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嗡嗡嗡的振動聲在耳邊不斷迴響。 葉穆的意識模糊,幾乎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機艙的氧氣稀薄,每呼吸一次都在重複着窒息感。 幾分鐘過去,一股濃郁刺鼻的血腥味瀰漫了開來。 飛機下墜時將整個重力都集中在了前部,機尾處依稀有乘客倖免於難。 不久後就有人醒了過來。 睜開眼的第一剎那,他們面對着的是一具具血淋淋的屍體。 有慶幸的,有流淚的,有驚嚇的。 艙內的走動一開始緩慢而安靜,有幾個好心的人還試圖叫醒那些還在昏迷中的人。 突地,不知有誰大喊了句。 “快離開!飛機在漏油,要爆炸了!” 話音剛落,艙內隨即發出驚恐聲,腳步聲也開始變得匆忙與嘈雜。 葉穆被幾個逃命的男人重重的踩了幾腳,疼痛讓他恢復了些感知,繼而撐開了眼皮。 他動了動,垂眸看見自己的肩膀處被上方的鋼管刺穿了。 缺氧讓他有些頭暈褪力,幾乎想要再度睡過去。 “醒醒。” 身旁有人在說話。 葉穆下意識偏頭地看了眼,發現陳陌正蒼白着臉看着自己。 他傷的比自己更加嚴重,幾乎半邊身子都被機殼壓着,傷口正流不止,眼神頹廢已然失去求生的慾念。 葉穆怔了怔,驀地清醒了過來,當即咬牙拔出了鋼管,側身開始推動壓在陳陌身上的重物。 因爲用力過猛,他肩膀處的傷口崩裂地更加嚴重,鮮血不住地滴落下來。 “快離開。”陳陌道,聲音已經無力到極限。 葉穆沒應,瘋狂似地開始錘打那塊重殼。 過道裏有人走過,拉了他一下,“兄弟,別管了,他沒救了!快走,這艘飛機要爆炸了!” 葉穆卻彷彿沒聽見,俯身將那塊重殼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拼命地向上頂。 脖頸處青筋暴露,讓他整張臉都漲得通紅,汗水沒一會兒便浸溼了他的汗衫。 陳陌失血過多,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但卻不忍心看他這樣,氣息奄奄吐了一句,“快走,別浪費力氣了。” 葉穆緊蹙着眉,難得發了次脾氣,“別吵” 陳陌心中五味雜陳,閉上眼偏頭不再看他。 機艙內的汽油味越來越重,所有的生還者都已經走光,只剩他們兩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葉穆還在努力,用着全身的力氣抗衡着。 飛機墜毀的那一刻,他並沒有恐懼。 相反,他有着一絲解脫感。 這麼多年來,他活的太累了。 自從跟晏琛分手後,他早就已經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義是什麼了。 可陳陌還這麼年輕,他不想眼睜睜看着他死。 強烈的本能讓體內迸發出更多的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在又一次猛然的發力後,他終於成功掀開了那塊重殼。 沒有一刻的停留,葉穆一把背起了癱坐在椅子上的陳陌,朝着機艙門口跑去。 “咣!” 沒有絲毫預兆,就在這同一瞬間,整架飛機砰然爆炸。 強勢的氣流以駭人的速度在四周擴散,葉穆第一時間從後護住陳陌,將他撲倒了下來。 有人在驚叫,有人抱頭痛哭,四周硝煙瀰漫,一片狼藉。 陳陌褪力地掀開眼皮,看見的最後一幕是葉穆倒在一片血泊中。 …… 上海,市區 深夜11點,顧淮接到了一通電話。 聯繫人是一位私家偵探。 聽完對方的彙報後他掛了電話,直接走進了書房。 房裏一片黑,晏琛開着個檯燈低頭看資料,很久以後才發現顧淮。 “怎麼了?”他開口道。 顧淮盯着他,淡淡道:“葉穆出事了,他今天搭乘的航班墜毀了。” 晏琛的筆尖頓了下,但很快恢復如常,“死了麼?” 顧淮細細觀察着他的表情,緩道:“被送往重症病房,現在仍在昏迷中。” 晏琛垂眸,表情冷漠的看着手中的稿紙,過了良久,吐字道:“可惜了。” “你很希望他死麼?” 晏琛狹長的眸中透着漫不經心,“這與我有關麼。” 顧淮沉默了。 晏琛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派人跟蹤他?” 顧淮沒否認,“對,所以我知道所有,包括你們在分手後的那次酒後亂性,我一直在懷疑你,可經過今天,我覺得或許是我多慮了。” ——他瞭解晏琛,如果真的對那個人有感情,那聽到對方出事時絕不會是現在這種漠不關心的態度。 晏琛十指交叉支着下巴,表情平靜地很,“你該相信我的,顧淮,我不想再重複,從始至終,我都只喜歡你一個。” 顧淮垂下眼眸,黑色的長睫掃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們結婚吧,晏琛。” 空氣裏靜靜的。 三分鐘過去了,依舊無人答覆。 顧淮有些失望。 轉身想走卻被人從背後抱住了。 晏琛擁着他,側輪廓英俊迷人,笑地溫柔極了,“顧淮,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