會失去這份幸福。

幸福是不能拿出來炫耀的,還是藏着點,幸福才能走得更遠。

這時卓堯從車內下來,朝她身邊走來,周圍過往的女孩都指着卓堯在驚呼:“這男人好帥啊,是不是明星啊——”

這點是能夠滿足女人的小小虛榮心的,女人還是更希望別的女人誇讚自己的男人有魅力。

他遠遠地走來,風度翩翩,他真像是一個紳士,高大的身姿,挺拔而頎長,俊挺的面龐,走在路上,那樣的與衆不同,他就像是王子,是成熟的王子。

靖傑有些難過,說:“原來是有比我更重要的人約你了,他對你而言,很重要,是不是?”

她的目光,一直一直都停留在卓堯的身上,她眼裏都是溫柔的笑意,她看着卓堯的神情,就是看自己心愛男子的眼神。她回答道:“是,他對我,很重要。”

卓堯走到她身旁,禮貌性地朝靖傑點頭,隨即目光都聚集在曼君身上,他們倆就像是三四年沒有見到彼此的情侶,還那麼的看不夠,這讓站在一邊的靖傑置若空氣。

靖傑只好說:“我先走了,曼君,下週見。”

卓堯還沒有等靖傑走遠,就一把摟緊了曼君說:“他怎麼可以直呼你曼君,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越看這個人越覺得討厭,我總覺得他的出現就是和我搶東西的。”

她在卓堯的鼻尖上輕輕捏了一下,說:“我的疼先生怎麼喫醋啦,空氣裏都是醋味呢!可能你是因爲上一次他和你打架搶了那個帆船拼圖,所以就對他的印象不好,其實他人還是很不錯的。”

“以後不許你和他太近,我看他盯着你看的眼神,色迷迷的,不懷好意。”卓堯認真起來樣子還像個大孩子。

“怎麼,他會比你更色迷迷地看着我嗎?”曼君說完就跑。

她喜歡和他開一些小玩笑,他的外表太冷峻了,也許多逗逗他笑笑,他就不會那麼嚴肅了。

“你是說我笑起來的樣子好看嗎?”卓堯板正她的身子,朝她微笑,努力做出不那麼冷峻的表情。

她“撲哧”笑倒在他的懷裏,他努力出來的笑容,多像是一隻大灰狼呀。

他笑或是不笑,都是迷人的。他是魅力瀟灑的佟卓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佟卓堯。

聚會時,佟卓堯牽着曼君的手,她有些怯弱,他用大拇指在她手心劃了劃,她懂,她是在用這種方式鼓勵她,她看着他的側臉,她想如果做這些就可以融入他的生活,那麼她願意。

當她看到沙發中間坐着的人時,她幾乎下意識地要轉身,卓堯的手攬着她的肩膀,很有力度,低聲說:“昂首挺胸,有我在,你是我的人。”

馮伯文站起身來,朝身邊的衆賓客拍了拍手,咳了咳嗓子,故作聲勢地說:“我給大家介紹一下,在佟少身邊的這位女士,是——”

“是我的未婚妻。”卓堯磁性的聲音鏗鏘有力地接過馮伯文的話茬。

卓堯的冷眸直視馮伯文,接着說:“不管過去怎麼樣,她現在是我的未婚妻,你還有什麼要補充嗎?”

馮伯文坐下,尷尬笑笑,說:“認錯人了,認錯人了。”

大家都一一誇讚曼君的氣質好,形象好,又鬧着要卓堯給他們講兩人之間如何相識相愛,怎麼發展得這麼快,她都成了未婚妻了,他們之前都沒有見過曼君。

卓堯坐在曼君身旁,他的手,緊緊握着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這一幕,讓坐在對面的馮伯文看在眼裏,非常不舒服。曼君低着頭,一小口一小口喫着甜點,不說話,偶爾抬起頭,給卓堯一個會心的微笑。

那笑靨,在卓堯看來,是動人而明媚的,深入心窩,暖暖的。

馮伯文看着,越想越氣,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生氣,看着曾經的女人,微笑地緊緊握着另一個男人的手,馮伯文覺得全身的血管都在膨脹,羨慕嫉妒恨。

她不願做他馮伯文的情人,一定是因爲她愛上了佟卓堯。

馮伯文吸了很多煙,一直喝酒,看着對面的曼君和卓堯,他們彼此相視一笑愛意綿綿,像是認識了多年的情人,哪裏像是剛剛開始的情侶,馮伯文手裏捏着一份時尚雜誌,眼神都是陰冷的光。

卓堯和身邊的幾個商業人士相談甚歡,說着股市的走勢,說着公司下一部的規劃,曼君安靜地聽着,不打擾他,有時會默默注視着他,越發覺得他的魅力在慢慢地散開來。

他是個商人,更是個貴族。

他和坐在一旁那些禿髮大肚的商人相比,他是精英,曼君微微地有了些驕傲,她在不經意間,和馮伯文的眼神撞上,她笑着看着馮伯文,手臂更加摟緊了卓堯,她揚眉微笑,曾經流落,曾遭背棄,但她未曾丟失自己的尊嚴。

馮伯文,即使沒有你,我依然還有更好的歸宿,你另娶他人,我依然可以另嫁良人,而且,還是比你優秀千倍百倍的男人。

曼君想,這就是面對舊情人,最大的還擊。

她過得很好,並沒有像馮伯文想象的那樣狼狽不堪,她有了體面的工作和身份,她身邊攬着的是女人口中光芒四射的“佟少”,哪個女人,不想嫁給佟卓堯。

再驕傲的女人,再善良的女人,都會有小小的虛榮心,都喜歡向舊愛宣佈自己的新歡是多麼的好。

曼君起身去洗手間,她的站立,讓全場的男士目光又注視了過來,一是因爲她是佟少的女人,二是因爲她本身就是極吸引眼球的女人。她彎腰在卓堯的耳邊輕輕地說:“疼先生,我去一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洗手間就在這個豪華包間裏,只是一小會兒的離開。

“我陪你,好嗎?”卓堯溫柔地說,他的手仍握着她的手。

“不用了,你和他們繼續聊。”她從沙發上走過,她昂着頭,手上的黑色鑲鑽包包熠熠動人。

她在洗手間,理了理頭髮,對着鏡子,深呼吸,她對自己說:“曼君,你要勇敢,不許害怕,不許怯場,後面還有很多這樣的應酬,想做他的女人,就必須要面對,成爲他的驕傲纔對。”

“你果然是真的喜歡上佟少了,看不出來,你還挺絕情的,說把我忘了就把我給忘了。”馮伯文眯着眼,靠在衛生間門上,出言不遜,他是故意跟着她的。

曼君對着鏡子裏馮伯文的臉,平靜地說:“我絕情還是多情,與你無關,我不欠你的。”

“可我欠你的啊,曼君,你怎麼真的把我忘了,論長相,我是比佟少差一點,可論感情,難道你真的忘記了我們當年的情分嗎,你爲我付出那麼多,你甘心不做我身邊的女人嗎?”馮伯文說着,歪歪地走了過來,手也伸了過來。

“你走開,我要出去。”曼君冷眼瞟了馮伯文的嘴臉,淡漠地說。

“出去?出去幹嘛,出去陪他嗎!我告訴你,你別看我現在事業慘淡了,但我總有爬上來的一天,我總有一天要把佟家的生意都搶過來,我看你還不乖乖滾到我腳邊來!”馮伯文說着,手就順着伸了過來。

“啪——”的一聲脆響,曼君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個耳光就朝馮伯文的右臉上揮了上去,重重的一巴掌,帶着曼君這麼幾年來所有的委屈和積怨,帶着滿腔的悔恨和怒火,當初自己怎麼就沒看清這副噁心的嘴臉,錯託於人,錯把這個自私無恥的男人當作真心人。

佟卓堯循聲過來,看見馮伯文不在場,他心裏一緊,衝到洗手間門口,洗手間的門被馮伯文反鎖,周圍的朋友也都走了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曼君,曼君你怎麼了?”卓堯關切地問,他的眉擰了起來,臉色陰翳,該死的馮伯文,他想對曼君做什麼!

“卓堯,救我!”曼君帶着哭泣的聲音。

“馮伯文,你把門打開,不然我撞門了!”卓堯在門上敲了兩聲。

馮伯文粗魯的聲音夾着酒勁說:“你撞啊,有本事你撞開,她是我的女人,兩年前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對我的女人做什麼,你少管!”

“你敢!”

卓堯一腳踢在了門上,門

是厚重的實木門,卻被卓堯兩腳砸出了一個咕隆,卓堯伸手進去開門,打開門,就看見馮伯文將曼君逼到了牆角一邊,一隻手撐在牆上,一隻手抓着曼君的胳膊。

這刺激了卓堯,他無法忍受曼君受到絲毫的傷害,他衝上前,一把抓起馮伯文的雙肩,馮伯文已經喝得醉醺醺了,被卓堯一把就摔在了地上。

卓堯攬着曼君的肩膀,心疼地說:“沒事了,你有沒有受傷?”

曼君搖搖頭,站起身,握着卓堯的手說:“我們走,我再也不想看到這個人了。”她臉色蒼白,幸好卓堯及時進來,她一想到馮伯文的那副嘴臉就覺得胃裏都難受,她不想和馮伯文再有任何糾葛。

佟卓堯的臉色鐵青,牽着她的手,望着坐在地上靠在洗手間牆邊的馮伯文,到底是真醉還是藉着酒勁發瘋,他都不管,他要馮伯文向曼君道歉。

有力的胳膊直接鉗住了馮伯文的領帶,勒着馮伯文的脖子順着牆提了起來,卓堯低聲帶着威懾力說:“道歉!”

站在一旁的衆人開始打着圓場,瞭解卓堯脾氣的,都在勸馮伯文趕緊道歉,免得佟少生氣了大家的臉上都過不去。

馮伯文無動於衷,閉着雙眼,像是要睡着了一樣。

卓堯拽着馮伯文的領帶,把馮伯文半提了起來,推到了洗手檯邊,壓着馮伯文的頭埋到水池裏,冰冷的水,衝到了馮伯文的頭上。

“算了卓堯,算了——”曼君擔心事情鬧大,拉着卓堯的手臂,有些害怕。

“別怕,給他醒醒酒。”卓堯說。

馮伯文的頭在水池裏晃動了起來,水珠四處飛濺開來,馮伯文支支吾吾地說:“怎麼了,幹什麼啊。”

卓堯將他從水池裏拉出來,鬆開手,馮伯文癱軟如泥地坐在地上,眼睛慢慢看向周圍,裝作無辜地說:“佟少,你把我按在水池裏做什麼,我哪裏錯了嗎,我喝了酒,記不清了。”

“好,記不清了,我讓你記起來。”卓堯說着伸手揪住馮伯文的衣領要把馮伯文的頭按到馬桶裏,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不——不,佟少,我記起來了,我清醒了。”馮伯文求饒着說,抬起手就朝自己臉上揮了一巴掌,接着左右開弓,自己扇自己耳光。

“是我不好,我該打,我不該喝太多酒,我差點輕薄了佟少的女人,對不起,我該打——”馮伯文來來回回抽了自己十餘個響亮的耳光。

卓堯回頭問曼君:“聽到他的道歉了嗎?”

曼君點點頭,小聲說:“卓堯,夠了。”

“馮伯文,既然你醉了,那這次就算了,要是有下次,你是清楚我一貫的風格的。”卓堯冷冷地說。

“佟少,我不敢了,真不敢了,我還靠着你合作做生意,我知道錯了。”馮伯文低頭認錯,其實都能看出來,並沒有喝醉,只是藉着喝酒醉了的幌子故意放肆,沒想到自己反倒丟了臉面。

卓堯沒再看他一眼,握着曼君的手,對周圍的朋友說:“抱歉各位,我未婚妻可能受到了驚嚇,我先帶她回去,下次再聚。”

坐在地上的馮伯文,緩緩地站起了身,他向着卓堯和曼君的背影,投去惡狠狠的目光。

卓堯送曼君回家,他的手握着她的就沒有再鬆開,開車的時候,一隻手仍握着她的手,她頭倚靠在他肩上。幸好卓堯在,如果沒有他,後果不堪設想,他給她的安全感是那麼的強烈,她只要確定他在,就好像不會害怕,他會趕走一切陰霾和不幸。

“對不起,我不該帶你去的,明知馮伯文在,我卻忽略了這點,讓你受到了驚嚇,你知道我剛纔多緊張嗎,一腳下去,門就開了。”卓堯說着,生怕她會有事。

曼君忽然看到卓堯受傷的右手,進門的時候被門刮破了,傷得不是很重,但破皮出血了,曼君想,一定很疼。

“你怎麼不找服務生來開門呢,你看你的手,明天去公司,籤合同的話,叫別人怎麼說你呢,說你打架嗎。”曼君又心疼又慚愧。

他從背後輕輕地抱着她,下巴放在她的頭上,手握着她的手,也不管她的心疼,就像手上沒有受傷一樣,那隻受傷的右手依舊緊緊握着她的手,不捨得鬆開。

“哪裏顧得了那麼多呢,小漫畫,你是我的女人啊,我的女人在裏面喊救命,我的心都快要突突冒出來了。”卓堯說着,在她額頭低低一吻。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肉麻呀,我都起雞皮疙瘩了。”曼君彎下腰,偷偷地笑,她心裏是甜蜜蜜的,多幸福,有他真好,就像是有了一整個世界,什麼傷害都不怕,他那麼霸道和專橫,根本不許外界侵襲他的領地和愛人。

“是嗎,我看看,哪有呢,有那麼肉麻嗎?”卓堯說着,抱起了她,放在沙發上,他蹲在旁邊,手指纏繞着她的長髮,吻上了她的脣,便不捨得離開。

她好容易掙脫開來,說要去拿藥酒給他擦手,他戀戀不捨地抱着她,說:“手不要緊,我先治辦你。”

“你怎麼越來越壞了——”曼君笑着要逃離。

他嚴肅了起來,把她扶正端坐着,他搬過椅子坐在她對面,說:“不許笑,要嚴肅,正經一點。我給你上安全課,等一下再治辦你。以後,不許和陌生人說話,不許和舊情人單獨相處,不許晚上出去喝酒,不許和多多去泡吧,最不許的是,不許躲着我,永遠,都別再躲着我。”

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倒逗得她發笑,她掩面笑了起來,臉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上,說道:“你最近是怎麼了,話越來越多,以前的你,可沒有這麼絮絮叨叨喔——”

“小東西,取笑我嗎?”他像抓小孩一樣把她擄到了自己的腿上,抱着她說:“獎勵你,今晚你想喫什麼,我來做給你喫。”他說這句話的神情,倒像一個深情的丈夫,哪有半點外麪人看來佟少的樣子。

曼君攬着他的脖子,與他的面龐貼得很近很近,鼻尖對着鼻尖,呼吸着對方的呼吸,慢慢地摩挲着,熟悉的味道,她輕聲說:“我想喫的東西,你不會做。”

“是嗎?”他不信,好像這世界上就沒有他佟卓堯辦不到的事情。

“當然,我想喫溫柔拌飯,要一點糖也不許放,但是我喫着得非常的甜。”她側着腦袋,仔細地想。

他若有所悟,抱起她說:“原來,你不是餓了,你是饞了,小饞貓。”

她從他身上跳了下來,躲在沙發後面,求饒着說:“我同你開玩笑呢,你放過我吧,你看噢,你這是在我家呢,不是在你家,我的地盤上,你別亂來噢。”

他一步步走向她,溫柔的目光,她蹲在那裏,乖乖地聽話,他牽着她的手,那些溫柔,她想是足以傾城的,誰能不動心。

那些這樣的日夜,過得十分的短暫而快樂,那樣的溫存和纏綿,只屬於他們,他們是情人,亦是愛人。他在她面前,不是萬人面前倨傲冷漠的商業鉅子,她在他那兒,也不是精緻幹練的公司高管,他們是愛人,打情罵俏起來,像是熟識了半個世紀的男女。

“我們是不是認識很久了,好像從夏天到冬天,又從冬天到了夏天。”她倚靠在他胸膛,喃喃地問。

“一年了,我感覺,日子過得好快。”他的手指纏繞着她淡淡香氣的長髮,她的頭髮都長得這麼長了,一年多的時間,雙方從最初變成現在親密愛人的樣子。

“可我覺得好久好久,你在我心裏,不再是情人,而是丈夫,你知道嗎,我總有錯覺,我是個已婚的女人,只是下班回家的時候,打開門,家裏沒有燈,也沒有你,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白天裏的光芒,在我獨自回到這個空蕩蕩的屋子裏,一下就滅了。”她想着他不在的時候,她孤單坐在客廳的沙發間,喫着水果,除了忙第二天的工作,就是捧着那些漫畫回憶。

離開他一小會兒,她都需要回憶去填補空虛,那些一本本的漫畫,都是他最心愛的,他說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珍藏版,因爲,畫這些漫畫的人已經停筆不畫了。

孤單的時候,這些漫畫成了她的慰藉,漫畫裏的人物,生活總是多彩的,偶爾的一次灰暗,是迎接下一次快樂的驚喜。

“本來這個星期天,我準備和我媽道明一切的,可是這幾天我媽不知怎麼了,心情很不好,總是慌慌張張的,我擔心她的心臟病,我想明天陪她去醫院檢查身體,如果沒事,我會爭取的。”他說得懇切,又生怕她敏感多疑。

其實,他和她一樣,熱烈地想在一起。

曼君其實沒有一點責怪他的意思,她懂得他的難處,他不是一個說結婚就可以結婚的男人,他的背後,有家族,他上面還有兩個嫁入豪門的姐姐,她們的婚姻都是家族之間的聯姻,女兒都是這樣,那卓堯的婚姻歸屬,就變得更加重要。

他背後身系的是一個家族和一個產業,他的未婚妻,他並不能口頭決定,說誇張點,他要娶哪家的名媛都需要董事會開幾次會議商洽表決來決定。

他不是不努力,他只是在作與一個強大團隊對抗的準備,這個強大實力團隊裏,有他的家人,也有他的合作夥伴。

“我不怪你,卓堯,我不想給你壓力的,只是有的時候——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小女孩了,我有時也很想結婚安定下來,我的存款就快要存好了,我想今年的除夕你能和我一起回小漁村看望外婆,給外婆蓋一棟小樓,讓外婆放心。我想讓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看到我長成美好的樣子,成爲他們的驕傲,讓他們放心。”曼君說着,有些傷感,她有着和他懸殊太多的家庭背景,她最親的人,就只有外婆和舅舅。

佟卓堯也心疼曼君,他知道他不能再這樣繼續觀看時局了,他要主動出擊,不能再讓心愛的女人受委屈。曼君的樣子,總讓他心疼不止,他曾失去過,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曼君是老天賜給他的禮物,是他生命中再難碰到的那個令他心動的人。

他說:“我兩個姐姐,大姐叫佟佩嬌,二姐叫佟佩卉。大姐是最疼我的,可大姐是向着媽,二姐是最開明的,她的婚姻,也是經歷了自由戀愛到頑抗最後到屈從的過程,二姐最後還是嫁給了一個她不愛的男人,但是對我們整個家族而言,是有很大好處的。二姐犧牲了自己的幸福,她現在過得並不好,每次回來的時候話都不多,說幾句就惆悵了起來,我想,把你介紹給她們,說服一個,我們就贏了一半。”

他既能有這份誠心,曼君怎麼能不被打動,她在他懷裏點頭,她願意爲了這場愛,爭取一次,哪怕前路艱辛。

在見卓堯的二姐佟佩卉之前,多多約了她,她應約,她們有好一段日子沒有見面了。曼君想告訴多多,她在爭取,她想鼓勵多多不要輕易放棄和袁正銘的感情。她們同爲身份懸殊地位低的女人,愛上有差距的男人,總是要經得起考驗才能修得正果的。

而對曼君而言,所謂的修得正果,也並不是擁有佟卓堯太太的身份和地位,並不是那頂着光環的佟夫人三個字,即使他成了一個光環全無的普通男人,他依舊是

她想牽手的男人,他是阮曼君的丈夫,她是佟太太,佟卓堯的妻子,做不做雍容華貴的夫人,她一點也不在乎。

愛一個男人,和他的背景有什麼關係呢。

這次見到多多,實在是讓曼君大感意外,多多比上一次要消瘦多了,或者說,是狼狽多了,一年前,曼君赤着腳蹲在電話亭邊等多多來接自己的時候,她永遠不會忘記那一眼看到的多多,驕奢而美豔。

驕奢得讓路過的女人都暗無光彩,多多昂首挺胸走上車,引得多少男男女女側目。

高挑的美女加華貴的服飾加豪華的名車,這樣的女人,香豔動人。

你怎麼也不能把這些回憶和眼前的多多聯繫到一起,也不過是過了一年而已,這一年,多多從周旋衆多男人間的交際花變成了袁正銘獨享的尤物,她像是飛蛾撲火一樣奮不顧身地愛上了袁正銘,她不做交際花了,她要做袁夫人,要成爲他光明正大的女人,而不是帶出去應酬,幫他和同僚喝酒討歡的女子。

多多妄想脫離風塵,她想做的,就是要成爲站在袁正銘身邊的女子,名正言順嫁入豪門。

談何容易。

多多穿着一件白色的印花大T恤,淺藍色牛仔褲,重點是,她一沒有化妝,二沒有穿高跟鞋,臉色灰暗,再美豔的女人,一旦懶了下來,皮膚就像是過期的西紅柿一樣,暴露出了斑點和老化。

曼君穿着綠色修身短裙,白色高跟鞋,顯出了姣好的身材,還是那家咖啡廳,放着輕音樂,服務生的聲音極好聽,端上來一杯咖啡,嫋嫋的冒出濃濃咖啡香。

其實咖啡再香,曼君都不愛喝咖啡,寧願選擇牛奶,只是咖啡廳的意境,是她喜歡的,寧靜而優雅,紅色的沙發,桌上有幾朵新鮮的百合,不是玫瑰,是百合,這讓她毫無理由地喜歡上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這個城市的風景,對面是比較古老的民國建築,她想如果以後不工作了,就存一筆積蓄,開一家屬於自己特色的咖啡廳。

多多沒有開車來,打了一輛車來的,她一坐下,就開始沉默,這沉默讓曼君有些害怕,多多以前是個話嘮,不是這樣的寡言少語,那種神情,讓曼君覺得多多像失去了所有一樣。

果然,多多喝了一口咖啡後,緩緩地說:“我一無所有了。”

“什麼?多多你在說什麼,什麼一無所有了,上次見面不是還好好的,發生了什麼事?”曼君握着多多放在桌上有些發顫的手,她太擔心多多這樣的狀態,像繃緊的弓一樣,那根弦隨時會飛了出去。

“我去見了袁正銘的未婚妻了,不同的是,不是我找她,而是她找我,一同去的,還有袁正銘的媽媽。”多多焦慮極了,說着抬手揪着自己頭上毫無色澤的褐色頭髮。

“那天早上,我化了足足三個小時的妝,我只是想把對方比下去,我沒有想到袁正銘的媽媽也會在,我還特意買了昂貴的抹胸短裙,五萬塊錢一條裙子,還有十四寸的高跟鞋,愛馬仕限量版的包包,鑽石首飾,我幾乎把我全部的存款都拿去花了來包裝自己,爲的就是要把對方比下去,讓她知難而退。”

“可是局面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到了那裏,我看到一個穿着米色套裝裙黑色長髮披肩的女人,那麼賢淑端莊,她身邊坐着的貴婦人我是看過照片的,是袁正銘的媽媽,當我看到他媽媽手拉着那個女人的手放在腿上微笑談話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輸了,我當時就想逃離,但是那個女人喊了我一聲,她說請問你是李多多嗎?”

“當時的我,全身都要抖了一下,那些脂粉那些首飾變得很沉重,我走向她們桌子的時候,我的高跟鞋還不爭氣地崴了一下,你知道我有多狼狽嗎,我再也不穿高跟鞋了,出盡了醜。我坐在那裏,他媽媽像在動物園看怪物一樣盯着我掃了幾遍,極不情願地問了我幾句話,倒是袁正銘的喜好,喜歡的西裝牌子,喜歡喫的菜。”

“我一一回答,按照我對袁正銘的瞭解,他的西裝有時是我給他買的,和我一起喫飯,他愛喫的菜,我都會點,我怎麼會不清楚呢,我覺得我答對了。可是袁正銘的媽卻說我錯了,袁正銘喜歡的根本都不是這些,那些都是逢場作戲,真實的總是隻有自家人自己的妻子纔會知道。”

“我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袁正銘的未婚妻,我從她的衣着上,看不到半點奢侈和華貴,她從頭到腳穿的也許不及我一個髮夾的昂貴,但她很高貴,她端坐在那裏,像一個溫柔的小女人,我覺得我一下子就低了下去,矮了半截,卑微得像是一個乞丐,那些花花綠綠流光熠熠的妝容和鑽石,一下子讓我豔俗了,但她看起來,是那麼的典雅,靜靜地,像是油畫裏的女子,她是出身門名的名媛嬌小姐,卻沒有一點的嬌縱和奢侈,到底是家教好,不像我,看起來就像個廉價的風塵女。”

多多一口氣說完這些,越發羞愧和難堪,她手撐在桌上,情緒波動着,此刻的多多,像是一隻受傷的羊,過往那些風光無限和金光奪目一下子渙散了,取代的是對自己無限的責備和羞辱。

曼君坐在多多的身邊,聽完了多多的故事,多多沒有哭,只是難過地低下了頭,可曼君眼角裏,落下了眼淚,她拿着紙巾抹去眼淚,多多是那樣堅強的一個人,怎麼也會挫敗成這樣,她爲多多難過,更爲自己和像這樣一類女子難過。

我們只是愛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可是,這有錯嗎,我們又錯在了哪裏。

錯在了自不量力嗎?

“多多,別太難過了。”曼君除了說這句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此刻的多多,難道說不要再去想袁正銘了,世間上好的男人有那麼多,還是讓她把袁正銘的媽媽和那個未婚妻好好罵一頓呢,不過這樣反而會讓多多更加感傷。

多多抬起頭,看着曼君,說:“說着我的故事,你怎麼倒比我先抹起眼淚了,故事還沒有說完,你聽我慢慢和你說。我當時雖然慌張,就像是露了餡一樣,內心的心虛暴露了我的不堪。她們問了我和袁正銘在一起多久了,袁正銘給了我多少錢,我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我像是被叫進了校長室問話的犯規學生。”

“袁正銘的媽最後只是不屑地說了一句——噢,原來你是陪酒女啊,癩蛤蟆也想喫天鵝肉,你想藉着我兒子攀上高枝飛上枝頭山雞變鳳凰啊,你看清楚,我身邊的坐着的,纔是我未來兒媳的人選,你別再妄想了,狐狸精!”

“說我是狐狸精,我來氣了,狐狸精就狐狸精,我拍着桌子就站起來了,也不知道打哪裏來的勇氣,我說,我懷了袁正銘的孩子了,兩個月了,你們看着辦!我說完這句話,留意了一下她們的面部表情,那一秒是最過癮的,她們都瞪大了眼,那個女人,都委屈得要哭了,那個老太婆氣得頭髮都要冒煙了。說完,我拎着包蹬着高跟鞋就走了,我腳崴得疼死了,我還是堅持着昂首挺胸走了出來,真是過癮!”

多多逞一時的口舌之快,說了那樣的話,又徹底把袁正銘的媽媽給得罪了,這就沒有回頭路了,曼君爲多多擔心,問:“你真的懷孕了嗎,你可別胡來啊,孩子的事是大事,不能當兒戲說着玩。”

多多翻開包,從裏面想掏煙抽,找了半天沒找到打火機,曼君合上包,將煙放到裏面,不許她抽菸,再說在咖啡廳裏,怎麼可以抽菸呢, 有什麼煩心事,不能說出來,非要抽菸悶壞了自己。

“想想接着的那幾天,我覺得像是個噩夢一樣,噩夢之後,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喫的是罐頭泡麪,喝冰涼的水,然後就睡覺,醒來餓了就喫,好像麻木了,我是過了好幾天纔回過神,我一無所有了,我以前的好姐妹,我約她們出來陪我喝酒,你知道嗎,都說沒時間沒空,我知道,不就是都他媽的看老孃沒錢了,都躲着我了。”多多說到這裏氣了,喝一口咖啡。

“你怎麼不打給我,我們是好姐妹嗎,難道你忘了,可是我沒忘,我最難過最痛苦的那幾個月,是你救濟了我,我喫你的喝你的,你幫我找工作,帶我去那個豪門相親會你就給我付了八萬,我欠你的太多,在你無助彷徨的時候,你別忘了,你還有我。”曼君鼓勵的眼神看着多多,她期盼着多多能振作起來。

多多聽到這裏,笑了,說:“我想,我只有你這個最真摯的朋友了,曼君,我真的一無所有了,身無分文了,那天之後沒多久,袁正銘的助手就來了我住的地方,說袁正銘公司出了嚴重的財務狀況,資金週轉不靈,需要一大筆錢,讓我能湊多少就湊多少。我就變賣了我的首飾,典當了一些衣服寶貝,再加上我這些年來從各個男人身上積存下來的,包括袁正銘給的,我把這筆錢交給了袁正銘的助手,將近三百多萬,我連車都賣了,當時他助手說得很急,說如果資金週轉不過來,袁正銘可能要喫官司坐牢,我當時急瘋了,都沒想想有可能嗎,我傻吧。”

曼君聽到多多說到這裏,心疼得有些觸痛,不是多多傻,是多多愛得太深,聽到自己深愛的人可能有麻煩,可能會遇到不幸,便什麼也不管不顧了,一心只想要營救對方,就好像自己的能力有多大一樣,這和她當初義無反顧地去爲馮伯文頂罪有什麼區別,她同樣是天真地相信了馮伯文編織的謊言和美夢。

男人的話,不可全信,當然,在曼君心裏,卓堯是例外的。

多多難受的低聲嗚咽起來,終究是止不住自己的悲傷。

能說多多傻嗎,說她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了,在愛情裏面,有多少的癡情女人前仆後繼,智商幾乎爲零,爲愛死爲愛生,爲愛戰鬥,連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原來可以爲一個人連性命和生存都可以不顧。

“多多,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心裏也很難受,我理解你,和你一樣,我爲了馮伯文,什麼都扛下來了,我當時也以爲自己很偉大很無私很能扛,爲所愛的男人奮不顧身,我和你一樣癡迷瘋狂過。”曼君抱着多多的肩膀說。

除了擁抱,說幾句貼心的話,曼君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多多給了她太多的幫助,如果沒有多多,她也許根本不會有現在的阮曼君,要感激的話太多,安慰的話卻說不出口。

多多擺擺手,說:“他有他的不容易,他媽媽給了他太多的壓力。我明白,他對我是愛恨交加,他愛我,他也恨我,恨我不是明媚的女子,倘若我和你一樣,明媚而乾淨,我想,我不會輸的,我輸在我沒有出生在一個豪門世家,我不是千金,不是名媛。”

多多說袁正銘走了之後,她把菸灰缸裏那些袁正銘吸過的菸蒂都裝了起來,她知道,也許她再也不能和這個男人有瓜葛了。這些寂寞無形中的菸蒂,留作紀念。多像是張愛玲筆下的嬌蕊,振保走後,坐在牀上抱着振保的大衣貪婪地呼吸,吸他剩下的那些菸頭。

和多多聊了一下午,最後從咖啡廳聊到了酒店,兩個人一起喝了酒,多多要曼君請她喝茅臺,曼君要了一瓶茅臺,兩個人邊喫邊喝,茅臺再好,和那些酒一樣,辣人。曼君很少喝這樣烈的酒,她辣出了眼淚,多多嚷着要劃拳,兩個人到深夜還在酒店包廂裏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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