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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在寂與寞的川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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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三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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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沒有一點風聲傳言, 誰也不知道,董事會早已對邱景國的去留作出決定。

邱景國從一開始就壓制新項目的啓動, 不主張對內地市場投入過多,這在董事會內部也引發分歧, 以兩位執行董事爲首的激進派明裏暗裏都在支持紀遠堯,不耐邱景國的保守令他們錢袋遲遲不能膨脹。

紀遠堯提早兩天啓程,不是訪友,不是私事,而是與兩位執行董事低調見面,並見到了早已息心養性,極少過問公司事務的老董事長。

對於邱景國的無作爲, 老頭子不是不失望, 但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戀舊,雖然董事們對邱景國負面意見日漸增多,老頭子還是假裝不在意,不動老臣子。

也許邱景國繼續安穩下去, 不燥不動, 反而能堅持到風光退休。

但男人的好勝心受到刺激,膨脹起來誰也說不好會做出什麼不聰明的事。

紀遠堯的崛起,董事會的質疑聲,都令邱景國坐立不安,懷疑自己地位岌岌可危。

邱開始坐不住,一再強調自己對公司的絕對掌控,並借公司的平臺積累個人資本, 在各種場合頻頻突出他的個人影響力,自覺或不自覺地凌駕於企業之上。

當他在展示會上出盡風頭的時候,紀遠堯在一旁低調地看着,並不出聲。

當一個人犯渾的時候,總是他的對手看得最清楚。

自己不犯錯,等待對手犯錯,就是最安全的進攻。

此刻紀遠堯的笑容,又讓我記起了那一幕。

燭臺的光,映着酒的豔色,酒的豔色映着他的目光。

我又想起了妖異這個詞,原來第一瞬間的直覺真的最準確。

站在路邊寒風裏等待時,我心猿意馬地猜想,爲什麼深夜相約。

原來今夜的紀遠堯,需要一個傾聽者。

再輝煌的勝利,沒有歡呼聲都索然無味。

當他風塵僕僕地回來,急於有人分享勝利喜悅,超然面具之下,他也是個渴望歡呼聲與崇拜眼神的,有着所有雄性生物旺盛虛榮心的男人——或許還有那麼一點索然的寂寞,風光失意的時刻,沒有親友同喜同悲,眼前只有一個沉默、忠實、順從的追隨者。

以往滴水不漏的祕密,現在可以大白天下,漂漂亮亮贏得掌聲。

他不再忌諱,像個樂於炫耀的頑童,在吊足了觀衆好奇和驚詫之後,亮出魔術底細。

董事會對邱景國的信任和好感雖然下滑,卻還不至於觸動最後的bottom line

紀遠堯在等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草,那根草,是我無論如何沒想到的。

展示會那天,看着邱堂而皇之將我們團隊的功勞據爲己有,心安理得攫取他人功勞,我只感到異常憤怒,沒想到就在那時,邱景國一隻腳已踩進了自作自受的繩套。

他當衆向媒體披露了隨後的研發計劃,將紀遠堯提出的開發思路和構想,變成他的決策結果——除了道德問題之外,沒有任何不妥——對外披露的計劃只是個概念性方向,不會泄露商業祕密,這一點邱景國很有數。可他並不知道,當他的發言經由媒體廣泛傳播,成爲那段時間行業新聞熱點的同時,紀遠堯的回擊已經不聲不響展開。

當研發團隊在某一領域取得進展,就全力深入,務求專業,做一件事就要樹立一個標竿。

這是董事長一輩子做事的方式,也是公司一貫風格。

邱景國忠實保持這種風格,紀遠堯也欣賞這種風格,甚至是我也知道這是正確高尚的。

但欣賞之餘,紀遠堯清醒地知道,在這個尚未規範的行業,在混沌競爭中的內地市場,有種蝗蟲叫“跟風”,有種災難叫“山寨”。

無論多強的研發團隊,除非掌握了明顯領先於衆的尖端技術,否則來不及做到精細深入,已被大量粗劣的仿造複製所淹沒。

以往公司在內地屢次喫過類似的虧,導致幾年前全線收縮,裹足不前,以邱景國爲首的決策層,仍固守傳統不變,不思應對方法。

紀遠堯一針見血地說,“他們抱着一種優越心態,不肯對以往瞧不上眼的遊戲規則低頭,以爲可以重新制訂遊戲規則,不承認在他們認爲落後的內地市場玩不轉。”

我不知道,紀遠堯的圓滑實際方式,是不是就更正確。

這不像他,和他紳士般的個人風格截然相反,明明是一個保守文雅的人,卻崇尚世故圓融的做事手段,直接準確地追逐利益,理想化色彩被他冷冷踩在腳下,踩個粉碎。

在他看來,要擺脫惡劣的複製跟風,只能永遠領先一步,在蝗蟲來襲之前抽身,把喫剩的蛋糕留給別人,及早發現別處的新蛋糕,轉戰新領域。

從新項目啓動,他就沒有打算把後續力量全都投入進去。

“這只是一塊探路石,只是轉型的第一步,如果不及時轉向,照老套路持續開發下去,只會把公司又一次拖死在原地。”

今晚的紀遠堯,措辭直接,詞鋒鮮明,不同於以往內斂,毫不掩飾勝者意氣。

他太瞭解自己的頂頭上司,明智地對邱景國保留了後續開發計劃的真正設想,沒有把預見到的雷區指給邱景國,任由一個瞎子昂首闊步朝斷崖走去。

對項目後續開發前景的判斷,沒有人比紀遠堯更清楚。

邱景國未經董事會許可,擅自對外宣佈了開發計劃,再經媒體渲染出去,無異於一個致公司於狼狽境地的重大錯誤。而他將董事會大佬們拋開,自作主張的行爲,顯然比決策失誤更加嚴重。

這一次,董事會選擇信任紀遠堯的判斷。

大佬們能夠坐在今天的黃金椅上,總不是白白坐上去的。

年歲漸高的董事長固然顧念舊人舊情,到底更關心他和他家族的錢袋。

對這一切,直到最後一刻,邱景國都被矇在鼓裏。

當老闆們開始重新思考他對公司的價值時,他卻抓着穆彥這個把柄,向紀遠堯施壓,努力幹着瓦解團隊的事,忙內鬥忙得不亦樂乎。

假如邱景國不是一個小人,不出這些陰招,不知道紀遠堯留的這一手還會不會有用。

誰的招更陰,也說不清楚。

青色琉璃燭臺的光亮,幽沉沉的,在他眉目之間流動。

我所熟悉的這張溫雅面孔在光暈裏,隱隱起着變化。

原來他的眉梢也如此鋒利。

鋒利起來,也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紀遠堯對邱景國做的事,與孟綺對穆彥做的事,沒有本質差異。

在孟綺是死罪一條,換作紀遠堯就是成王敗寇,只因他有重置判斷準則的資本,只因他對公司價值重大,可以爲老闆們點石成金——假如孟綺也有這等本事,出局的就該是穆彥了。

我已見過孟綺與馮海峯的離去,見過市場部集體變成炮灰,自以爲了解“殘酷”這個詞的定義,現在這個定義卻被邱景國刷新。

職場可以冷血到什麼程度,也許永遠猜不到。

杯中的酒,馥鬱陳香,折射美麗光彩。

“你喝得真慢。”紀遠堯留意到,“不喜歡嗎?”

“酒很好,只是有點冷。”

明明是美酒,冬夜裏喝起來冷絲絲,順着喉嚨一直流淌到心裏。

他露出歉意的笑容,“早知道我們應該喝茶。”

也許我才應該抱歉,辜負美酒,也一晚上木頭似的辜負了他勝利的喜悅。

整瓶的酒都是他在喝;整夜的話都是他在說,好在他並不在意,愉悅心情並不因我的沉默而受損。平常在他面前,我也總是安靜傾聽,他也許更習慣我的沉默。

理所當然應該爲對手的流血喝彩,但這一刻,我只是想,也許有朝一日我們的血流出來,也和對手的一樣鮮紅,即使走到邱景國那樣的高度,也可以一夜跌落下來。

再強的人也強不過資本的權威。

可喜可賀麼?

是的,勝利總是可喜可賀。

一萬個慶幸,倒下的人不是紀遠堯,爲此值得喝下這杯酒。

餘下的酒,紀遠堯讓酒莊封存起來,讓我在存酒卡上簽名。

我笑着搖頭,“你存吧,平常我不太喝酒。”

他微笑,“沒關係,過幾天你想喝了再來取,不想喝就算了。”

我說那太浪費了這酒。

他莞爾,在存酒卡上揮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將筆遞給我,“喝不喝不重要,今晚多少有點意義,這支酒就一起存着吧。”

我無法抗拒地接過筆,在他的簽名之側寫下自己名字。

“紀遠堯,安瀾”——

他的名字寫得行雲流水,我的字寫得偏硬,並列在一起似乎不是那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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