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

橫亙在他們眼前的天塹，怎麼想都沒有解決辦法，但曾遠文僅僅只用了一句話，所有難題就已經消失。

“那是我的朋友。”

一句話，就再次將章賑帶回拍攝“解除好友”的那些日子——

他們一羣小夥伴浮浮沉沉、起起伏伏過後機緣巧合地聚集在一起，居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一起忙碌一起拼搏、一起努力一起做夢，懷抱期待，希望這部作品能夠有所不同，成爲自己職業生涯的轉折點。

那時候，“未來”對他們來說，是未知的季動的也是充滿希望的。

儘管他們每個人都期待着“解除好友”能夠成功，但電影真正成功的時候，他們還是陷入震驚與錯愕之中。

再然後，“轉折點”就這樣到來。

再再然後，他們都沒有預料到再次相遇居然是在這樣的場合。

越過障礙，穿過人羣，然後，章賑和夏穎佳就已經進入紅地毯區域，曾遠文一上來就給章賑一個熊抱。

“哈哈。”

“果然，帥哥就是帥哥，即使現場這麼多人也依舊閃閃發光。”

一直以來，章賑就是一個帥哥，所以當初在“解除好友”裏飾演了懷嘉這個花花公子。

以前，章賑也非常自豪非常驕傲，甚至是自戀，他相信自己的外形優勢能夠成爲闖蕩蘭川的籌碼。

但這些年過去了，章賑也終於意識到，“好看”、“帥氣”、“漂亮”，這只是敲門磚，卻無法成爲保障。

如果想要在名利場站穩腳跟，比起外形來說，更多依靠的是魅力，一種語言無法描述卻客觀存在的氣質。

章賑嘴角輕輕上揚，自嘲了一句，“在蘭川，最不缺少的就是帥哥美女，你看，我輕易就被埋沒了。”

曾遠文正準備說什麼，卻注意到旁邊一個身影上前介入，似乎正在擠壓自己的視線，話語被打斷了——

不是夏穎佳。

對方的靠近，顯然就是爲了吸引曾遠文的注意，此時成功了，立刻就主動展露笑容，打起了招呼。

“阿文，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在’遊客’裏的表演，簡直不敢相信，今天居然能夠在這裏親眼見到你。”

這是……影迷嗎？

在紅地毯上遭遇影迷，這又是一種什麼待遇？

章賑轉頭看過去，一眼就認出對方，赫然是他和夏穎佳剛剛尾隨入場的那羣嘉賓，領頭之人居然是石磊——

“流量小生新任一哥”。

上個月，石磊領銜主演的武俠劇集“同是天涯淪落人”引爆流量，話題流量熱度最高值曾經達到三億，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橫掃整個社交網絡，本來就已經位居流量前列的石磊憑藉這部作品，強勢登頂。

現在，石磊已經正式反超陶染，成爲當今流量小生的最新霸主，結束了陶染對流量一哥的兩年壟斷。

所謂“流量一哥”，到底應該如何理解呢？

也就是說，可以討厭他憎恨他無視他排斥他乃至於貶低和攻擊，但沒有人能夠否認，他的身影和名字無處不在。

自然而然，大大小小的廣告裏，鋪天蓋地都是那張臉孔。過去兩年，一直是陶染，現在贊助商們陸陸續續開始更換爲石磊，從網絡到現實，世界似乎已經悄然變樣，卻又好像什麼都不曾改變過一般。

當然，陶染也不會一夜之間就“消失”，流量依舊是客觀存在的，廣告贊助以及網絡劇集也依舊在繼續，不會瞬間蒸發不會查無此人不會一落千丈，但不可否認的是，聲勢正在下滑，世界已經翻轉過來。

接下來，對陶染來說纔是真正考驗，當流量光環消失後，這些曾經的流量藝人應該如何延續職業生涯？

視線，重新回到眼前，出現在這裏的，赫然就是石磊。

章賑：？？？

意外，非常非常意外——

因爲他剛剛全然沒有認出石磊來，哪怕近在遲尺，他也全然沒有意識到眼前這個帥哥居然就是石磊。

還因爲石磊爲什麼和他們走同一個通道，如果石磊準備出席“死侍”首映式，難道不應該和曾遠文一樣走正式通道嗎？

更因爲石磊表現出來的友善，不僅僅是社交場合的客套，甚至能夠隱隱察覺出一些諂媚和討好的親暱。

問號，一個接着一個，轉眼就已經塞滿大腦。

章賑深深覺得，自己需要活動一下下頜，總覺得下巴有些鬆動，隨時都可能摔到地上。

曾遠文順着聲音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石磊——

目測身高187釐米左右，可能還要稍稍更高一些，寬肩窄腰，利落短髮，臉上始終帶着拘謹的笑容。

帥哥，毫無疑問是帥哥，眉清目秀，氣質清爽，確實是賞心悅目。

但曾遠文全然沒有任何波動，就好像欣賞一座凋塑一般，石磊也好、陶染也罷，這些流量小生們都是一樣的：

帥得沒有靈魂。

明明是一個鮮活個體站在自己眼前，卻好像紙片人一般，沒有棱角沒有色彩也沒有氣息，什麼都沒有。

也許，這就是他們本來的性格；也許，這是經紀團隊打造出來的人設；也許，這就是流量粉絲希望看到的——

對於流量粉絲來說，那些“偶像”們，只是一個符號，一張臉孔一副皮囊一個符號，寄託自己某種情緒的載體，他們不需要才華不需要實力也不需要作品，只需要站在那裏，被凝視被崇拜被欣賞被想象，這就已經足夠。

正是因爲如此，流量總是洶湧的，因爲它的存在本身是一個空殼，可以承載不同人的不同逃避與寄託。

也正是因爲如此，流量也總是虛無的，沒有任何一個“小生/小花”能夠留下，時時刻刻都可能被淘汰被取代。

某種意義上，這就是一批花瓶，然而，卻比花瓶更加空洞更加虛無更加泡沫，也更加容易被遺忘。

曾遠文禮貌地看向石磊，透過那雙眼睛，卻看不到任何靈魂，甚至就連奉承與追捧也漂浮在表面。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在“作秀”，而且遺憾的是，缺少演技，很快就被識破，那麼，場面就尷尬了。

不過，曾遠文是一個老實人，他不會戳破對方，也不會破壞氣氛，滿臉乖巧，報以同樣禮貌的問候。

“謝謝。”

“非常開心你能夠喜歡，這是我的榮幸。”

“不過，非常抱歉，我不太習慣導演之外的人稱呼我爲阿文，你還是和其他朋友一樣，稱呼我遠文吧。”

現場：啊啊啊！啊啊啊！

周圍：……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