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慕青拖着行李箱回來那天,沈初然和周子雅正陪着楚安諾在母校裏拍照留念,楚安諾說,她怕自己以後再也不會回來。操場的舞臺上拉了醒目的橫幅“歡迎青年作家回母校講座”,四周全都擺滿了凳子,學弟學妹們積極的討論着冬慕青最近的新書,反響很是熱烈。沈初然想起多年前還在學校那會,晚自習時總是埋頭認真寫字的冬慕青,她說想把自己的故事與所有的人分享,現在她真的做到了,而沈初然自己說的想要旅遊世界,卻還沒有開始實施,冬慕青的人生充滿了叛逆,但她卻一直未曾放棄自己的夢想,一直努力着。而自己呢,父母說什麼,她就做什麼,她連選擇的權利都不曾有過,她進了北舞,考了研究生,有了江清遠,但沈初然始終覺得她的生活欠缺些什麼,卻又理不出頭緒。
“上一週我看到林笑笑了,和江清遠在一起,各自拿了一個相機,江清遠似乎在教她拍照,你知道他們見面了嗎在?”周子雅問着。
“啊?哦,知道。”沈初然回答的斷斷續續,其實她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最近江清遠總是很忙,忙完回來身上總是有股若有似無的香水味,她問,他答給客戶拍照,江清遠給很多明星拍照,這個她知道,但是江清遠會給一般人拍照,她就不相信了,她知道,只是沒開口,她在等,卻沒想到繞過繞過去還是繞回了林笑笑的身上,沈初然這才明白原來命運還可以這樣捉弄於人。
“你得小心點,誰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是不是還念念不忘呢?”
“江清遠不是那樣的人。”沈初然更像是在對自己說道。
坐在前面分享着自己寫作之路的冬慕青滿身都是青春的活力,去旅遊了一趟回來的她似乎更愛笑了。
“我覺得認真的女人真美麗。”楚安諾指着冬慕青說道。
“當了媽媽的女人更美麗。”沈初然細心的遞過溫水,周子雅幸福的接過,表示兩個都贊同。
講座結束,學校領導安排了進餐,冬慕青笑着拒絕了,因爲剛坐下來她就看到了沈初然和楚安諾挽着大腹便便的周子雅坐在最後,滿臉笑意,她的青春,滿滿的都是她們。
“大作家,不錯啊,都回母校講座了。”楚安諾笑着拍了拍冬慕青肩,滿是讚歎。
“走開,你要是想回來講座,如果我沒記錯去年就邀請了你吧,某人說什麼沒時間,等下次。”聽到冬幕清說完,楚安諾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時間真快啊,我們都要當乾媽,走在這校園裏,感覺纔剛走進高一,結果已經畢業多年了。”冬慕青感傷的說道。
“對啊。時間真快,快的我似乎什麼都還沒抓住,她就溜走了。”沈初然想起在學校時,每晚和江清遠走的那條花園裏的小道,現在都開滿了鮮花,而江清遠今天也許又在陪着林笑笑拍照,想着想着,滿臉苦笑。
“看來就我一個人覺得時間慢,真想她快點從肚子裏出來,每天可折騰人了。”周子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惹的衆人嘖嘖感嘆當了媽媽的人就是不一樣。
傍晚喫完飯,江清遠來接沈初然的時候,身上又是淡淡的香味。
“江帥哥,今天又陪林笑笑去拍照了吧?她魅力可真大,我們一羣人約你都約不出來,她每天約你每天都出去。”楚安諾的語氣裏有些嘲諷。
“哪有?”江清遠有些心虛的望了沈初然一眼。
“周子雅那天看到你們了。”沈初然淡淡的開口,卻足夠讓江清遠驚訝。
“她請教我一些拍照上的問題,大家畢竟同學一場,對吧。”江清遠自知理虧,聲音越說越小。
“沒關係,都是同學,改天約出來一起喫個飯吧。”冬慕青雲淡風輕的說道,心裏早已猜到了些。
“快上車吧,這麼晚了。”周子雅開口化解了尷尬。
送完她們,回家的路上江清遠開了口。
“初然,我真的只是教她拍照,怕你誤會,所以纔沒告訴你。”
“沒事,我相信你。”沈初然溫柔的說着,心裏卻像洶湧的潮水翻滾了一次又一次,如果真的沒什麼,爲什麼他連讓自己知道的勇氣都沒有,如果真的沒什麼,爲什麼他都不肯帶上自己,爲什麼她等待這麼多年姍姍而來的幸福在轉瞬間就換了成了另外一個結局?沈初然不肯,也不能接受。
“那就好。”
約林笑笑聚會的那天,沈初然穿了一條蕾絲的緊身白色長裙,一直盤着的頭髮放了下來,江清遠看的有些呆。
“好看嗎?”沈初然明知故問。
“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沈初然到的時候,林笑笑,顧蘇航,楚安諾,周子雅,冬慕青都到了,林笑笑穿了一條緊身的連衣裙,身材被包裹的前凸後翹,但因爲長期坐着工作,肚子上的贅肉還是冒了出來,多了一層遊泳圈,而沈初然不一樣,即使坐下來,她的肚子也沒有肉,身材大好,惹的顧蘇航都忍不住讚歎。
“女神,以後我的女兒就交給你了。”
“女神當然身材好,跳舞這麼多年白混了嗎?”楚安諾積極的附和着,林笑笑在一旁坐着有些尷尬。
夾菜的時候,沈初然夾了一塊粘了辣子的魚給江清遠,林笑笑馬上開口。
“他最近喉嚨疼,不能喫辣的。”沈初然沒有說話,又把夾出去的魚夾了回來,冬慕青立刻遞過碗,嚷着要喫,沈初然尷尬的坐了下來,林笑笑的臉上浮出一絲勝利的表情。
“你可真關心江清遠呢。”周子雅有些生氣的看了一眼林笑笑。
“那是自然的,他每天都教我拍照呢,儘管他的時間很寶貴,我能不關心他嗎?”
沈初然埋頭喫着飯,一言不發,只聽餐桌上她們幾個和林笑笑拐彎抹角的說着對方,江清遠更是尷尬,但沒有發火,沈初然就知道,她和林笑笑之間一定有什麼,要不他不會不反駁的,更不會不管自己的感受,沈初然太瞭解江清遠,同時她也不能容忍自己的愛情裏存在這這麼大的瑕疵,所以想了許久。
“江清遠,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這些年除了你在國外,我們無時無刻都在對方身邊,也許我們對彼此太過了解,反而只是依耐,而非喜歡,讓我們彼此都冷靜一下,好吧?”
“好。”
江清遠毫不猶豫的同意了,沈初然靠在門後,覺得心都涼了,她以爲他會說什麼的,結果,他就連一個敷衍的解釋都不肯給自己,沈初然的心涼如冰。林笑笑的意圖很堅定,只要她們還沒結婚,她就還是有機會的,那麼她就一定不會放棄的。
江清遠是在凌晨發來的短信:初然,也許我們真的對對方只是依耐和習慣的感情多過於喜歡,你太乖巧,萬事都尊重和聽從別人的意見,我看不到真正的你是什麼樣的,你永遠活在別人安排好的生活裏,而沒有自己,你從來不和我鬧,不和我吵,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你能大爆發一場,讓我知道你心裏真正的想法,就像今晚,我以爲你至少會大聲質問我幾句,可是你連紅臉都沒有,什麼都給你安排好的日子,初然,我有些累了。
沈初然看着看着眼淚就不停的往下流,她的不吵不鬧,想留最好的那面溫柔來感化他,支持他,和理解他,看來她錯了,她所做的不過都是她以爲那樣就很好,殊不知太多太多的相反,倒頭來,她付出了,隱忍了,結果卻是被不喜歡了。她都知道,應該是早就知道,因爲她曾無意間在他的手機通話記錄上看到林笑笑和他的記錄,早晚通話時常不低於1個小時,短信也是親愛的晚安,晚安,我也喜歡你諸如此類,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半年多了,沈初然知道,她是時候放棄了,這麼些年,她也活累了,永遠都要活成別人喜歡的樣子,可是她喜歡他這麼多年阿,如今說散就散了,她剛抓住幸福的尾巴,就被扔入更大的深淵。
拿出行李箱裝好衣物,找出這些年存零花錢的銀行卡,沈初然出發了。
“永遠在路上,累了就回來。”沈初然更新完在小號的最後一條微博,取消了記住密碼,她知道,以後再也不會在這號上更新了。
周菊和沈安南都相信了沈初然,是因爲覺得不適合才分開的,女兒那麼優秀,他們都不擔心沒有更好的歸屬,只是很是遺憾,江清遠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孩子,自然各方面都很瞭解,重要的是也很滿意,還隔的很近。但朱曉鷗知道一定是江清遠的原因,因爲沈初然在夜裏拖着行李走的時候望着江清遠的窗戶站了半個多小時,還不停的抹着眼淚,朱曉鷗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