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這傢伙看上去就與活人無疑,可眼睛始終是有些空洞麻木的。真正讓銘風震驚的就是,這甲屍眼中竟散發着只有人類纔有的眼神。
似對初生的迷茫、探尋,又似對新生的喜悅、激動,亦或是對過往的感嘆、悲苦……
這發現讓銘風覺得後背冷颼颼的。
甲屍似乎也注意到了銘風的存在,從出現後就一直緊盯着他,雙目似迷惘、似驚訝,半響,抬手有些喫力的道:“你……是誰?”
你可見過殭屍?這沒什麼可怕的。那你可見過會說話的殭屍……
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腦門,銘風好不容易才壓制轉身逃跑的念頭,麪皮不斷抽動,臉色難看的道:“你又是誰,爲什麼會在這裏?”
一人一屍在這月黑風高的小林子裏開始了對話,換做一個膽大的人,恐怕也要嚇出尿來。
一個人沒有嚇出尿來,但是卻跑了。早在鐵甲屍發生異變的時候,一貫喜歡明哲保身的陳二愣就遁了,反正他是認定銘風會死。
至於鐵甲屍會不會衝破封印,肆虐蜀中之地,那可就與他無關了。或許也算他的福氣,正是這種想法,讓他沒有看見這駭人的一幕。
銘風的反問,讓甲屍愣住了。身穿王袍,一副王公子孫打扮的他,開始了沉思。不知是想起了什麼,甲屍周身驀然噴出一道煞氣,面上那道符篆再次變得若隱若現。
銘風心中一駭,旋即發現甲屍並沒有任何異動,相反的在那金符的映照下,劇烈的抽動着,顯得痛苦莫名。
甲屍不會流汗,只會麪皮扭曲抽動,所以眼前的甲屍看上去是那樣的恐怖猙獰,雙目大大的掙着,瞳孔深處似有金青二色不斷交戰。
銘風心中竟湧現一股憐憫,人人都說妖魔鬼怪邪惡,殭屍更是惡中之惡,只因乃是屍體所化,毫無意識,再加上他們那超脫三界不在五行的強大力量,流落到人間赤地千裏都是好的。
所以一見到殭屍,很快就有各種各樣的除魔衛道門派出手。一般煉屍這事只有魔道門派纔有,自從魔道覆滅之後,便不顯於世,哪料的今天竟會被銘風看到。
心中一陣猶豫,最終銘風還是下定了決心。這甲屍和尋常的殭屍不同,他會說話,他會思考,他有自己的想法,並非草木。
望着越來越痛苦的甲屍,銘風不再猶豫,手掌虛按抵在了甲屍後背,一道精純至極的真元如同春風化雨般沒入了甲屍體內。
原本身形抽動,痛苦難當的甲屍,在得到銘風真元入注後,陡然繃直了身形,一動不動,那模樣看上去就是真死了。
銘風心中有些忐忑,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方法是否管用,唯有死馬當活馬醫了,反正這甲屍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應該不會再死吧?
若是讓那些修真名宿知道銘風的想法,定會三屍神暴跳,說不定還會七竅流血死幾個。
甲屍只是殭屍的進化版,它們靠吸收日月精華,或者是陰性的天材地寶爲食,隨着年月的流逝,不斷增強己身修爲。
若是甲屍受傷,將它們放置於一處極陰之地,它們便會自發恢復。當然也有一些魔道大宗師,能夠以自身血肉反補甲屍,只是這方法太過耗損精元,很少有人會做。
像銘風這般,直接以真元相救,往往只發生在修真者之間。用真元去救甲屍?這事還真是千古未出一例。
人盡皆知,殭屍屬陰、人體屬陽,若以真元相救,陰陽相沖之下,且不是火上澆油之象。
只可惜,銘風正在步入修真大門才幾天功夫,哪裏知道這麼多規規矩矩。鐵如龍又算不到他這次會遇到甲屍這玩意,故此也沒細說,這才讓銘風鬧出這麼一大烏龍。
現在的甲屍看似一動不動,身子卻不斷的顫慄着,那樣子似乎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偏偏它是甲屍不會流汗也不會流淚。
本來是會說話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劇痛的緣故,此刻硬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鐵甲屍雖然看上去柔柔弱弱,可銘風爲它輸送真元的時候,卻發現鐵甲屍的修爲簡直恐怖到了一個境界。
相比起鐵甲屍來說,他那點真元,就好似涓流匯入大海,激不起一絲浪花。好在銘風修爲不高,真元不強。
若是他真個真元雄渾,與甲屍相當,恐怕在他真元入體的剎那,這甲屍就要被他一掌給整死了。
也算是這甲屍的福緣到了,原本人類真元與它來說就如毒藥,然而它被封印無數年,體內煞氣早已被磨滅大半。
這甲屍來歷也是非凡,感應到它復甦,體內的控制符自發運轉起來,居然引動了背後之人。隔空施展大法力,欲要將他再次封印。
甲屍有了思想,自然不肯乖乖就範,一番爭鬥,正值內部空虛之際,銘風的真元來了,雖說陰陽不同,卻同屬能量。
甲屍下意識的就調動銘風能量迎了上去,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那道控制金符驟然炸裂開來。
與此同時,數十萬裏之外。神祕的空間中,一名白髮老者盤坐,四面白霧繚繞,一派仙家風範,此刻老者正雙手結印,似乎在控制什麼一般。
驀然身形一震,一口鮮血噴吐出來,仰面望天,老者眼中出現一道憤恨之色,“是誰,是誰破了我的封印?”
聲音震耳欲聾,在這一片空間中迴盪,不斷擴散。
雲霧翻滾間,老者的身形漸漸的被隱沒,唯有一道餘音渺渺傳來:“觀最後那一手,似是純正的道家真元,難道說道宮那羣傢伙有人發現了……”
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聲低呼傳來,老者的聲音漸漸沉寂下去。
……遠在蜀中之地的銘風並不知道這一切,此刻他正對身前的甲屍好奇不已,或者說應該叫他……劍奴。
因爲這名字是他剛剛告訴銘風的。
一番交談中,銘風瞭解到了一些事情,劍奴本是東方皇朝子孫,當然他這個子孫是死去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