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魯克的白天要比黑夜難熬地多 隨着太陽的升起,病房裏彷彿被一個巨大的蒸籠罩住了,使人透不過氣來。 陳陌熱地不行,索性連背心也脫了,鬆鬆垮垮地穿着個褲衩躺在牀上。 中午的時候,他接到了國內一哥們的電話。 大概意思是可以開直升機來接他,問他願不願意。 陳陌知道哥們愛錢,板着臉問了下價錢。 哥們也爽快,直接報了個友情價。 陳陌一聽啪嗒一下就給人掛了。 媽的,坑貨! 接個機而已,竟然向他伸手要七位數,這不明擺着搶錢麼! 恨恨啐了一句,他抬手按響了牀頭緊急呼叫的按鈕。 只要這破風扇能修好,他就不信撐不了這麼一天兩天的。 “嗶~” 呼叫聲音量不小,但等了很久,並沒有醫療人員進入他們的病房。 皺着眉,本着不輕易放棄的宗旨陳陌又嘗試着按了一次。 這次的尾音拖得很長,響徹了醫院的整個過道,但依舊無人理睬。 陳陌有些火大,嘖了一聲後開始不停地壓那個按鈕。 “嗶嗶嗶嗶嗶!” 等了一會兒,外邊死寂沉沉。 “嗶嗶嗶嗶嗶!” 陳陌似乎跟這個按鈕槓上了,開始狂風暴雨般地肆虐着它。 葉穆在旁邊被吵得不行,索性幫着他一起按響自己牀頭的緊急呼叫鍵。 “啪!” 病房的門突然就被踹開了。 “叫什麼叫,要死了啊!” 來人是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女護士,她的眼睛被劉海遮擋着,底下是有些碩大的蒜鼻,臉頰上還冒着些與年齡不符的青春疙瘩痘。 在進門後,她用極度鄙視的眼神,打開着一口黃蠟的齙牙朝病房吼了句,“誰按的鈴!” “我”,陳陌冷着臉應了聲。 女護士走到他牀頭,氣勢洶洶道:“因爲什麼原因按鈴?” 陳陌被她噴了一臉口水,蹙着臉嫌棄地半天沒開口說話。 女護士沒耐心,直接踹了他的牀位一腳,“說啊!” “電風扇壞了,麻煩找人來修。”葉穆及時在旁替他說了句。 女護士冷冷嗯了聲,“還有其他的事嗎?” 葉穆道:“沒了。” 女護士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甩上門走了。 兩個小時後 一個穿的很邋遢的大爺拿着大包小包走進了他們的病房。 自顧自搭好一個架子後,他便攀爬上去開始修理起來。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大爺修的賣力地很,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汗流浹背的狀態,身上的酸臭味也瀰漫了整間病房。 陳陌咬着牙,脣邊一直有凌厲與隱忍。 “啪嗒” 大爺駝着揹走到門口打開了風扇的開關。 陳陌抬眸看向屋頂。 那架風扇咯吱響了聲,並沒有轉動,依舊跟死了似的癱瘓不動。 大爺內疚,撓頭道:“對不起啊,不太會修。” 陳陌沒吭聲,但臉色一下子變得很不好看。 葉穆開口道:“沒關係,您辛苦了。” 大爺笑了下,瞥了眼陳陌的牀位,發現快滴完了,熱心道:“你那朋友吊針沒水了,我幫着叫一下護士吧。” 葉穆點頭,“好,謝謝您。” “不客氣。”大爺道。 說完這句,他便轉身來到病房門口大喊了句 “護士,快來呀,7牀快完了!” 葉穆覺得完了兩個字很不吉利,淡道:“大爺,您喊錯了,是藥完了。” 大爺一聽哦了聲,忙對着外邊改口 “護士,快來呀,7牀要完了!” 陳陌的臉徹底臭了,直接抄起個枕頭朝門口砸了過去,“滾!” 那大爺嚇了一跳,趕忙收拾東西走了。 葉穆抿脣,“他無心的。” “得了吧。”,陳陌沒好氣,在萬般無奈下給先前的哥們回撥了個電話。 哥們速度挺快,當天晚上便用直升飛機把兩人給載走了。 一路上人不住嬉皮笑臉做調侃,“早跟你說了來接你,你偏不讓,現在這不瞎折騰麼?” 陳陌沉着嗓子道:“你當初開的價老子可以直接買下一飛機了。” 哥們兒聳聳肩,“現在也沒便宜多少啊,你這兩天不自討苦喫麼。” 陳陌煩的很,“閉嘴吧你!” 哥們笑了,一臉賤。 …… 國內的醫療設施比烏魯克要好上許多,陳陌跟葉穆在之後便被分別遣送到了兩間高級病房進行治療。 在涼風陣陣的空調房與精心搭配的營養餐的支持下,兩人的傷口較先前癒合地快了許多。 陳陌身體素質相對較強,十來天便痊癒投入工作中了。 相反,葉穆則繼續留在醫院漫長地煎熬着。 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躺在牀上的。 有時也會看着門口發上一會呆,但不會很久。 時間越長,心中的某種不可言喻的期盼感便越是消磨殆盡。 在沒認識晏琛前,他是個很享受孤獨的人,常常獨自一個人,無牽無掛。 但在漸漸習慣那種牽掛感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如此安靜的房間,他常常情不自禁想起一些自己明知道不該想的事。 病房的門總是緊緊閉着,總有些期盼想要那個人可以走進來探望他一回。 可事實卻總是無情地證明他的奢求。 日子一天天過去,灰心與絕望填滿了日益麻木的心。 葉穆漸漸放棄。 …… 出院的前一夜,他見到了顧淮。 一個氣質高冷優雅,在各方面都卓絕出色的男人。 葉穆對他的印象與記憶僅僅停留在大學那段青澀的歲月。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人身上褪去了些稚嫩,平添了更多高貴與內斂。 “身體好些了嗎?”顧淮如朋友般親切問好。 葉穆看着他走進病房,淡淡道,“好多了,謝謝你來看我。” 顧淮笑了下,走過去將一個果籃放在了他的牀頭,緩緩坐了下來。 “見到你沒事就好,你知道,從飛機失事開始我跟晏琛就一直擔心你。” 葉穆扯了下脣角,雖知道他只是說客套話而已,但還是應了句,“勞煩你們了。” 顧淮薄脣微啓,“應該的,況且那麼多年了,我一直很謝謝你能替我陪在晏琛身邊。” 葉穆寡言,沒說話。 顧淮似乎並不介意,依舊自顧自地說着,扯了很多話題出來。 葉穆聽了很久,到最後也沒了耐心,“有什麼事你直說好了。” 顧淮沉默了下,也不再廢話,看着他直接道:“葉穆,我打算跟晏琛結婚。” 雖然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當真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葉穆的心還是悶聲痛了下。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聽罷只是咬脣故作輕鬆,“恭喜你們。” 顧淮嗯了聲,“謝謝。” 葉穆極力表現地淡定,“到時候記得發我一份請帖,讓我也去你們的婚禮上喝上一杯。” 顧淮笑了,雲淡風輕,“當然。” 葉穆板着臉,沒再接話。 顧淮打量着他,吐字犀利,“你現在還有在想着他麼?” 葉穆目視着前方,漠然說着謊,“沒,分了之後就忘地差不多了。” 顧淮勾脣,“那就好,我希望你們以後也不要再有不必要的聯繫。” 葉穆面無表情,“你多慮了。” 顧淮滿意的笑了,嘴角有一絲不易覺察地譏諷,“最好是這樣,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葉穆垂下眼瞼,冷漠道:“如果沒什麼事你可以先走了。” 顧淮笑笑,也沒久留,輕輕關上門離開了。 走前,他還留了句話。 ——葉穆,一個人犯賤也應該有底線,八年了,別再讓我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