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愫/文
明明是王皓辦喜酒, 過來跟江燁碰杯的人卻最多。
不到後半場,江燁就喝得臉紅耳赤,新娘子給他點菸的時候, 他順嘴祝福:“生個雙胞胎。”
江惠娟笑呵呵的:“你就要當舅公了, 舅公的話肯定準,又胞胎好啊,一口氣生兩個大……”
王芳擦一下火柴, “呲”一下就把香菸給點着了,也把江惠娟的話堵了回去。
舅媽舅舅家裏兩個女兒,就衝江惠娟在辦婚禮的這些日子裏, 唸叨了多少回男孩,王芳就知道平時婆婆這張嘴是怎麼得罪人的。
就衝舅媽頭一回見她,就給她送那麼重的禮,替她圓了新娘子的面子,她也不可能讓婆婆說出什麼落舅媽面子的話出來。
“我聽王皓說, 寧寧讀書特別好,英國留學回來的,今天又看見寧寧圓圓,長得也這麼漂亮。”誇完又說, “按王皓這長相, 我要是不生個女兒, 那都虧了。”
江燁一聽就笑:“你生兒子也好, 兒子像媽, 聰明。”老二這一家子,可總算有個伶俐人了。
林文珺怎麼會不懂,她也笑了一下:“生兒生女都好,孩子健康快樂, 貼心懂事就好。”
倒是江惠娟,因爲被兒媳婦堵了話,有點不高興,她看一眼兒子,兒子好像根本聽不懂,還在傻樂呢。
她又氣,又沒辦法,覺得自己真是命苦,這喜酒喝下去也是苦的。
圓圓今天可高興了。
新娘子在蘇城沒朋友沒親戚,沒有合適的女孩給她當伴娘,新娘子沒伴娘多難看。臨時找到了圓圓,圓圓回來喫喜酒,買了件漂亮的綠紗裙,辮了頭髮,再化一點妝,可漂亮了。
戒指都是她送上去的呢。
王芳還給林文珺塞給紅包:“這是給妹妹的伴娘紅包。”怕她小孩子拿着忘記了。
圓圓年紀不大,知道的卻多:“我聽說當伴娘三次,就嫁不出去了,這是不是也得算一次?”她仔細算着。
還給大家都安排了一遍:“姐姐給玲玲姐姐當伴娘,我給姐姐當伴娘。”這樣她還剩下一次,可以給最好的朋友當伴娘。
江寧看看她,聽她那理所當然的語氣,真是小傻瓜蛋。
等宴散的時候,新娘子已經換了一身敬酒服,看見江燁一家站起來,趕過來,一路送到宴會廳門口。
江燁喝了酒,林文珺也推不過喝了點。
江寧開車,林文珺也有了點酒意,坐在後座說:“王皓配人家,還有點配不上。”
“胡說。”江燁偏袒自己家人,“她那纔是鯉魚躍龍門了。”光看她孃家那幾個人,就知道她原來生活在什麼樣的地方。
這一下子又有生意,又有房子,可不是跳了龍門了。
江燁偏袒完自家人,想想還是“嘖”了一聲,看看他三姐過的日子,再看看他二姐:“你說這老二是走什麼運?她後半輩子是不用愁。”
這女孩子心裏有主意,以後她跟王皓的日子不會差的。
“那不可能的。”江寧打方向盤轉彎,好久沒回來了,她有點不認路,讓圓圓坐副駕駛上給她指路。
圓圓瞪圓雙眼,就怕把路給指錯了。
“怎麼不可能啊?”江燁喝多了,有點大舌頭。
“二姑永遠覺得自己過得不好,她會永遠發愁。”
江寧說完,林文珺笑出了聲,這話絕了。
說的還真就是江惠娟,一山望着一山高,一輩子都覺得她自己泡在苦水裏。
林文珺已經不記得上輩子王皓娶了誰,後來沒來往過,偶爾聽說兩句,反正江惠娟也是一樣不滿意,婆媳在家裏就吵架。
江寧這話,連江燁都無言以對,他哼哼了兩聲:“要我看老三也別學佛了,老二該去學一學。”
江寧的車開到一半,甘玲給她打電話:“我今天能不能去你家住啊?”
因爲在開車,江寧開了免提,林文珺一聽,估計是又跟甘躍進鬧了:“玲玲,我們去東山,這樣,你還在酒店嗎?你看看門口扎着喜字的滬牌車,找小何,讓他開你過來。”
滬牌的車和司機,都是江燁公司裏的。
江燁也給小何打了個電話,問他還在不在,把玲玲送過來。
甘玲揹着個小包就來了,江寧在東山小院門口等她。
“舅舅舅媽呢?”
“我爸醉了,我媽也累了,你跟我睡吧。”江寧也是第一次來東山的院子,她爸每年都在動土。
一會兒這邊種點花,一會兒那邊搞個陽光房,弄了三四年,終於讓林文珺女士滿意點頭,終於肯過來住了。
兩人輕手輕腳上樓去,回到房間甘玲先沖澡,又換上江寧的睡衣,兩人這才倒在牀上,江寧問她:“怎麼了?”
“我把……”甘玲也覺得自己膽大,她咬咬嘴脣,“我把房子賣了。”
江寧瞪大了眼:“就是那套小的?”
“嗯。”甘玲點了點頭,她成年了,房屋買賣自己交易就行,賣了這套,她想在南京買房子。
這件大事,甘玲悄無聲息的辦完了,這次回來喝喜酒,她才告訴甘家人。
甘老太受不了打擊,昏了過去,這才喝完喜酒,就進了醫院。甘玲趁亂跑回酒店找舅舅舅媽,沒找到人,這纔打電話給江寧的。
連江寧都覺得,她這一手絕了!
“那你的錢夠不夠啊?”那個老公房賣不了多少錢,最多夠一個首付,玲玲姐還在唸研究生,她那錢怎麼來的?
“大姑借了我一點,我跟大姑簽了個協議。”甘玲還沒辦法貸款,“我自己也在賺錢。”從她剛讀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存錢了。
剛開始只能把生活費攢下來一部分,後來她開始翻譯稿件,再後來又跟學姐當翻譯賺錢,每人分時段,每十五二十分鐘輪換。
除了見世面,她還攢了些錢,一點一滴累積。
終於決定賣掉老家的房子,以後她會常住南京,偶爾纔會回來。
她把頭埋在枕頭裏:“我今天問我媽,問她願不願意跟我去南京。”媽媽沒有一口答應,但她好像有點心動。
甘玲的手機一直在震動,她拿起來看看,又把電話給掛掉。
江燁喝了酒,呼呼大睡,電話響了好多遍也沒人接。
最後甘躍進打電話給林文珺:“玲玲人呢?”隔着聽筒震得林文珺耳朵嗡嗡直響,她還聽見對面有人說“這裏是醫院!出去打電話。”
林文珺還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她還以爲玲玲又是跟爸爸媽媽吵架才跑出來的。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甘躍進逼問:“在不在你那兒?啊?”一付林文珺一答應,他就立刻要撲過來殺人的口氣。
“甘躍進,你客氣點說話。”林文珺直呼大名,不管出了什麼事兒,也輪不到他甘躍進衝着她大呼小叫的。
“她把我媽氣得都進醫院了!中風了!”甘躍進還在嚷嚷。
“怎麼回事?”林文珺得先知道怎麼回事,纔好判斷要不要說,但她心裏先站在玲玲這一邊。
問到底怎麼回事,甘躍進還理直氣壯:“她一聲不響的,把房子給賣了!”他已經逼問過江惠錦,連江惠錦也不知道這件事。
要不是在醫院,他那一巴掌,又差點要扇上去。
“玲玲把她名下的房子賣了,老太太就中風了?”林文珺語調平平,重複了一遍,然後她說,“這也不挨着呀。”
玲玲那套房子,是用江連清給的錢買的。
甘老太聽說孫女把外公給錢買的房子賣了,然後中風了?什麼笑話!
甘躍進終於覺得話不能這麼講,他支支吾吾:“那她也不能不跟家裏說一聲,就把房子賣掉,她翅膀硬了?”說到最後,他問,“江燁呢,我跟他說。”
好像跟林文珺無法溝通似的。
林文珺笑了一聲:“你真想把這話跟江燁再說一遍?”不等那邊反應過來,她又加一句,“醉了,睡着呢,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甘躍進給林文珺打電話,圓圓聽見了,她飛快跑到姐姐房間裏報信:“玲玲姐姐,你爸給我媽打電話了!”
她跟甘躍進不熟,江寧還會叫一聲三姑父呢,圓圓一年喊不到一次,她腦海裏,那就是玲玲姐姐的爸爸。
江寧立刻派圓圓去當小耳朵:“你快點去聽聽,聽他們都說什麼,是不是要過來了。”
圓圓領命跑走,在二樓走廊跑了個來回。
甘玲的手機寂靜一陣,又響起來,這次是媽媽打來的,她接起來:“喂?”
江惠錦帶着哭腔跟她說:“玲玲,你現在在哪兒啊?你快點躲起來吧,你爸要打死你的!”
甘玲開了外放,這句話,江寧也聽見了。
她還看到玲玲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胸膛起伏,整個人都在發抖,她不是因爲害怕,她是因爲憤怒到了極致。
江惠錦還在哭,又埋怨女兒:“你啊你啊,你怎麼幹這種事兒啊,你奶奶要是好不了,那怎麼辦啊~”說到最後她倒先哭起來。
“三姑!”江寧出聲制止江惠錦,“現在是法制社會了!”
江寧覺得可笑極了,什麼叫“他要打死你”,他想打死人就能打死人了嗎?
江寧比甘玲還要氣憤,甘玲一開始的激動憤怒的直髮抖,她深呼吸氣口氣,很快就平靜下來,她問:“那他打你了嗎?”
江惠錦沒說話,顯然她是捱了幾下的。
江寧跳起來,衝到爸爸房間,江燁酣聲如雷。
“爸爸!”江寧怎麼推他也不醒,她想了想,“着火啦!”
江燁倏地一下瞪圓了眼睛,腦子還沒清楚,人已經要坐起來:“哪兒啊?哪兒着火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0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