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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節、爺孃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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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菊從豆村回來,很高興,她拿獎品給爹看,爹也很高興。韋玉奇這輩子,很失敗,很苦惱,他的能力用不上,沒人重視他。他不會幹活,也會幹活,但是慢,太仔細。人們纔要嘲笑他,他拿捏,像舞蹈,似乎總在找節奏。的確,他是在找節奏,還找變換,單調幹活沒意思。因此別人想不通,就挖苦他,嘲戲他,他不男人用。翠芬纔不讓他幹活,自己下地,兼做生意,艱難養家。他就猶如是廢人,也不甘心,也想掙錢,於是給人吹歸子,吹死人嗩吶。可是,地位極低,見人都得叫爺,叫婆。因此翠芬極反對,道:“哪怕餓死,不伺候人,還嫌不夠嘛?要從生,到死。”於是,韋玉奇纔不去了,就閒着,再沒辦法掙錢。然而,別人請,是硬請,因爲沒人超過他。因此做商量,拿他當樂師,只吹文戲,不叫人,也不進墳,翠芬這才同意了。但是,叫的人少,難得遇大戶,多數還是用不起,他就又閒下了。不過,他也會唱戲,卻沒人叫他,是不敢叫他,他愛變換,別人總是跟不上。於是,再閒下了,也進不了劇團,他很苦惱。因此等,盼望着,希望覓知音,碰巧合。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讓他碰上了,就是李彈,他也愛變換。於是,二人合作,很默契,每次配合不重樣,淨是美妙。因此,當女兒回來,拿着獎品,他的心理也癢癢了。於是,他要找李彈,也要試一試,想掙錢。

因此,他去了,前往古蠟會,李彈在豆村。可是,到了,李彈卻不在,直到黃昏也不在,他就餓了。於是,找喫的,偏沒帶錢,本來想掙錢。因此,他想到劇團,心想肯定給喫的,自己是同行,這是規定。於是,他去了,上南大街,找到戲樓,再找食堂,在後臺。因此,他進去了,恰好在喫飯,他明來意。然而,一武生罵他,叫道:“滾,啥人,也來混飯?”他很羞愧,但是飢餓,纔再解釋:“我是同行。”不料武生跳起來,更高叫:“就你也配?再滾。”踢到他,踢倒他,他趴在地上,人還都笑。於是他傷了,內心在哭泣,趕緊逃。入廣場,更多人笑他,他無地自容,抓緊逃。纔出人羣,專門找黑的地方,還是逃,沒命地逃。直到無人了,他也逃,臉上始終滾燙着,沒臉見人了。因此,到護城河,見河水,依然是笑他。咋辦呀,人都知道了,本來不如人,生不如死。於是,他往下跳,正在落,猛然被人抓到了,那人喊:“幹啥呀?糊塗,多大個事?”是李彈,師兄到了。師兄緊急抱住他,拉他上來,他哭道:“咋是你?還能見到你,沒臉活了。”

李彈道:“我都知道了,急追過來,你跑得太快。”韋玉奇問:“你咋知道的,我咋不知道?”李彈道:“是鄰居告訴我,我才追過去,你剛跑,我再追,老早看見了,你卻很專心。”韋玉奇道:“是啊,沒臉活了,本來沒人樣,再添人議論?”李彈道:“那乾脆,擴大議論,咱們擺擂臺,給你報仇去?”韋玉奇道:“恐怕不行,人家是著名劇團,咱總共也才兩個人。”李彈道:“那也試一試,就不信了。而且,咱也已是三個人,我收徒弟了。”韋玉奇問:“徒弟?啥時,叫啥?”李彈道:“叫李夢,就剛纔,我也可以當爹了。”韋玉奇這才換心情,高興道:“那麼,祝賀,我是師叔,我也教他。”因此,二人離開,先喫飯,就找飯館。剛坐下,李夢來了,他見師傅,再拜師叔,然後回家取樂器。不久後,他再來了,二人飯也喫完了,於是擺擂臺,擺在人羣后。在人羣后,正對舞臺,劃一片空地,因此綁樂器,擺十幾種樂器。這時候,舞臺大戲正在演,演《金沙灘》,是歷史名劇,是終南鎮的劇團。於是,所有演員都很出色,而且很賣勁,觀衆才振奮,也很酣暢。卻不料,身後的梆子響了,也是激烈,也似劇團。但是,只猛烈一陣,緊接是絕活,是空中拋錢。用一枚,兩枚,兩枚用線連一起,不斷地拋上去,成激越的聲音。

就聽,倉玲玲,叮鈴鈴,倉叮鈴叮,嗡嗡嗡嗡。這聲音,破空而出,劃越而過,是那金屬撞擊聲,顫抖着,奪風聲,因此壓過大戲臺。於是,演員的聲音聽不見了,被消滅了,人只能諦聽,是錢的聲音,無不震驚。因此回頭,驚歎,追蹤是響亮的聲音,悅耳的聲音,全然不知咋回事?忽然醒悟,這是挑釁,是擺擂臺,於是振奮。然而暫時不離開,依舊不忍,是臺上大戲,因此猶豫,觀望了。可是,有人支持,他道:“要過去,要保護勇敢。”於是過去了,過去就大叫:“咋才三個人,弄十幾種樂器?快來呀。”因此,又有人過去了,包圍他們,並且喊道:“咋還黑着?快找火把。”於是找火把,照亮他們,人才更多了。因此,演員警惕,格外賣力,都狂了。於是,觀衆笑了,道:“今晚,是大開眼界,到底看誰是能贏?”因此,喜歡兩家爭,還不偏向,忙於前後都聽着。

到這時,三人才正式開演,唱《後張連買布》,實際唱是二個人,聽李彈唱道:“楊柳青青江水兒平,聞郎江上踏歌聲,東邊日出西邊的雨,道是無晴卻又晴。卻有情,郎心境,精彩處處都留情。都留情,啥事情?時來運轉真好的命,贏錢贏得我胡撲騰。呀咳,咿呀,吶咿,可惜,只在夢中——”他唱得很急,很穩,板子梆子一齊緊,板胡二胡格外緊,三絃如風雨,輕嘯的笛子。這都不算,最絕是他的翁聲,橫空出世,獨樹一幟,如五雷瀉。於是,人耳受不住了,充盈得滿是聲音,身體也是,外圍都是。因此人鼓掌,跺腳,叫好,也壓不過李彈的聲音。於是激動,叫道:“我的神啊,遇真神了。”聽李彈再唱:“哎咿呀,急煞人,痛煞人,壓抑死人了。可恨,媳婦不讓賭,我這好賭命,咋辦呀。我張連戒賭已一年整,要賭害得人直髮瘋,天生就是愛賭的命,戒賭我怕就活不成,白天幹活光沒勁,夜晚我賊眼放光明。放光明,盼事情,手舞能抵百萬兵,骰子就是我的爺,捧起芊芊喚祖宗。因此上,攪動天地,縱橫四海,方顯英雄。原來是,人生難得,一生一世,不起不落枉出生。偏屈了才了,天的驕子,地的靈秀,是我張連,橫空出世。可悲啊,噗塌還要一馬哈,轟然落下,終不得志,隨成草莽,咋甘心呀?我的哎嗨,呀咿,賣布得錢三兩三,都賭不成了,怕媳婦上吊,總是個命,咱也是男人,哎嗨。哎咦,咿呀,不如再嚇她,是個報復,讓也煎熬,就這麼定了,我回呀。”

於是,韋玉奇唸白:“窮家日子總艱難,還遇官人不向前,好賭,得我看他。啥辦法,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乃婦人之道。到此刻,他總也該回來了,奴家守空房,在等他,畢竟是我的人。”霎時,人酥了,麻了,不相信,還在問:“騙是男人,真女人吧?”聽李彈叫:“夫人哪,咋死呀,都活不成了。”韋玉奇問:“莫嚇我,官人哪,咋啦?”李彈叫道:“這回真正賭輸了,輸光了,包括你。”韋玉奇道:“不相信,你經常嚇我。”李彈道:“瓜媳婦,真媳婦呀,我都跪下了,請相信我。”韋玉奇道:“既然賭輸了,那麼,契約呢,總該有文書吧?”李彈叫道:“糊塗呀,妻子。那能給我?怕我撕了。人家馬上就會來,你已歸別人。我再叩頭,對不住了,不罵今後沒機會了。”韋玉奇哭叫:“苦——哇,天——哪,咋活呀,咦——”他發出極柔,極細,極美的女聲音,如此委婉,令人斷腸。他唱道:“聞聽言直叫人天地驚心,恨冤家你不仁將我賣了。天塌了,風雷蕩天昏地暗。地陷了,四方旋陷進窟窿。罵一聲,張連呀,你太不良。你叫我,咋做到,各自東西。你不念,我紡線日夜織布;你要想,你以後何人養活?冤家呀,你的良心壞了,”到這時,臺下人全站起來,抵禦不住,都過來。過來之中而且問:“誰家女人?真好,真女人,誰能娶到不白活了。”之前人道:“是男人,專心,聽戲。”後來人道:“不可能,看仔細些。”因此擠,推前人,前人卻痛哭,道:“這女人,太悲催了。”於是臺下無人了,大戲沒人看了,演員停下來,乾瞪眼,望移去的人山人海。

因此,劇團班主坐不住了,抓緊問:“誰?誰呀,誰得罪人家?”武生早害怕,趕緊承認,他道:“是我,咋辦呀?你罰我。”班主怒道:“罰你有用嗎?還不去,快備禮。”於是備禮,慌忙下場,班主帶人去賠罪。可是,到了,卻進不去,前面聳立是人牆。班主再怒,大罵武生:“你能你的能力呢?看咋進去,還在等?”因此武生拼命了,扒開人牆,硬擠進去,後人才能跟進去。然而,進去了,咋話呀?人家唱得很酣暢,觀衆也酣暢,於是怕捱打。這樣,一行人聽着,也欣賞,見其拿捏,打諢,**,就使自己也癢癢了。因此,鼓掌,叫好,不意被發現,人就越鼓掌,叫道:“好呀,絕了,羞死劇團臉紅了。”但是,戲卻停下來,三人也發現了,班主忙道:“得罪了,高人哪,來是受批評。”不料,觀衆先搭腔,嘲戲:“啥劇團?也敢唱戲,還得罪人?”緊接問:“誰?誰呀,咋得罪人家?”武生低頭就退後,任班主解圍,班主道:“無知人破規矩了,已後悔了,我們統統來賠罪。”人們道:“恐怕是,不喫虧,還不來呢。”班主道:“肯定來,見天外之天。”着遞禮品,是一托盤,託着酒。於是李彈接托盤,他道:“也得罪了,勞班主前來。”班主道:“來是福,得見高人。”李彈道:“啥高人,混飯的,都沒混成。”班主道:“已經知錯了,原諒吧,都來了。”李彈道:“既然如此,散場吧,鄉親們,我們今天不唱了。”可是,人不同意,還沒過癮呢,就懇求:“唱吧,還沒完呢,反正大戲不演了。”李彈道:“不能唱了,再唱就是無禮了,等來日吧。”

因此,人反對,卻問:“是誰得罪人?咋得罪的,他咋還不站出來?”班主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已經知錯了,請回吧?”人們道“這話,不配你。要麼,受害人話。”韋玉奇才道:“感激呀,感謝,感動觀衆是父母。是我唱女聲,奴家再謝了,以後接着謝,用情演唱。”觀衆道:“不用謝,謝反了,你讓人大飽耳福。那麼,走吧,防止報復。”班主羞愧道:“放心吧,咋會呀?我們是劇團。”於是,三人離開,直出人羣,很快消失黑夜裏。然而,正走着,被追上,是班主他們。李彈警惕道:“追啥呀,想幹啥呀?”班主道:“別誤會,想結識,是怕錯過了。”李彈道:“是嘛?我是本村人。”陪同人道:“是啊,我們班主最惜才。”正着,都被圍了,是觀衆他們,觀衆問:“想打架呀,看誰的人多?”班主忙道:“又誤會了,真誠想延請,想討論戲。”觀衆道:“那好呀,我們跟着,看有無酒菜?”因此,跟着,同到後臺,果然有酒菜,都擺上了。

於是,請三人上坐,劇團也三人,班主問:“閣下師出何處呀?”李彈道:“我無師,師弟師承樓觀臺,也流浪了。”班主道:“可惜呀,都屈才了,咋不進劇團?”李彈道:“不適應,是變換,別人咋也跟不上。因此閒散了,反倒自由,能由自己。”韋玉奇道:“是啊,凡好戲,應該由自己,要讓心是自由的。但是,卻餓呀,難以兩全,這纔要飯了。”於是,班主羞愧,再賠不是,又問:“你們的戲,能與衆不同,是啥戲呀?”二人道:“沒名字,依心思唱的,屬於戲。”班主道:“這麼好的戲,應該有名字,咋能沒名字?”韋玉奇道:“那麼,請你給起,先謝了。”班主道:“不好起呀,特太多了,是秦聲,還爲秦韻。可是,比眉戶悠揚,比秦腔委婉,比碗碗腔曼妙,有老腔的剛烈,因此難起。先,你們這都咋來的呢?”韋玉奇道:“瞎琢磨,胡借鑑,是胡亂來的。”班主道:“這更了不起了,是創造,已自成一派,於是難起。”李彈笑道:“你客氣了,你是班主。”班主道:“起好了,我也沾光。”因此想,想了很久,忽然道:“依今日之勢,是爺也愛聽,娘也愛聽,不如叫做爺孃戲,如何?”霎時人鼓掌,都道:“形象,貼切,好名字。”二人也鼓掌,笑道:“是好名字,就叫爺孃戲,有名字了。”於是,人們道:“人家真是討論戲的,咱都人了,卻見證美談。”因此,呼號,要慶賀,藉機沾喜氣。

然而二人不安了,一齊道:“咋辦呀,來是得罪,獲如此大禮,臉紅了。”班主道:“啥呀,好東西,必定是轟轟烈烈,給逼出來,也方纔配它的名字。”於是,周圍人們再慶賀了,道:“不愧是班主,今晚幸運了,全都因禍得福了,誕生新劇種。”李彈道:“是啊,難得遇伯樂,都遇到了。”韋玉奇卻感慨,道:“但是,也難,人生咋就這麼難?不爲人接受。”班主安慰他,道:“已經接受了,成功了,要慶喜。”韋玉奇道:“慶啥喜?繼續是難,誰請呀?”班主道:“都一樣,劇團也喫伸手飯,靠別人。”這樣,二人思想真一樣了,才成朋友。因此大家再鼓掌,道:“這回真放心了,都真誠,不會捱打。”於是,散了,很晚了,都要睡覺。都走後,班主道:“我僱馬車,派人送你,你回去,讓家人也喜。”因此僱馬車,送韋玉奇回家,是獎勵。從此後,三人名聲擴大了,無人不知道,有一種戲,叫爺孃戲,是誕生的新劇種。

爲此,韋玉奇受歡迎,地位很快提高了。人們爭取來看他,提着魚,還有蝦,黃鱔,甲魚,及白麪,和白米。於是,韋玉奇道:“咋敢呀,拿回去?無功不受祿。”家鄉人道:“是有功受祿,你爲家鄉添榮譽,我們也自豪。”着,放東西就走,也不喫飯,是挽留不住。都走後,翠芬道:“這些年,你呀,心裏苦,我最知道。”韋玉奇道:“是你苦,既當女人,也當男人,我累贅了。”因此哭了,翠芬也哭,喇叭來了,喇叭道:“還哭啥?多光榮呀,總沒地位。”翠芬道:“是啊,不哭了。但願吧,從心裏改變。”喇叭道:“心裏不變又咋啦?咱是唱戲,不叫人了。”韋玉奇道:“可是,給誰唱呀,誰請呀?”翠芬道:“先不了,只怪你,生就不是好時候。”喇叭道:“還呀?先慶賀,否則東西咋喫得完呀。”於是,殺雞,宰鵝,再殺魚,要消耗喫的東西。正在做,門外的鞭炮響了,是誰呀?大家慌忙出門看,越是驚喜,是賈榆花到了。

因此,上前迎接,翠芬道:“啥風呀,能把你吹來?太意外了。”喇叭道:“我嘛,喜鵲叫喳喳,是親家來了。”賈榆花道:“是報恩來了,剛聽,正在喜,喜是爺孃戲。”翠芬道:“所以放鞭炮?你太客氣了,也想見到你。”水菊道:“大姨呀,歡迎你,孩子呢?”孩子嬌嬌抱着,她就去搶,卻被姐姐奪過了,是水芹水仙。於是,她就再去接獵物,是鎖子擔着,但接不動,她才叫:“咋這麼大呀?是野羊,獐子,還是活的呀?”賈榆花就笑,道:“必然是水菊,才女呀,也好看,早聽了。”水菊道:“啥呀,那也謝姨,進屋吧,都累了。”翠芬才道:“是啊,快請進家門,早歇着。”因此,進門,一齊擁戴賈榆花,直到炕上。都坐以後,翠芬要孩子,她道:“給我,最我該看看。”於是接孩子,端在手裏,她又道:“越可愛了,都這麼大了。”緊接問:“名字呢,我兒起啥名?”賈榆花道:“傅金鎖,三把鎖,隨他的哥哥。”翠芬道:“咋都是鎖,這個是金。”剛完,喇叭再要了,她道:“該輪我了,我家的孩子。”因此接過去,抱在懷裏。翠芬道:“炕上不要這多人,幹活去,再把羊殺了。”於是,年輕人下炕,要做飯,先殺羊,齊都到後院去了。

都走以後,韋玉奇才問:“多大了,孩子?”賈榆花道:“快兩歲了,纔會站,是奶水不夠。”喇叭道:“是難呀,也都難呀。”賈榆花道:“是我讓孩子受委屈了,我指大孩子。”罷望嬌嬌,嬌嬌卻不在,才希望喇叭理解。喇叭道:“看啥呀?不興慣他們,他們應該的。”見話題嚴肅了,翠芬這才岔話題,她問:“你將水產能喫得慣麼?趕巧了,今天多是水產。”賈榆花道:“喫得慣,多虧我親家,讓早練習好了。”翠芬道:“那就好,卻要感謝鄉親們,是他們送的。”賈榆花問:“他們送的,是要感激爺孃戲?”翠芬道:“可以這麼。”喇叭道:“還感激水菊,她也爭光了。”賈榆花問:“咋回事?”喇叭道:“水菊寫字和作詩,掙雙份文房四寶,也讓村人自豪了。”賈榆花道:“是嘛?那麼叫來呀,讓我考考。”因此,叫水菊,水菊來了。可是,聽要考她,水菊緊張了,也不好意思。翠芬道:“也沒啥,都自己人,給添個心情。”於是,水菊要求猜謎語,大家同意了,她才道:“一條河、聽無聲,想過去、隻眼睛,深無底、卻沒水,有多大?不清。猜是啥?”

賈榆花道:“天河麼,難不住我。”水菊又道:“蒲公英,滿天星,秋天到,掛紅燈。兔雞笑,跟着跳,喜鵲誇,喫飽啦。全家大樂哈哈,你猜是啥就是啥。是啥呀?”正要猜,喇叭道:“要心上當。”賈榆花道:“這能上啥當,不就柿子麼?”喇叭笑了,道:“你果然上當了,還是桃,蘋果,棗,李子,石榴,總之太多了,指秋天的果實。”賈榆花道:“是上當了,下來換作詩,行麼,水菊?”水菊道:“行,先以前,是我寫過的。”賈榆花道:“可以,也聽聽。”水菊道:“高高山上一樹桃,哥哥擔水妹妹澆。妹妹澆水哥搶瓢,臊得妹妹臉紅了。一對彩雲上眉梢,兩片紅霞腮上漂。熊熊烈火腹中燒,害得二人殷暈了。”賈榆花道:“好,好聽,啥名字呢?”水菊道:“是無題。”賈榆花道:“無題咋能做名字?只名字不好。”翠芬道:“讓你去讀書,你卻瞎胡寫。”水菊嚇一跳,就讀書上的,她道:“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賈榆花道:“這個不行,不懂,你最好現編。”水菊道:“可以,但要按它的格式。”因此想,然後道:“風霜夜、月下半,清夢醒、傷心遠,鏡中人度好安然,黎明神傷願多眠。”賈榆花道:“還是不懂,給你爹現編,要能聽懂的。”於是,水菊仔細犯琢磨,這才道:“古人事、今人談,要登天、都不難,替古擔憂傷心事,真真假假都笑談。”太好了,人都鼓掌,韋玉奇就坐起來,他問:“名字呢?再補名字。”水菊道:“唱戲。”韋玉奇又坐下去,他道:“可惜了,你咋是女兒。”賈榆花道:“女兒咋?我要,給我呀。”

正着,張粼波到了,也來看親家,因此作詩打斷了。他道:“親家,聽你會講故事,就講虎頭山的故事。”賈榆花道:“你這都是聽誰的?我咋不知道。”張鱗波道:“別瞞了,是女兒的。”翠芬道:“那太好了,快講講,她爹正在採風呢。”賈榆花問:“啥是採風?”喇叭道:“就是講故事,想編在爺孃戲裏。”賈榆花道:“那我講,趁機能沾光,就怕講不好。”水菊道:“肯定好,大姨呀,我也想聽呢。”賈榆花道:“那麼,我跟學你,也順口溜?”大家道:“也好呀,聽你講是啥樣子。”賈榆花道:“在虎頭山,有一家人,主人人稱烏癩頭。因滿頭白斑,而且家人也窩囊,有人就編排他們,是這樣的。”於是,她講:

“先編烏癩頭,是:烏癩頭、啥沒有,弓着腰、背抄手;前爛襠、擺來來,後爛溝、黑乎乎;也不管、還出溜,風一刮、呼呼呼。再編大兒烏麥屯,是:瓜瓜娃、尖尖痧,也沒褲、胡亂爬;見了人、啊咔咔,管大、都叫媽;(哦)媽(哦)媽(哦)餓啦,胡亂抓把接着爬。又編二兒烏滿屯,是:斜斜眼、歪歪嘴,瞎布袋、流鼾水;鼾水一流一大堆,走路一拐一窩灰;天靈蓋冒白氣,溝子底下直擤鼻。還編三兒烏聚屯,是:鼻鼻娃、像蛤蟆,身子軟、一撲塌;四歲半了不話,青青茄子扁南瓜;眼如牛鈴瓷拳大,你叫他媽咋活呀?最後編媳婦,是:瓜婆娘、蛋苞懷,脫落褲,噗唦鞋;糊草繩、圍腰帶,下清鼻、一河海;向人前、娃餵奶,黑黜黜、還擺來;擺來擺來娃摸揣,身子細癢嗨嗨嗨。”

她講完了,人們也都笑翻了,年輕人坐在地上,早回來了。翠芬道:“有趣,誰編的?”賈榆花道:“嬌嬌也知道,嬌嬌,你?”嬌嬌道:“是譚清泉編的,他會作詩,我娘講的也精彩。”賈榆花道:“會話,這就是嬌嬌。”喇叭道:“還真有這一家人呀?就不怪別人,也太不像話。”韋玉奇道:“噢,看笑話?你們強在哪兒,不看人可憐。”霎時,人僵住了,都不敢笑,也不話。賈榆花就臉紅了,她道:“哥哥呀,沒想到呀,你還是菩薩。”翠芬就聽出味來,她道:“胡啥?還不爲你,爲你的戲?”喇叭也道:“對呀,你不正在採風嗎?能編進去。”韋玉奇道:“我編它?我怕人罵我,再要打我。”翠芬生氣道:“會話嘛?那你,啥?”賈榆花道:“你們大家都誤會了,我倒是明白,他想聽是嚴肅的故事。”翠芬道:“是啊,你咋知道?整天讓人不開心,是悲慘的故事。”賈榆花道:“悲慘產生好故事,悲慘能流傳,是戲的規矩。”翠芬道:“你也老戲看多了,但我不想,現實災難太多了,能把人憋死。”喇叭也道:“對啊,因此要忘記,人還要活,就要快樂。”賈榆花道:“那隻是咱們,我哥想的不一樣,是憂國憂民。”

韋玉奇道:“沒想到啊,還有人理解,竟然是你。沒錯,好戲要能編出痛,痛才能流傳。”翠芬道:“我也沒想到啊,我算白活了,難成知己。大妹子,請求你再講故事,給某人聽聽。”賈榆花道:“故事我倒有,怕姐姐喫醋,就不講了。”於是二人笑了,喇叭也笑了,道:“今天,怪呀,你講故事誰發現的?是我家男人。”因此大家再笑了,韋玉奇就制止,他道:“別胡了,讓快講,一羣孩子在這裏。”於是,賈榆花講李寡婦的故事,她早年棄兒,是真事。“還有一真事,很難聽,她自己的,給聽聽。”因此,她講:“李寡婦,自新丈夫死後,和兒相依爲命。這兒叫做劉念想,念想誰?不知道,她也不。她名聲不好,於是沒人理她,日子過得很艱難,靠要飯。可是,誰給呀?近處沒人給,只好到外鄉,去得很遠。這回民國十八年,在以前,也已很近了。一次,她到平原去要飯,都快餓死了,有好心人救她。救下了,主人日子也艱難,才相互訴苦。最後,主人道:‘大難還未至,再咋活命呀?給一道保命符。’她就激動,匆忙問:‘是啥呀?先謝了。’然而主人不話,只領她上樓,她就上樓。但是,上去了,卻啥也沒有,是空蕩蕩的,而且土樓還很爛。她就很詫異,猶豫了,正想下,主人讓她看樓內黑的東西,是啥呀?她就看,一溜溜,一,黑乎乎地排列着。到底是啥呀?她仔細看,清楚了,居然是屎,好惡心啊。她不敢相信,趕快下樓,下樓已經吐出來,匆忙跑出去。出去了,主人也出來,慌忙道:‘珍惜它,風乾它,飢餓時能烙成餅,關鍵是半夜時喫噢。’她不敢聽,羞了,怒了,嘔吐一路跑回去。

“可是啊,她哭了,訴道:‘這就是的保命符啊,還真保了命了,無奈時用了。要不然,咋辦呀?死那麼多少人,憑啥我不死?災難太大了,羞恥才能活。因此啊,還感激人家,難以啓齒。’她的時候,整個哭得像淚人,她又:‘雖然,噁心,然而爲啥準備的?是提前的時候,眼見無糧,人慌了,地早荒了,災難卻纔剛開始。剛開始的時候,人們都砍柴,儲草,明知不能喫,我已準備。但是,準備着,只想是故事,盼望用不上。可是,無希望,人都早已不是人了,也打自己的臉。就這樣,打着,罵着,才半夜拿出那噁心的東西,偷偷烙成餅,流淚給孩子喫了。要不然,咋辦呀?到處在死人,不想孩子死,自己也喫。也問,還是人嗎?是獸,不是母親。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誰讓災難是三年,三年這樣度過了,生不如死。’她着,幾次哭死了,讓我救活她,她再:‘然而,紙裏包不住火,到底孩子知道了,他長大了。他咋想?憑啥自家有喫的,喫卻在半夜?於是,他留了,白天看,就哭得要死。但是,他沒怪娘,他很孝順,才堅持要娘始終喫真的東西。’至最後,她道,爲啥告訴我?是她想傾訴,又沒朋友,感覺活得真不是人,是見不得人。這就是她的故事,講完了,評判吧?”

無人敢評判,咋呀?因此,沉寂,是死寂,靜都能碰出水來。於是,韋玉奇摸出笛子,他很凝重,凝望,人們已知幹啥了。不過,這一次,翠芬沒有阻攔,不想幹擾他。才聽見,漸起,漸響,如哭聲,猶如地獄發來的。那笛音,很荒誕,頹廢,淒涼,使人心就吊起來了。因此,人們想哭,卻不敢哭,是空落落的,感覺是在懸浮着。終於,笛聲起清嘯了,蕭殺,詭異,連續向上,爆響,如雷電,經風雨,一切都在黑夜裏,俱壓下來。於是,人惶惶了,內心緊,格外緊,身體都不安,還出驚悚,彷彿宇宙在爆炸,才毛骨都悚然了。可是,還沒完,纔剛開始,一切彷彿正變幻,是羣魔亂舞,鬼魅出世。鬼魅們,打壓靈魂,是從屍體逼出來,素骨嶙峋的屍體。因此要抗拒,屍體尖叫着,舞牙着,靈魂還是出去了,就爲粉塵。這就是地獄呀,鬼也難活,被喫着,在消散,被飢餓的魔。於是亂象,掙扎,絕望,爆炸閃光,閃光鎖於黑霧裏。因此,人受不了了,這才哭出來,哭無能,哭無助,是無可奈何呀。於是捶胸,抓撓,抵抗着,打自己的臉,竭力奮戰招魂曲,已不住了。

在屋外,也一樣,人們悄悄都來了,泣不成聲,是無法自拔。他們擠在角落裏,窗臺下,院子裏,捂臉哭泣,撕扯衣服,狠咬自己,已不是自己。自己靈魂早飛了,去見親人,是彌留之際,因此艱難擁抱着,不敢放下,怕陰陽兩隔。於是啊,死命地痛啊,抓緊問親人:想啥啊,趕緊吩咐?意識中,感覺自己是活的,自己活了,親人馬上要消散,咋敢呀?抓緊擁抱,思念不敢中斷呀,祈望親人在面前。“快停下,要闖禍了。”翠芬大叫,抓過笛子扔地上,再趕緊下炕,叫醒人:“得罪了,都回吧,思想不敢再延續了。”這樣,人才醒了,然而已站不起來,就放聲哭了。他們哭,翠芬也哭,相繼扶起,多走不動了。終於,都走出院子,翠芬纔回家,她道:“都別想了,都喫飯吧。”因此,喫飯,但是誰能喫得下嘛,因爲李寡婦,將人胃口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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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體成神
葬天
嬌寵如她(雙重生)
帝臨武俠
永恆至尊
重返大隋
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