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個月的猛攻,德元城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德元城城內此時已然出現了一些反對聲音。
他們認爲,爲什麼要戰鬥,對方攻擊我們,我們進行抵抗了,我們就沒有愧對李家,更何況是半個月了,仁至義盡了!所以,爲了避免依庫兵團破城之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有人主張現在開城投降。
起初這種聲音只是很少很少,後來這種聲音伴隨着戰事的糜爛拖延受衆也越來越多。那些執掌軍權的將軍們開始苦鬧起來。
怎麼辦,明明對方的攻擊力度並不大,但是己方確實要放棄了。他們身在軍營,固然是掌有着兵權,但是軍隊給養總是來自地方的吧,現在地方不想打了,你說他們這幫大頭兵怎麼打下去?餓着肚子誰給你賣命!
“陰謀,這一定是敵人的陰謀!可是,按照依庫的性子,這不應該是他的注意啊,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使出這樣的奸計!”西城守將湯達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怒聲道。
其他的將軍只好咧咧嘴,誰都看出來是敵人的計謀了,但是這計謀就是算準了人心怕死,你就是現在澄清,有幾個人會堅定的相信你?要知道,人一旦起了疑心,再想消了可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這計謀不會是依庫的手筆,自然只會是王祺的手筆。這小子雞賊得很,行軍打仗他不熟,玩陰謀詭計讓敵人不能全力應戰可是簡單的很吶!一兩個細作進去,放出風聲去,三天就足以讓敵人瘋狂了。
這段時間裏,武者們漸漸地明白了這種修煉方式的好處,一個個巴不得天天如此,只不過,圍城都圍了半個月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打援部隊也經過了鍛鍊,更關鍵的是,城內人心惶惶,只要最後一擊,這座城不攻自陷!
這最後一擊,少不得打援部隊!
“嗯,部隊帶得不錯,表揚一下。”依庫見到打援部隊時,久經戰陣的他自然是一下子就能感受到這支部隊的變化。半個月的時間,本以爲塔拉能讓這支部隊有一點軍人的模樣就是難能可貴了,沒想到倒是到了這般地步,這股子精氣神,有成氣候的意思啊!
塔拉笑了一下,道:“兵團長,您先別誇,我還要向您請罪的。”
“嗯?請什麼罪?要說傷亡的問題,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不會在這個方面怪你。”依庫渾不在意的道。
“傷亡,真的不小。老兵,沒了五千,廢了的,也有兩千。”塔拉說完這話,就深深的低下了頭,等待着依庫的怒罵。
良久,塔拉沒感覺到依庫的動靜,詫異的抬頭。就看依庫臉色鐵青,嘴角不斷的嚅動,額頭青筋高高的賁起並在不斷的跳動着。“兵團長,我請降師團長之職!”
塔拉見依庫如此模樣,這纔是恍然,爲什麼這麼半天依庫都是沒有動靜,原來卻是激動到無法自已了。
塔拉請降並不是在演戲,他也是真的心疼,真的痛恨自己。完完全全的發乎心的行爲。
“你以爲你請降了就能把那些兄弟的命換回來麼?不能。那麼,你現在請降,是不是在推卸責任?你是一名軍人,怎麼可以推卸責任?塔拉,不要讓我對你失望。”依庫用了很大的力氣,纔是把情緒暫時的平息下來,語氣盡可能淡定的和塔拉說道。
塔拉聞言,心頭狂震。自己呵斥新兵所用的,不就是沒有責任心麼!現在自己請降說來說去也是一樣的啊!“兵團長我知道了,我會把部隊好好的帶,帶得好好的,不會讓逝去的老兵死不瞑目!”
“好!”
“心情很不好麼?”塔拉離開沒有多久,依庫正在平靜心情,就聽到背後有道聲音響起。
“很不好,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觸我的黴頭。”依庫神色淡淡,語氣淡漠。
“呵呵,觸黴頭,怎麼個觸黴頭的法兒?咱倆擺開架勢,你不怕我把你當沙包打?那個時候,你是出了氣,卻也是捱了揍,合不合算,自己盤算盤算。”身後的聲音一點不以爲忤,反而笑呵呵的回答道。
依庫眉頭一皺。不知進退了有點啊!
王祺一屁股坐在依庫旁邊。“杵着幹什麼,坐下,聊聊!心情不好就要說出來,老憋着就是武者也得憋出毛病來。”
依庫雖然臉色不豫,但是不得不承認王祺話裏話外的意思都讓他無言以對只好乖乖的坐下。
“爲了老兵心疼麼?”依庫坐下以後,王祺率先開口。
“嗯。那都是跟了我最少三年的老兵,他們每一個人我都能叫出名來,這一次損失了五千人,還有兩千殘廢,心中非常之不爽。”
“往常打仗,我就不信你都不喫虧,你都不死人的,爲什麼這次的反應這麼大?”王祺見依庫要反駁,壓了一下,接着道:“你就是看不起新兵。你覺得這七千老兵不是四萬新兵能夠換得,我說的可對?”
依庫點點頭。
“糊塗!老兵不是從新兵過來的?照你這個想法,你這個老兵早就該孤家寡人了,爲什麼成了一軍之長?你怎麼解釋這一點?”
依庫無言以對,卻還是梗着脖子不服勁兒。“呦呵,不服氣?我告訴你,新兵蛋子比老兵並不是一無是處,有一點,是老兵拍馬也趕不上的。”
“放屁,老兵什麼不比新兵強!”
“老兵的可教育性不如新兵,老兵的前途不如新兵,你承認是不承認!”
“不可能,老兵久經戰陣,各種各樣的戰陣什麼沒有見過,什麼擺不出來。新兵會什麼,新兵能幹什麼,要不是我的人出手,他們早就死光了!”
“那麼,我問你,老兵現在使用的戰陣,是誰開創的?是軍中先賢!這些先賢何嘗不是從新兵過來的?他們在新兵時期的一個想法,等到他們慢慢的久熟此道之後,便出了我們現在使用的戰陣,這個是不是絕大部分戰陣出現的原因!”
“……是。”
“那我再問你,如果這些先賢在他們作爲新兵的說話被你這樣的老兵冷眼以對看不起,你覺得他們有多大的可能發明出這些戰陣?”
依庫無言。
“新兵是軍隊的本,老兵是軍隊的魂,離了誰,這軍隊都要垮,這個道理你不懂?我不信。那麼你爲什麼還要說這話?無意,還是故意的?”
依庫臉色漲紅,說不出話來。王祺這話說的一點都不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自己開始看不起新兵?自己開始把老兵當成寶,捨不得老兵往上衝,而是讓新兵當炮灰?好像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的上司看自己的眼神從欣賞變成了失望。自己還以爲是自己的戰績太差,現在恍然想起……原來是出現在這個地方麼?
“而且,依庫你自己不覺得,但是你的部隊中普遍存在的一個問題,就是老兵欺壓新兵的現象十分嚴重。這對一支百戰之師來說,並不是好事,那麼,你進入軍隊這麼久,和你同年的都已經獨掌一軍征戰一方,只有你依舊只是普通的中高級指揮員是不是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呢?”
王祺冷颼颼的一句話,讓依庫瞬間想到了很多自己之前不滿意的晉升。爲什麼和自己同年的現在有些已經出入範家本部的參謀本部,爲什麼自己帶出的兵有的比自己的軍銜軍權還要大!癥結竟是在這裏!可恨啊,我早不知道!我還一直以爲是我和上司的關係不好,自己的兵不感恩,心中多加怨懟,原來,原來啊!
“啊——!”
依庫猛地站起身,大聲的吼叫。
王祺沒有阻止依庫。在依庫的部隊呆了這麼久,王祺早就有所察覺,今天終於是明白過來了。爲了這支部隊的健康發展,王祺決定和依庫談一談。依庫現在的模樣,王祺有些心驚,但是旋即就是明白過來了。多年的鬱郁,一朝發現癥結在自己的身上,誰人不會情緒激盪的想要大聲呼喊?
“發泄完了,好好的回去想想,該怎麼帶部隊。這支部隊能打硬仗,戰風也硬朗,我希望讓他生根發芽,所以,你要麼改變,要麼被我搬開。”王祺扔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傳我命令,阻擊部隊化阻擊爲殲滅,明日必須殲滅一支三萬人左右的來援部隊,攻城部隊,明日停止進攻。我們讓城中的人看看清楚,不投降,就和那三萬敵軍一模一樣!後天,攻勢給我增加三倍!”
依庫看着王祺漸漸遠去的身影,聽着王祺嘴中熟練地發出來的命令,心頭百感交集。王祺的那番話,還有現在的這個命令,都是告訴自己,你只有做出改變,否則就只能被王祺從這個位置上攆下來。這一刻,依庫也確定,王祺絕對不是表面上表現的那麼溫和,他的目的也絕對不是幫範家平叛,他要在幫範家平叛的時候掌握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
少年如狼似虎啊!
依庫心頭只有這麼一句。關鍵,王祺不是一個人啊,他的那幫子兄弟,哪個是簡單的?哪一個手上沒有上千的種子成員,這些成員隨便撒出去,就會讓他們的實力迅速的壯大,只要經過兩場戰陣,就會成長起來。這種潛在的成長力,你不害怕?
依庫突的心寒起來。萬一王祺的目標是範家……不會的,不會的,他都說了他是範家家主的忘年交又是範家的孫女婿按他的脾氣應該不會對範家出手。那麼……他的目標又會是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