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義,”聽到蔡有義說這個,沐有德笑呵呵的面上顯出一抹沉重,“有福和鐵木的事情我同樣着急,只是食人族向來行蹤詭祕,雖有之菁提供的線索,可要想實行營救,卻還需從長計議啊。”
“這……,”蔡有義還要說什麼,沐有德抬手製止,道:“我沐家在雪月城的現況你是知道的,本來我們是想借有福和鐵木統領這次辦事回來,好進行翻盤,現如今情況突變,以大哥一人支撐雪月城,恐力有不怠,此刻你速返雪月城纔是正理,至於這邊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什麼?”一直以來沐之菁表現都很平穩淡然,這很容易就可以想到,她對這個親二叔並不如何感冒,可聽到沐家有事,頓時花容失色,再難維持鎮定之意。
胸膛劇烈的起伏着,雙目緊盯沐有德,“二叔,家裏發生什麼事了?”
沐有德掃過銘風,眸中顯出一抹隱晦,向着沐之菁道:“之菁,這些事就交給我們做長輩的吧,你既然回到祖地,不若就多呆幾天,剛好我們可以謝謝銘公子救命之恩。”
說完衝銘風微微一笑。
沐之菁平日滿是捉狹的眸子,此刻卻充滿了諷刺,望向滿面堆笑的沐有德,似笑非笑的道:“二叔,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既然父親那裏有事,我自然不能躲在這裏做縮頭烏龜。”
“這……,”就算沐有德如何好涵養,聽到這句話也是面色微變,沐之菁不願躲在這裏做縮頭烏龜?這且不是暗暗譏諷他躲在這裏做縮頭烏龜。
蔡有義望向沐有德的眸中同樣帶上了冰冷,起身行了一禮,沉聲道:“既然二爺有了部署,那我就帶小姐先行回商行,至於大哥的事情就拜託了。”
他雖心急大哥蔡有福的情況,可與之相比他更清楚家主的境遇,爲今之計也只能將救援希望放在這不靠譜的二爺身上了。
“告辭,”沐之菁乍聞此消息,也失去了在這裏磨嘰的性子。
望着這心口不一的三人,銘風心中有些彆扭,卻又覺得是那樣真實,很顯然沐家有什麼是自己不知道的,而這也不是他應該知道的範疇。
他所要做的便是打探到九葉靈芝的存在。
最終三人出了沐城直奔雪月城而去。
而就在他們走出沐府的剎那,沐有德那張堆笑的面龐變了,變得冷厲而又刻骨:“沐家,遲早是我的,”陰陰一笑,轉身拂袖而去……。
一路上,蔡有義將沐家相關事宜告知了沐之菁。
整個西大陸能夠列爲一級主城的也僅有兩座,一座是銘之都,一座是雪之都。
除此之外,就連二級城池都很好,雪月城則是西大陸少數的二級城池,佔地達一千裏之廣,經濟繁榮昌盛,幾乎可以算是國中之國。
沐家憑藉着祖上同前任雪國國主的血脈聯繫,經過數代努力,終於在沐羽這一代成功創立雪月商行打入了雪月城這經濟之地,甚至一舉成爲三大王牌商行之一。
可二十年前雪國覆滅,雪月商行的優勢不復存在,甚至因爲有遺留王族血脈的嫌疑,而遭到封殺。
好在年代久遠,沐家血脈已然稀薄到可忽略不計,再加上大量金錢攻略,沐家逃過了那場大清洗。
只是經此一役沐家大不如前,不斷的從至高點跌落,其他兩大商行在二十年前那場變故中同樣受到挫傷,可相較於沐家則輕了許多。
恢復經濟的辦法,莫過於吞併一大商家,沐家便成了兩大商行眼中的魚肉。
二十年了,三大商行明爭暗鬥不知幾何,沐家憑藉着老邁的交際手腕,再有蔡有福、蔡有義、鐵木等等一系列強人的支持,愣是扛了過來。
這次福伯和鐵木之所以冒險穿越風魔沙漠,便是要辦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扭轉局面的大事,可顯然這件大事沒有辦成,而今沐家陷入了更大危機。
不知出於何故,蔡有義在說這些的時候,並沒有忌諱銘風的存在。
而銘風則保持了一個完美聽衆的角色,不該知道的絕對不問,甚至對這些事情也保持着不聞不問的態度,對這些,本能的他有種發自內心的牴觸。
沐城同雪月城相隔數百裏,幾人晝夜兼程,於次日傍晚到達雪月城。
由於天色已近黃昏,城牆之上掛起了燈籠火把,投射出的火光將城牆的影子拉長了許多,遠遠地望去,雪月城就好像張開嘴巴的巨獸,只欲着擇人而噬。
“我們走吧,”蔡有義瞥了眼高大的城牆,緊了緊身上的鶴裘錦鍛衣,一扯馬繮,胯下黑烏馬一頭扎入了沉沉的黑影中。
“來者何人?”此刻進出城的人已然少了起來,三人一路策馬而來,早引起了守衛的注意,關卡前早有兩排武士分站,手中長戈在火光照耀下寒光閃爍。
“雪月商行。”蔡有義老遠就是一嗓子,抖手一甩,也不見得是何物,直奔那前門守將而去。
黑暗中,中年守將沉聲吐氣,探手一抓,縮回胸前,藉着火光望去,瞳孔一縮,重新將手中之物攥緊,倒退兩步。
向着飛馳而來的蔡有義躬身一禮,語氣沉凝的道:“原來是蔡大人,小人失禮了。”
一邊說着一邊揮手讓衆軍士散開。
蔡有義則馬不停蹄,掠過那守將身邊之際,探手一抓,便將令牌從那守將手中取回,一行三人徑直奔着城內而去。
待得三人走遠,衆軍士這纔敢圍將上來,望着平日裏飛揚跋扈的頭領此刻還在瑟瑟發抖,有那小將便看不明白了。
試探的道:“大人,那雪月商行雖然厲害,可也是幾十年前了,如今的雪月商行恐怕自保都不足,你怎麼會……。”
“放屁,”那小將還未說完,中年守將回身便罵:
“你他奶奶的瞎了眼,雪月商行如今是不行了,可那也要看對誰而言,就算雪月商行再不景氣,也僅僅是從霸主地位滑落,單論其他足以排的上二流商貴,可就算那些三流商貴也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你們還不明白嗎?”
“是是,大人您說的是,”被喝罵的小將諾諾點頭,自然是不敢多言。
“都學着點,”或許是小將認錯態度不錯,中年守將看上去頗爲滿意,略帶教育口吻的道:“剛剛那位可是沐府二管家,雖然是這麼叫的,大家卻都知道這位蔡大人那是勇猛無雙,雪月商行能有今日,除了沐羽這位家主之外,同他亦是脫不了干係啊,就算整個雪月城他都算是一號人物了。”
“哦……,”衆將都是噓聲一片,一副受教的樣子。
之前那小將再次湊近前來,掐媚道:“大人,我看那沐府二管家身後跟着一男一女,不知這兩位是何人啊?”
“我……艹,”中年守將本來滿面得色,被這小將問的是面上青一片紅一片,最終是暴起一巴掌便將那小將扇飛,罵罵咧咧道:“你他媽的,還真當老子是活神仙了,誰都知道姓甚名誰……。”
蔡有義三人卻早將這一片嬉笑怒罵拋在了身後,一路策奔。
而就在三人進入城中不足一裏,一隊護衛疾馳而來,當先青年身着雪色長袍,手提銀龍刀,刀鋒上指,在漸現的月色照耀下,反射出道道銀色弧光。
離得尚遠便是高喝出聲:“蔡二叔,大小姐你們回來了。”
看到此人的時候,沐之菁秀眉微皺,明顯的有些不痛快,不着痕跡的落後一步,同銘風並架而行。
蔡有義則是一個衝刺停在前面,望着直奔過來的雪袍少年,面上顯出一抹笑意,揮了揮手道:“哈爾察,你小子怎麼來了?”
哈爾察也是一身精湛騎術,眼看雙方只有一米之隔,驟然發力。
“希—聿—聿!”胯下馬人立而起,四蹄在地面重重一跺,穩穩當當的停了下來,翻身下馬,躬身便是一禮,“蔡二叔,我收到你和小姐回來的消息,這就馬不停蹄的出來迎接了。”
“你小子,倒是有心了。”蔡有義略有深意的一笑,亦是從馬上下來。
沐之菁和銘風並列而至,同時翻身下馬。
銘風這纔看清,來者是一年約二十的少年,長相頗爲俊秀器宇軒昂,一派大家風範。
哈爾察走近幾步,直接忽略了銘風,望着近在咫尺的沐之菁,眼中泛起了激動的光芒:“大小姐……。”
“哈爾察,”不待哈爾察說完,沐之菁便是秀美一皺,冰冷的道:“我此行回來,乃是聽聞商行出了一點小事,在這緊要關頭,收起你那所謂的兒女之情,我希望你能以大局爲重。”
“小姐所言甚是。”就算沐之菁冷語相向,哈爾察仍舊是點頭哈腰,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甚至好像沐之菁能同他說話,已經是一種莫大的恩賜,這點從他眼中的喜悅不難看出。
沐之菁如此冰冷作態,倒是讓銘風再度見識了女人善變的一面。
初次見面時的刁鑽嬌蠻、面對食人族時的堅強勇敢、此刻對哈爾察的冰冷絕情、……到底哪一點纔是眼前這少女的真實本我,亦或它們都是?
“嗯?”銘風心神悸動,循着感覺望去,對上了兩雙充斥着暴怒之意的雙瞳,那正是哈爾察。
卻是哈爾察轉臉望到了沐之菁身邊的銘風,出於心裏那種變態的保護欲,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將銘風當做了敵人。
蔡有義顯然看出了這點,退後一步,伸手拍在哈爾察肩上,指着銘風道:“賢侄,這位銘公子乃是小姐的救命恩人,亦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少俠,你們年紀相仿,有時間可要多多親近啊。”
“救命恩人?’哈爾察看到了沐之菁看銘風的眼神,那同看自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眼神,心中一腔熱血瞬間焚燒,望向銘風,再看看沐之菁,最終化作森冷的寂靜。
衝着銘風一拱手道:“在下哈爾察,閣下既然是小姐的救命恩人,想必身手定然了得了?”
他這話說的輕巧,卻暗含探索之意,沐之菁身在雪月商行衆人保護之中,都抵不過那食人族,而銘風何德何能,竟能成爲小姐的救命恩人,很顯然是不合理的。
此言雖不無污衊懷疑之意,倒也合情合理,卻是他在暗暗提醒蔡有義了。只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沐之菁俏臉一寒,雙目直逼哈爾察,“夠了,你是在懷疑我的判斷力嗎?或者說你認爲本小姐在說謊?”
“不敢,”哈爾察渾身一顫,趕忙低頭,他也算是一青年才俊,偏偏到了沐之菁面前就好似耗子見了貓,也不知道是上輩子欠了什麼債。
蔡有義適時出場,輕輕拍了拍哈爾察示意他稍安勿躁,衝着銘風一擺手道:“哈爾察從小就這個性,還請銘公子勿怪。”
銘風瞥了眼哈爾察,就算他再怎麼不懂,也知道這敵意同沐之菁有關,衝着蔡有義還了一禮道,“二管家客氣了,區區小事不足勞心。”
“如此甚好,”蔡有義哈哈一笑,道:“好了,我們且先回府,其他事情再行商議。”
當下一羣人再次翻身上馬,哈爾察則跟在了銘風左邊,瞅了瞅銘風右邊的沐之菁,牙關緊咬,只差雙眼噴火。
最終衝着銘風一拱手,小聲道:“銘公子得小姐和蔡二叔如此推崇,倒真是讓哈爾察佩服,改日有空,定要向公子請教幾招。”
“好說。”銘風象徵性的拱了拱手,對這種口是心非的人,他向來都沒有搭理的習慣。
一行人趁着沉沉的夜色,趕奔雪月商行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