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忽然想起,一般食肉動物,是不會爬樹的,雖然有小部分熊可以,但絕大多數爬不了,見人爬上高處,只有在下面拼命搖晃的份。
媽的,差點忘了這茬了,肖玉恨自己被狗熊嚇住。可是,當他抬頭看看身邊的幾株樹,又徹底失望了。那都是又粗又直又高的棕櫚樹,只有他媽金絲猴二毛纔能有這本事爬上去,他心裏直罵娘,雖然管他娘啥事。
這又一想到了二毛,他的心又痛起來,湧起無限的愧疚之情緒。這猴兒,自接受了他主人的委託,跟了自己以後,一路上盡受活罪了,本該在山林間自由自在的它,卻是爲了保護他肖爺完成使命,連連出手,甚至捨命相救,爲了主人不再捱餓,就連最喜歡喫的烤肉也不喫了,刻意地省下。若是這回,主人真的死了,它還不知會怎樣的倍受打擊呢,這隻深通人性的功夫猴呀..想着想着,他這個從來沒掉過淚的大男人,盡然又一次爲猴兒不禁潸然淚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手心都攥出了汗水,卻是與野獸仍一動不動地對視着,雙方僵持在那兒,周圍的空氣也象凝固了一樣。
肖玉又開始想象,這頭野獸將會怎樣來吞噬他。這是沒有人跡的原始叢林,人是它的稀有獵物,也許它還沒有品嚐過人的滋味,就是食過人,也是近來的事。
它會怎樣咬死我呢?肖玉想,聽說野獸咬人,都是從脖子先下口,我這細細的嫩脖子,哪夠它一口咬的。想到這裏,一口唾液在他喉嚨裏直打咯!
咬就一下把我咬死吧,他恨恨地想,可千萬別咬得要死不活的,把我叼到山洞裏,或者它的老窩裏,然後繞着我的身子轉,怒視着舔舐着欣賞我這難得的獵物。看夠了,玩膩了,再一點一點地撕扯我的肉,狼吞虎嚥,直到剩下一堆骨骼殘骸,也不放過,一點點地嚼細,吸取我的骨髓……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毛骨悚然..手心裏的汗,都快能擰出水來了。
死就死吧!最後,他絕望的一褪褲子,怕,也得死。身子索性蹲下來,內急已經再憋不住了。邊解邊蹲,邊凝視着前面這頭黑獸。
可就在他蹲下的瞬間,“唬!”一聲咆哮,從對面野獸的胸腔深處發出,震得樹木顫抖,山谷餘音不絕,窩棚晃了兩晃,差點沒倒,而肖玉覺着,自己的耳膜都要裂了似的疼。
空氣一下子變得更緊張了。但見這頭野獸,把頭抬得高高的,來回擺擺,又把頭低下,慢慢地邁着步子向肖玉走過去。
一步,二步..
肖玉的身子在瑟瑟發抖,誰說英雄不怕虎,那是有槍在手,現如今他是赤手空拳呀,他全身毫毛直立,頭皮發麻,只恨地下沒有裂口讓自己鑽進去。絕望中,他感到一陣的暈眩,估計幹火又上升了十倍,沒有想到,他肖爺沒被林中的瘴氣仗倒,卻要活活被這廝吞喫,冤吶!
喊冤的同時,野獸正在向他一步步地逼近,距離大約只有十幾米遠了。此刻,他終於看清楚了,這是一頭巨大的黑熊,肥得滾圓滾圓的,腦袋大大的,腿粗粗的,比大象還猛。甚至略略地可以看見,它邊走邊用舌頭舔舔兩邊的嘴脣。
肖玉下意識地拎着褲子,猛得站了起來,這完全是本能地一種反應。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一站的作用太奇妙了。那熊頓時像是喫了鎮靜藥一樣,收起毛髮長長的大黑尾巴,原地站住不動了。
怪道,它爲什麼不猛撲過來?是它對陌生的人有畏懼心理?是它今夜已獵食飽了,沒胃口?還是它以爲..
熊和人,又開始了當初的對峙,只是距離更近了。肖玉能依稀地看清它,而他想,熊也必定看清了他,野獸都有一雙夜眼。
熊的吼聲,震驚了窩棚門口的金絲猴二毛,它居然發出吱吱的叫聲。
肖玉聞之,心下不住地吶喊:二毛,千萬別過來呀,現在即便過來也沒啥用了,熊離着太近了,別搭救不成,反誤了兩家的性命,不行就自顧自的逃命去吧。
即而,他捏緊提着褲子的拳頭,咬着牙,昂着頭,抿着嘴,橫下一條心,盡然平靜地朝大黑熊走去,心裏想,給你喫罷,你這畜牲!喫了我,金絲猴就可以一無牽掛地脫身了。
一步,二步..
奇蹟發生了!就在肖玉向熊一步步逼近的時候,熊並沒有象他所想的那樣撲上來,反卻意外地擺擺頭,慢慢地掉過身子,目中無人地擺動着肥圓的屁股,一扭一扭地走了,消失在黑暗的叢林裏。
奇蹟!哈哈,真他媽奇蹟!好一會兒,肖玉才醒過神來,直到看見金絲猴二毛意外地蹲在自己的面前,才一下子抱住它,不停地拍打着它厚厚的金絲長毛,盡有點語無倫次地哈哈大笑起來,直到嘴口一陣巨痛,才忽然收斂住,幹呀!他這時,感到前所未有的乾渴。
於是,他跑進窩棚裏,抓起採來的一大堆蒿子和芭蕉,跟嗜血鬼一樣,瘋狂地嚼吸着它們的根,連外面的草皮也來不及剝去,而現在,他已經沒有那麼多的講究了。
在只能保存生命一息時,再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了。生命有時是那樣的頑強、久遠,有時又是這樣的脆弱、須臾!
而金絲猴二毛,看到主人平安無事了,也高興得吱吱地向他叫着,手舞足蹈,算是爲他慶賀了。並拿出一塊烤肉來,遞到他的面前,要給他壓驚。
“二毛,我不能再喫烤肉了,嘴快要裂成兔脣了。”肖玉本來想要苦笑一下,卻是硬被嘴上襲來的撕裂感壓了回去,太痛苦了呀。他決定,要趕緊得逃出林子去,遠遠地避開這該死的瘴氣,連水都不讓他喝一口。
此刻,夜色漸漸褪去,天快要亮了。肖玉背起行囊走出窩棚,抬頭看看細絲般的天空,沒想到,他與那大黑熊居然對峙了大半夜。
但死裏逃生的他,全然沒有半點的疲憊,反而精神抖擻地開始了新的徵程,現在負於他身上的使命是更爲迫切了,他覺着自己要找的人就在前面不遠處,馬上就要趕上他們了。
終於,在烤肉將喫到一半的時候,他們走出了這片茂密,四處飄蕩着恐怖瘴氣的森林,而橫在前面的,又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險峯。
“二毛,咱們又要開始爬山啦。”他說着,嚼着嘴裏的芭蕉根,好讓汁液不斷溼潤裂開的嘴脣,現在,他已經離不開這些草根了。
吱,吱吱!而每當這個時候,金絲猴便吱吱地叫着,是上竄下跳,連拉帶拽,幫着主人艱難地爬上一個又一個陡坡。
而越往上爬,坡愈陡,路愈是難走,樹擠樹,藤連藤,是前不見去路,後不見來道。且他們看到,這裏的死屍、白骨更多,一個接一個,一堆挨一堆,一直向山頂鋪去。若遇到陡壁,連蹬腳的地方都沒有,完全要靠人手來開道,硬挖出可借攀援的樹根向上爬,如果是碰上光滑的巖石,便只有靠功夫猴兒先竄跳上去,然後再伸出長臂來把肖玉給拽上去,跟拖頭牛似的費勁;要是當荊棘攔住道路時,人與猴就得一起披荊斬棘,勇往直前了。不過,他們配合得相當默契,只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又爬到了半山腰。
可這時肖玉卻發現,半山腰往上,再也找不到可宿營的窩棚了。“二毛,咱們要在野地裏露營了。”肖玉喃喃地說道,一邊在想,當時杜律明的中軍,負責前面開路搭建棚子的部隊,走到這裏,也是再堅持不下去了,從史料上看,沒有多少人能躲過那段可怕的瘴氣之路,而多半都是死在那片林子裏了,即便是堅持着走出來,也是熬不到這半山腰,累累的白骨,足以證明了這點。
而接下來的路途,在翻越野人山的最高峯時,他們遭遇的不測,更是始料未及的。
剛進一個山口時,肖玉就感到十分的奇怪:野人山處處是茂林蔗天,爲什麼獨獨這裏是光禿禿的呢?連根小草都緊緊地趴在地上,好象生怕自己被吹跑似的,但等他們完全進入後,才知道,原來這裏是一個巨大的風口。
兇猛的風暴轉瞬即至,颳得人睜不開眼,就連功夫猴都被吹的直打轉轉,吱吱地亂叫。沙石飛旋起來,跟走鏢似的,打在身上生疼,這一人一猴只好緊緊地抱在一起,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生怕一抬腿,就被風捲走。
可是,再怕被颳走,也還是要繼續前進呀。於是人、猴只好相互緊緊的拉着,你拽着我,我拖住你,風在耳邊吼叫着,嘯聲如排簫般激盪,連走在前面的金絲猴,吱呱亂叫的聲音,近在咫尺的肖玉一絲也聽不到,而且劇烈的狂風,幾次把人與猴颳得東倒西歪,甚至將他們拉着的手臂硬生生地分開。
肖玉艱難地盯着風,努力地靠近猴子,就在他拉住那隻長毛手的同時,又一股兇惡的颶風捲來,把他們颳倒了,好在金絲猴的手臂夠長,迅捷地一把與主人緊緊摟抱在一起,這倒在地上的人與猴,任風捲着翻滾。
他們就這樣,被肆虐的風包裹着,滾了一圈又一圈,直滾得天混地暗,暈頭轉向,肖玉想,這下完了,不滾下懸崖去,纔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