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頭山與傅家
虎頭山是一座淺山,位於秦嶺山北麓,屬終南山西段,臨關中平原,長二十餘里,狀如猛虎,尤其有氣勢地從山巒中奔衝出來。然而卻一頭重重地栽在了地上,深深地陷進了地窩裏,就使其身子斜斜地躺在了平原的邊上。又似乎格外地有一股神力,還將其翻轉過來,再深按下去,於是顯得很憋屈,就也越發窩囊得難受。
傳,它也是位大神,先變幻成猛將,與李世民決戰,敗,活捉被殺;又幻化爲猛虎,因此藏匿於山中,伺機報仇。當時,李世民初定天下,又哄騙天下,於是拜老子爲遠祖,封樓觀臺爲他的家冢,每年必去祭拜,因此機會來了。某一天,李世民正途徑此地,猛虎就衝擊出來,霎時間將他按倒,立時間張開大口。“哎呀不好。”李世民驚恐地大叫,若是虎口再下來,他也就沒命了。但是,他卻命不該絕。恰其時,觀音就在頭,正路徑此處,於是一掌劈下來,將猛虎打翻,還固化在那裏,因此形成虎頭山。可是,虎的元神仍在,竟然靈魂出竅,於是夜夜跑出來,就使虎頭山忽忽悠悠,很不穩固。因此,觀音再將座蓮拋下來,墊其身後,以監視猛虎,於是形成觀音山。觀音山下走神鞭,鞭鋒直指虎頭山,刀劈斧削,此爲將軍崖。然而,虎的冤屈太重,故戾氣依舊未減,因此老衝泄,僅憑鼻孔的氣浪,竟能將山體分開,於是形成一道裂口,這就是虎峪。消息傳開,李世民震驚,因此病了。於是,他下令:一命秦瓊與敬德替自己把門,二令親生女兒三公主出家去當尼姑,就住於虎的對面,欲平復虎的怒氣,藉以贖罪,因此有香川寺了。這就是,直到唐朝,虎頭山一帶也還都沒有人。
五代末,趙匡胤初成事,急需用人,於是利用柴郡主,去網絡人心,就昭告天下:論哪家功大?將來即可許配予柴郡主。因此,諸侯奮勇,替他勇奪江山,實際想爭柴郡主,夢寐於國色天香。多年後,江山定了,趙匡胤成了宋王,於是人奪柴郡主,因此論功勞。經評比,傅楊兩家最大,傅家還更勝一籌。然而,傅家爲文臣,楊家乃武將,於是宋王怕楊家,也來一回黃袍加身。因此,宋王暗找八王爺,從幕後操縱。於是害馬,害傅家的馬。也因此,比武中,傅家兒郎才敗了,讓楊家撿到了駙馬,先穩住楊家。但是,宋王依舊怕楊家,於是借酒後向遼人故意一諾,才使楊家將都要上金沙灘赴宴,就使他們死差不多快要乾淨了,這是後話。再傅家,後人也打抱不平,因此編一出古戲,叫做《楊傅爭親》,實際應爲傅楊爭親,這還是後話。
又爭親的當時。本來,傅家爭親不到也就完了,算了。但是,奸佞人當場就來挖苦,諷刺,嘲弄傅家,圍着傅家大鬧秧歌。他們很快聞出味來,於是想:傅家的失利就意味着傅家的失勢,傅家的失勢還是宋王爺有意爲之。因此,他們要趁機演繹成王敗寇,藉以打擊傅家的勢力,動搖傅家的根基,夢想再能扳倒他,就能取代他。只可惜,這一切,傅家兒郎都看不出來,卻一味地羞愧,懊惱,都無地自容了。然而,奸佞人還不罷手,於是命人把持路口,堵着不讓傅家人回去,故意惹惱。反過來,再去找楊家,大肆熱鬧,吹吹打打,還歡喜得放炮。傅家兒郎羞惱道:“如何如此糟蹋人。”卻口吐鮮血,當即落馬,摔地而亡了。可憐哪,一位少年而輕狂的將軍,沒有戰死於沙場,竟然如此殞命,怎能令人不心痛?還要加痛,宋王也不顧而棄,歡歡喜喜,急於引退,越讓人情何以堪哪?因此,傅家主人向天拷問:“狡兔死而走狗烹,狩獵盡而良弓藏?”於是悲號,熱淚滾滾,卻連心底都涼透了。傅家人齊都悲號,淚雨紛紛,心底泣血,卻也只能恓恓惶惶,收斂兒郎,再艱難地返回。第二天,傅家主人上殿,悲憤請辭,要告老還鄉。但是,宋王竟然假惺惺,問道:“不可?卿乃重臣。”傅家主人泣血道:“臣老矣,一心歸隱。”宋王就用異樣的眼光望着楊家。那楊家,如何懂?還興奮,正喜悅着呢。然而,也看在同僚的面,因此挽留。傅家主人道:“執意已決。”宋王就馬上恩準,卻又要楊家相送。傅家主人還謝絕,於是下殿,辭宮去了。
才進家,傅家主人緊下令:“急收拾,忙離京,遠離朝廷。”但是也花了三天,三天後起程,因此西行。一路上,衆人號哭悲怨,後悔問鼎王與侯,才哭得天昏地暗,於是成悲悲催催,揮淚前行。行進中,傅家主人還暗令,遍訪福地,安葬兒郎,也想找到好歸宿。可是,卻始終沒有找到,因此別中原,入潼關,時間就過三個月了。再離潼關,進關中,還踏平原,又成了走走停停,均不滿意,哪裏纔是福地呢?也還花三個月,於是已過半年了。忽然,天降大雨,暴雨三天,只能停,行不動,也累了。終於,天放晴,雲開霧散,恰是雨後初霽。可是,道路泥濘,還得等,因此休息。然而衆人走出來,想散心,就眼望南山。好啊,齊震驚了,也折服了,傅家主人先感嘆:“壯哉,斯美景。”但見:山勢壯如虎,一對渾圓的美乳,被翻轉過來,尤其一隻高高聳起,還正在激射,劃天而過,成一道明麗的光線,似乳汁?又灑灑落下,後注入黑蔥蔥的土地的正中央。那美乳,尤顯華貴,又傲然挺立於妍麗的彩虹裏。彩虹內外,是如洗的山林,山崖也如洗。衆人驚呆了,震撼了,也震懾了。如此秀美,讓靈魂坦然,心靈純潔,如沐浴着光輝的雨露,使人舒心,因此寧靜。感謝呀,這還是不幸以來的頭一次,能如此輕鬆,愜意,於是人們齊流淚了。因此,請問當地的人,才知道,此處爲虎頭山。傅家主人當即決定:“不走了,就此安葬兒郎,並在此開枝散葉。”半年以後,那位率性而亡的傅家兒郎,就託身於乳汁灑下的地方,於是誕生出一副大墳,長一裏,寬一裏,周長三許裏,高數十丈,爲方圓最大的構造。同時,傅家衆人也住下,定居傅家大墳以北,水寨以南,東臨王過村,西瀕虎浴河。在如此廣大的地方,也還是爲了傅家的兒郎,能左右出門,都遇見自家的人。兩年以後,傅家主人也過世了,爲抑鬱而亡。然而,已建不起大墳,傅家人太多,已喫空了。但是,傅家主人有遺言:“再莫爲官。”因此成祖訓。也就是,都到宋朝,虎頭山上還沒有人。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已不知過去多少代,以至於傅家人多到都互不認識,因此也少來往,但是還有來往。因爲有傅家宗譜,傅家宗祠,和傅家大墳,於是能凝聚。宗祠裏規定:每年行公祭,年底唱大戲,爲的是彼此見面,防生分了。然而,卻是要集資,因此分攤派。可是,誰家還有錢呢?都堅守祖訓。朝裏無人來做官,於是也沒有外水。因此,人感到負擔,也就有意見。哪咋辦?於是縮減,就大戲先不唱了,再公祭也不公祭了。還縮減,就使宗祠也難,像散夥,然而絕不能散夥。宗祠裏有宗譜,宗譜必須有人管,關係每一個人,死後要將名字留在宗譜之上。於是形成最少的攤派,但是卻又引發出事情來了。
在當時,傅家的人太多,竟至於相容不下。因此,有人向外去謀生,先出近處,每年都回來,爲尋根。然而,卻尋不見根,一不公祭,二無熱鬧,三沒去處,本家又不認識。於是,這些人開始走遠,越走越遠,竟到了天南地北。但是,卻回不來了,路太遠,因此不回,終生只能回一次,要在宗譜留名字。可是,卻成外鄉人,於是本地人欺負,想讓彌補,就是要東西。不過,外鄉人也各不同,有人富,有人窮,但本地人不管,一律都是要東西。東西多,受歡迎,也能方便留名字;東西少,遭白眼,最終還是留名字;沒東西,就沒人理,不光名字留不成,還哭着回去,也留下到死的遺憾。而且,時間越長,太窮的人也越多,於是共同想辦法,才推舉最成功之人,讓倡議:恢復公祭,還唱大戲,整修宗祠,兼修傅家大墳,都由他們來集資;但是有要求,擴大他們的名聲,又要方便留名字。主事之人先冷笑,然而也想到:能激發本地之人,因此同意了。於是,外地人馬上集資,並積極修葺。主事之人趁機道:“本地人,反落後,豈不成沒臉的了?”本地人只好積極,但制度卻重複到以前。
但是,指無一般長,人無一般齊,本地人先受不了了,因此抗拒,撤換主事之人,讓制度又恢復至先前,外鄉人大加讚賞。然而,卻冷冷清清,也還缺乏管事。於是,兩地人同時商量,採納新辦法,將二者結合,讓人受得起,也才都滿意了。可誰知,還出事情,依然爲外鄉人。有人日子過爛了,很爛,一次都回不起。但是也想了心願,因此積極找主意。他千辛萬苦,就地四處尋本家,一旦找到了,趕緊撲上去,見面先哭,接着傾訴:“沒本事,回不去了,死不瞑目呀。”本家就心酸,然後安慰他,再詢問:“想要何幫助?”他才道:“求代簽名字,再捎一撮土回來,好死後相伴,人不能回,魂也能找見家了。”完大哭,呼天搶地,本家就慼慼然,於是答應,他竟要求保證。幾天後,他還來,多次來,直到本家發誓,他才千恩萬謝,解脫似地離開了。爲此,本家返鄉,先替他辦事,但也帶回他的話,他的故事,邊哭邊訴。家鄉人全都哭了,嗚咽道:“不易呀,咱的人。”因此保證:“凡返鄉,一律視爲上賓,有求必應,也使在外的人明白,虎頭山,纔是真實的家。”這件事,迅速流傳,而成爲美談,但也是一樁悽美的故事。
悽美之後的三年,出大事了,出得驚天動地,把所有人的生活全擾亂了。那是一個分外的寒冬,大雪紛飛整一月,道路阻塞,臨年關雪才停。於是,當地人想:今年,該不會來人了吧?因此也少備東西,打算過一個清清靜靜的年。然而,大年三十,都晚上了,燈已經亮了,卻呼啦啦來了好多的人,全揹着揹簍,齊裝滿年貨,是祭祖。當地人羞愧道:“咋能想到嘛?如此厚雪。”外鄉人笑道:“就知道家中人想不到,才精心準備,都背來了。”於是,雙方客氣,馬上備飯,外鄉人也隆重上香。上完香,喫罷飯,當地人還誇讚:“難能可貴呀,啥好?”外鄉人感動得流淚,因此請求值夜。主事之人道:“辛苦了,先休息。”外鄉人還懇請,太積極。主事之人因此起疑,就岔開話題:“你們不懂。”外鄉人齊口道:“有何不懂?一要燈火通明,預示家族興旺。二要添油上香,並向祖宗彙報。三要注意防火,確保康泰。這叫三要,誰敢大意?”外鄉人全答對了,於是再堅持。周圍人都感動,主事之人還遲疑。外鄉人就道:“就算累,也甘願,盡孝乃最功德之事。”主事之人終於同意了,但也多一個心眼,留下三個當地人,幫忙看守,因此離開。但是,他一走,三人馬上成睡,要佔便宜,於是成三個棒槌。頭一遍睡醒,僅半夜,棒槌們查看,一切都還在。第二遍醒來,遭人打,後來之人大叫:“天塌了,外鄉人全跑了,宗譜都不見了。”棒槌們大駭,滾下炕,驚呼,尖叫,竟又起不來。後來之人踢腳大罵:“快呀,追呀,忙彙報呀?”因此追出去,漫天尋找。
“天塌了,宗譜被偷了。”彙報之人沒命地喊,連滾帶爬,卻不停地跌倒。剎那間,人都知道了,整村的人,齊追出來。傅家人,都炸了鍋,如瘋如癲,急捅積雪,掏樹洞,忙翻柴窩,再追出去,既恨也罵。主事之人嚇癱了,驚恐臥於地,抱於雪,哭笑着叫:“快呀,攆呀。”人們遍地撒開來,但哪裏能找?恨不能上天,入地,卻失了方向,就茫然了。因此,着急之人問冷靜之人:“向哪個方向?”回答卻成七嘴八舌。於是,還亂問:“往哪兒跑?”冷靜之人也難爲了,就道:“腳印都踩亂了。”又忙解釋,“既爲純心來偷,就哪個方向也不對。”因此乾着急。着急之人大怒,忙大喊:“那也得追呀,比天都大的事情。”於是成亂追,越亂跑,四面八方撒開來,四面八方都有人,只管向前。向前跑,也查看,還打探,驚慌耗時一個月,兩個月,都三個月了,也始終沒有消息。但是,傅家人發誓:“就算追到天邊,也絕不放棄。”因此,人分兩撥,大部分人追擊,部分人思索拿主意。可是,拿主意的人卻亂髮脾氣,叫罵:“早幹啥,咋不趁早防備?”主事之人心虛道:“防了,誰知都是棒槌?”周圍人震怒,指責道:“是你慮事不周密,誰是棒槌?”主事之人忙謝罪,哭笑:“對對對,我纔是棒槌。”終於有冷靜之人,話:“抱怨管啥用?要分析。”纔有人道:“怪不得,全揹着揹簍,”周圍人去惱了,打斷他:“廢話?長本事找宗譜。”那人卻無話。後有人道:“關鍵是腳印,然而踩亂了,還咋辦?”一旁人更憂慮,提醒道:“天熱了,雪要化,腳印都靠不住。”下來人纔想:“我是想,外面都無消息,是否還未走,將要走,否則咋走?”周圍人就指出:“本地已翻遍了,就差三丈以下。”於是均沒主意。這時候,主事之人才道:“咱多管齊下,撒天羅地網。也別急,來回有路線,就會有腳印,和喫住,也處處有人,因此能打聽,不怕其不露出蛛絲馬跡。”這樣講,人們才稍心安,於是成等待。然而,還過了半年,依然無消息。因此,人都震怒,既罵喫智之人,無能;也打三個棒槌,咋就成了棒槌?三個棒槌可憐哀告:“打吧,殺吧,難活了,罪孽深了。”於是,有人勸他們:“死,於事無補,不如奮勇找,能將功補過。”因此,三個棒槌發毒誓:“此生不追回,死外面。”罷號哭,悲憤離去。三人一走,其餘人也走,於是花了十年,二十年,四十年,踏遍了河流山川,南北大地,始終依舊無消息,杳無音訊吶。
四十年之後,人們還集資,再派人,如何肯甘心?有人專門做統計,跋涉已過數十萬裏,訪遍了名山大川,名村重鎮,包括偏避的野村巷,還是不能找到?老天哪,你最令人氣惱。氣惱的還有棒槌,都消失了,但是人們恨他們,就詛咒他們。再四五年之後,最後之人回來了,卻帶回他們,然而已成骨灰,全死了。帶他們的人講:“已盡力了,始終在尋找。一人死江邊,一人死田裏,一人死於大街上。三人均聯絡,故都找到了,先找到街上的人。葬他的人道:也可憐,終究念念不忘,一直苦苦尋找,還都定期會面,會面天天哭,挨凍受餓還不算,是餓死了,更是難過死了。”三人的故事,讓人淒涼,家鄉人終於落淚了,於是反思:“誰不犯錯?也還算傅家的人。”因此安葬。安葬完了,家鄉人總結:“不怪了,也不找了,再要累多少人呀?”但是卻痛哭流涕,想做最後的道別,於是罵自己:“沒臉了,丟人哪,丟先人了,找不到先人,愧對先人。”之後強忍着,竭力想忘記,卻又咋能忘記?只好提不起精神。終於,也忍不住了,就還大哭,能不哭嘛,輩分全亂了,後患無窮哪。宗譜在時,凡婚喪嫁娶,各家都會來幫襯,禮雖不重,卻能添個氣氛,因爲好查,一查就知道,自己屬哪一門,哪一脈,最近的本家是誰。然而宗譜丟失了,沒辦法查了,就全亂了。平常都少來往,記憶僅憑印象中,見面也不敢認,如今越不敢認,咋稱呼嘛?萬一弄笑話。於是,遇婚喪嫁娶,才都不去。他不去,卻成指責,有人清楚,因此罵:“連最近的本家也不認?”於是疏遠,周圍人越疏遠,疏遠加劇了。
疏遠越加劇,人心越冷淡,以爲世事看透了,連祭祖也難,爲何呀?不願攬攤派,還不知向何人攤派。相互都不認識,因此有人鑽空子,想省錢,就否認成傅家的人。要麼公開反對,聲明瞭不給錢,還反譏:“宗譜都沒了,何必走形式?”於是置氣,他人也置氣。因此導致,宗祠無法照料,大墳無人管理,齊荒廢了。沒幾年,宗祠倒塌,大墳荒蕪。再幾年,宗祠消失,僅剩一個底座,但是大墳長高了,碧草升連天。還幾年,連底座都不見了,空剩大墳,卻是野樹橫生,被湮滅,成山的一部分。於是,人人悲痛,都想改變,但誰也不服誰,連找個輩分高的也難。因此,遭外人罵:“傅家完了,成一盤散沙。”於是反要來欺負。哪咋?不團結,沒核心,也沒凝聚力了。眼見成如此,傅家人齊叫屈,因此都讓想辦法,就走出來四位長者。他們宣告:“要修宗祠,不修不行啊,人笑話,還受欺負。”人人聞言都心酸,於是成一呼百應,並馬上要捐錢。但是,還暫不收錢,可是卻急於送錢。因此,長者們道:“哪咱先建,邊建邊集資,沒錢的出力也行?”人都同意,於是動工了。畢竟爲大家族,人很多,捐錢也奮勇,因此宗祠建成了。還在原址,仍對準傅家大墳,規模已,但是有了,依然爲標誌性建築。傅家人大漲精神,於是豪邁,又團結了。外姓之人也讚歎:“這纔對嘛,像大家族的樣子。”可是,傅家人卻擔心:“哪萬一,還破敗呢?”因此再集資,置田買地,讓其自給自足。也辦妥,才放心了。
然而,咋經營?長者們不管,怕擔閒話。人們就懇求,長者們卻道:“自己不放心自己。”有人才道:“僱請人?”只能同意,因此人們找人。幾天後,找來一名乞丐,爲孤兒,也是傅家的人。乞丐很聰明,滿口應承,然而還要考驗他。乞丐腿很勤,手不閒,嘴還很甜,男人們滿意了;女人們越滿意,有聚會的地方。常言道,三個女人一臺戲,於是起熱鬧。乞丐也來幫熱鬧,最會找樂呵,就成老熱鬧了。老熱鬧,就老常來,女人們每每樂翻了。樂翻了就忘形,忘形了就幻想,幻想替乞丐討媳婦,還真行動了。然而,男人們反對,女人們卻高叫:“咋啦,不成傅家的人?”男人們只好退,惹不起。乞丐真還完婚了,依然住在祠堂裏。男人們更反對,叱問:“不打擾先人的清淨?”女人們越高叫:“先人不疼自家的子孫?”男人們還退讓,還鬥不過女人,女人就以爲完成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一年後,乞丐誕生了,女人們高興得張狂,撲緊前後找名字,取名叫傅茂財。
但是,傅茂財出生,乞丐的心思也變了,尤其那婦人,最多心眼。她找男人密謀,要利用宗祠,想當真正的財主。因此,他們動手,先動賬,將多的財富偷出來,然後放賬,再置田買房,都在暗地裏。五年後,四位長者過世了,卻再無人監督他們。於是,二人越大膽,還要再大膽,甩監督,想逼退前來的女人。他們耍臉子,不認人,希望其不來。對待恩人也一樣,使其知難而退。不多久,人真不來了,很沒趣,但是無人懲罰他們。男人們反要笑,樂得見女人們掃興,報應了。二人目的達到了,因此無管束。無管束,越猖狂,於是二人僱打手,名爲祠裏,實爲幫兇。等再強大後,二人啥也不怕了,因此自定規則:第一,逢五女上香。即初五十五二十五,每家的女眷要來,爲祖宗上香,以顯示敬重。第二,每月男賓到。即一家之主的男人,抽空也要來,方配得起望族的身份。都是藉口,實際想是收東西,還不能不來,有專門人催促;又不能空手,四次以後成警告。第三,一年舉四祭。四祭隨四季,每祭唱大戲,少則三天,多則七天,爲彰顯傅家的悠久。如此一來,就能大舉地攤派,還光明正大了。起初,還有引導;後來,就成強制,看誰敢不服?逐個出打手,又管言論。於是,民怨沸騰了,因此找理論,二人只換打手。民還是不堪重負,於是聯名上書,告到縣衙。可是,縣衙裏只認錢哪,何認人?於是官司就敗了。理由是,光大家族,也應當。人們只有忍氣吞聲,瞎胡等,盼將來。
然而,沒將來了,傅茂財長大了,讀了書,更在衙門裏辦差。但是也得活人呀,因此還得上告,請求換人,宗祠是公共的。可是,縣老爺咆哮公堂,叫道:“家族之事,理應由族長處理。家族文化,也應當共同弘揚,以利於萬民教化。”這下完了,傅茂財反倒成了族長,還是縣老爺親自冊封。於是,人們震怒,卻敢怒而不敢言,縣老爺不讓人話,只想打板子。因此,官司還敗了,真窩囊。更加窩囊,當人們回去以後,縣老爺又將宗祠和田產全寫在傅茂財名下,並加蓋了大印,成公產私奪了。也因此,傅茂財一躍而成爲千戶村最大的財主。他成財主,專圖享受,於是辭去衙門裏的差事,安逸做財主。他一下子娶了四個老婆,養十幾個丫鬟,丫鬟全是抵賬來的,因此受其**。家中的長工,短工,也都不被當人看,動輒挨鞭子,還不給喫飯。於是,全家上下都怕他,他也儼然成了皇帝,這讓他很滿足。並且,左鄰右舍也怕他,怕他胡算賬,田就保不住,反來巴結他。因此,他成了惡人的代表。於是,傅家女人齊流淚,都後悔了,然而也晚了。因此,女人就背地裏罵:“啥報應,咋不斷子絕孫?”可是,罵歸罵,人家依然在頭,並活得很酣暢。乞丐也很酣暢,像個太上皇,這都是對兒時受冷落的報復。傅家人多數沒活路了,不但失了地,也丟了房,於是就得搬走。可是,向哪兒搬呢?人們就眼望南山,傷心了,也出神了,因此相中虎頭山。但是,卻有危險,還沒開發呢,依舊爲原始而茂盛的林子。“哪也得去,能擁抱傅家大墳。”這些人鼓勵自己,於是走進去,要做神聖的獵戶。
傅家大墳以南,即爲虎頭山,還往深,就成秦嶺山腹地,腹地很深。在以前,虎頭山不讓人進去,怕驚擾傅家先人。但是,如今沒辦法了,只能自己人先進。傅茂財不管,還要看笑話。這些人真進來,卻又犯難了。原本想:先打獵,換一些糧食;再挖藥材,換一些鐵器,如此就能度日了。哪想到,也太不容易。這裏溝大林深,藤蘿滿布,怪樹穿越,層層密佈,很難見天日啊。尤其爲蚊蟲叮咬,毒蛇盤踞,怪獸猛禽,時時出沒,何來安全?然而,也得留下來,山外難容身,要爭一口氣。但是,必須團結,一塊兒狩獵,一塊兒喫住,一塊兒監守,輪流睡覺,才安全。不過,也得分開,怕收穫少,就得都受餓了。於是捉獐子,抓野兔,逮黃羊,套野鹿,都是些溫順的動物。惡的動物卻不敢,怕鬥不過,反遭報復。獵物一經有,喫卻難,天老下雨,火就總滅,一時還找不到,就要咥生肉。又得學自保,喫的總不夠,因此跑遠路,最怕迷失方向。萬一孤身臨險境,更怕夜晚,須遠離山洞,爬樹上睡覺,或是掛身半崖下,又得備繩索。即便如此,也不安全,崖下有蟒,樹上有蛇,地上時刻跑豹子,跳野狼。就算熬到白天,還危險,最恨是野豬,最痛是黑熊,雖爲蠢笨的傢伙,卻能勇敢往前衝,最危險。於是,有人熬不住了,依舊返平原,寧肯要飯。所以,凡留下來的,必是虎背熊腰,身體健碩,膂力過人,還敢於單對野獸。再要咋生活?因此挖陷阱,布欄杆,設裝置,埋機關,又能忍飢挨餓。
於是,山外的人,都很敬重他們,稱爲真英雄。但是,英雄總落難,難在娶媳婦,有人就終生未娶,或是共伺一妻,或者同養一代兒女。因此,男人之間,都以兄弟相稱,還排順序,一表親切,二爲團結,三也是心酸與無奈之舉。於是,每個人都拼命地攢錢,最要攢福地,想圖女人。其實,要圖女人並不難,難的是難留下。因此,人們就咬牙叫罵:“都是被傅茂財給害的。”罵完了,罪還得受,獵戶還得當,於是隱忍,盼望有家,哪怕招來草鳳凰,也願意她留下。因此,都過了好長時候,虎頭山上依然人少,主要是家少。直到清朝中期以後,平原上忽然盛行一種法,叫死亡定數,山上的情況才改觀了。
啥是死亡定數?有人統計過,平原上的村子,每隔若幹年,必然大量死人,或瘟疫,或戰爭,必定發生,年代間隔大致相同,故成一個定數。但各村不等,有三十年,有五十年,最長不過八十年,幾乎人人等一回。死亡人數也不等,少則十數人,多則數十人,甚至大半個村子。因爲不吉利,年輕人不愛信。但是有事實爲證,集賢鎮北部的萬人坑,那是多少代,多少次,屍骨疊加而成,如山哪。於是,年輕人信了,但卻因此害怕,於是詢問:“咋會必發生?”但沒人知道,因此驚慌,有人才上山,就上虎頭山。
但上山,也糾結,心裏依舊戀平原,平原好生活。然而命要緊,只好找退路,就提前。有錢人先提前,於是先佔,開闢庭院,然後派人去把守,自己依舊留平原。錢少的,也想佔,也提前,卻聯合蓋房,後僱請當地的人,幫忙看守,自己關鍵纔上來,以規避風險。大多數的是窮人,因此建廟,或供養寺院,也能安全。最後是實在窮的人,都沒辦法,就熱愛山上的人,主動客氣,望到時候行個方便。但是,均麻煩,有人終於想通了,乾脆搬上山,就不用管定數於何時發作。如此一來,虎頭山的名氣大了,因此需要一個村名。人們仔細斟酌,幾經琢磨,揣摩完,最終還叫虎頭山,於是成村名了。
成村以後,還是人少,僅三十餘家,又得分散二十餘里。因此,傅家人很着急,作爲最早的老戶,他們有責任,擴大村子,再請人來。然而,也建樹不大。一直等到傅八,他出現,經努力,人數才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