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臘八,杜奶奶和杜媽一大早就起牀,用大棗、紅豆、大豆、大米、小米、花生、板慄熬臘八粥。芽兒起牀時,已經熬了快一個小時了。給芽兒穿好衣服收拾好,杜媽也給她餵了一小碗。喝着熬得滑、濡、香的的臘八粥,芽兒腦中浮現出一句話原味原味纔是王道,喝的芽兒小肚子鼓鼓的。
俗話得好“小孩小孩你別哭,過了臘八就殺豬”,芽兒知道喝完臘八粥過年前的重頭戲快要來了,一定要爭取去現場觀看。臘月十六這天,小叔叔和哥哥們早早的就起牀。據哥哥們講,今天要在村頭的廣場前集體殺年豬,聽要10幾頭豬呢,今天豬肉可以喫個夠。爲了中午多喫一點肉,小叔叔和哥哥們早飯都不喫了,要早早的帶着桌子板凳去等着。杜奶奶和杜媽喫過早飯後也要去幫忙做菜,據杜奶奶講今天全村人一起喫大鍋飯。本來杜媽怕殺豬嚇着芽兒,讓大哥在家裏看着妹妹等喫飯的時候再來接他們。大哥怎麼能錯過這種熱鬧,撒潑打滾的不願意在家看孩子,其實芽兒自己也也想去看看,但是自己人小言輕,只能默默支持大哥一定要堅持住啊。最後還是杜奶奶看着時間快到了,想着農村的孩子都皮實,拍板決定讓小叔叔抱着芽兒一起去看熱鬧。
到了村口的廣場,已經是人聲鼎沸,幾乎算得上全村老少集體出動了,殺年豬可是全村的一件大事。一溜簡易竈臺上支十幾口乒乓球檯大小的大鐵鍋,這些鐵鍋是□喫噠鍋飯時候的傢伙。旁邊幾個桌子上放着各種調料,油鹽醬醋,花椒八角樣樣齊全,一摞摞各人從家裏自帶的洋瓷盆洗得乾乾淨淨的備用,切菜刀也磨得光光的鋒利無比。殺年豬不是一次兩次了,個個輕車熟路,該幹嘛幹嘛,分工明確。壯小夥壯大叔們負責殺豬,嬸嬸大娘們負責做菜,孩子們則負責看熱鬧和喫飯。這頭還沒有開始殺,那頭婦女們已經一個個忙得熱火朝天。負責燒開水的,負責貼玉米餅子,負責洗菜,負責切菜的,準備掌勺的。總之,芽兒他們到的時候一切都準備就緒,就等豬肉這東風了。
到了9點鐘,村長例行的進行開場白,先是誇了全村今年超額完成目標,又對明年提出更高的要求,話音未落,幾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用竹竿撐起幾掛長長的鞭炮,一二三,一着,噼噼啪啪,響徹天空。雖芽兒的耳朵被小叔叔用手捂住了,但單單從鄉親們的笑臉中就可以知道鄉親們對豐收的喜悅,對未來的希望。
鞭炮響罷,村長一聲令下,一排10幾頭大肥豬,一個接一個的被年輕力壯的棒小夥們按倒大木門上。村子裏沒有專門殺豬匠,郭老大因爲經常鼓搗野牲口,所以就兼任村子裏的殺豬匠,這個時候一般都是他操刀。只見郭老大拿着專用殺豬刀在圓管子上咔咔咔噌幾下,然後對準豬脖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快、準、狠一刀斃命,幾個膽子大的大娘負責拿着放着鹽水、蔥、姜、胡椒粉的盆子接豬血,邊接邊攪和防止豬血凝固,一會好用來做血腸。這可是是她們的拿手好菜,一會一定要好好地露一手給他們瞧瞧,也給自家老爺們長長臉。每年這個時候如果誰家婆娘做的菜得到大傢伙的認可,可是一件十分長面子的事情。
郭老大一刀一個,十來分鐘後10幾頭大豬全部撂倒,大娘們接了5,6盆子的豬血。負責燒開水的幾個嬸嬸們把燒得滾開滾開的熱水澆在豬身上,幾個村民一組,拿着磨得光光的菜刀手腳利索,噌噌噌,不大功夫把一頭豬颳得乾乾淨淨,白白胖胖的。
接下來是郭老大的表演。只見他走到弄乾淨的肥豬前,先卸下來豬頭,然後把四個蹄子卸下來,豁開肚皮,刀子上下翻飛,刀光劍影,遊刃有餘,在芽兒看來很有古代高手風範。一頭豬不到10分鐘,腸肚、豬心、豬肝、豬肺全部分離開來,接着是挖骨剔肉,一會功夫只見骨頭是骨頭肉是肉,分得清清楚楚。這些豬都是喫的野菜和剩飯長大的,個頂個的肥,肥肉都有四指厚。
整個場面雖然血腥,但看的芽兒興奮不已,一點都不害怕。小叔叔一直誇她是個膽大的小妞子。村長拿起分成一塊塊的豬肉掂了掂,每塊都差不多大小,有十幾斤左右,一會一家都能分上一塊,肯定能過個好年。
接下來是嬸子大娘們的舞臺,今天的主菜是這些豬雜,豬肉可是要留着過年包餃子請用的。今天的主菜有大棒骨燉酸菜,紅燒豬頭,煮豬雜。芽兒對地道的殺豬菜很是感興趣,讓小叔叔抱着全程觀看,不待一個錯眼的,害得小叔叔一直她不但是個大膽的妞子還是一個饞妞子,當然小叔叔對這個也很好奇就是了。
大棒骨燉酸菜,把洗得乾乾淨淨的大棒骨放進鍋裏用大火燉,一個小時等燉出骨髓油後再添一些五花肉和切的碎碎的酸菜,小火慢燉十幾分鍾。這道菜香而不膩,看着十分爽口估計應該最下飯。
灌豬血腸則是孩子們的最愛,將加入調料的豬血灌入小腸,紮緊捆實,放入鍋中煮10幾分鐘,冷卻後切片,味道濃香,油而不膩。紅燒豬頭肉則是老爺們的下酒菜。據杜奶奶做來紅燒豬頭肉的色澤紅潤,香糯濃醇,鹹甜適度,肥而不膩,在村子裏是除了名的好喫。一個豬頭能拆十幾盤子的豬頭肉。水煮豬雜是將豬粉腸,豬肝豬心等切片和辣椒醬,野山椒放在一起一起煮,鮮、嫩、味濃。再加個老年人愛喫的豬肉白菜燉豆腐。
叮叮噹噹,嬸嬸大娘們各顯身手,紅彤彤的火舌舔着鍋底,一個多小時後,一溜竈臺個個香氣撲鼻,濃濃的肉香瀰漫到整個清河灣上空,引得嘴饞的小孩子們不停的吸溜着鼻子,個個圍着鍋臺轉,不捨得離去,引得嬸子大娘們一陣笑罵,估計過年都沒有這麼熱鬧。
全村不到1000口人,5,60張桌子一溜排開,場面很是壯觀。老爺們分開單獨喫,他們桌子上多了一盤紅燒豬頭和花生米,都是下酒的好菜。婦女們則帶着孩子們一起喫。對於常年少見油水整天窩窩頭就鹹菜的鄉親們來講,這堪比年夜飯的殺豬菜,吸引力實在太大,而且今天可以敞開肚皮使勁喫。芽兒估計大多數小孩子都跟哥哥們一樣連早飯都沒有喫,因爲她不止聽見一個人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喚了。
下午一點多鐘,香噴噴的殺豬菜剛好出鍋,村子裏最德高望重的五爺爺一聲“開飯”,十幾個手腳麻利的大娘們負責盛菜,二十多個腿腳利索的半大小子一溜小跑,挨桌送菜。杜奶奶領着自家的一幫孩子跟鄰居一家湊成一桌,小叔叔則早跑到了老爺們那邊去了。看着桌子上分大量足,油汪汪的殺豬菜,聞着撲鼻的肉香,芽兒這個平時不愛喫肉的人都控制不住流口水了,雖然她一直服自己還是小孩子,流口水是本能,不受控制。但是芽兒人小、牙口實在是不好,到現在爲止才上下各長了4顆小米牙,看着最愛喫的豬耳朵,芽兒只能望菜興嘆,用小米牙上下咯喳杜媽餵給她的豆腐,這是她唯一能嚼得動的菜了,跟老頭老太太一個待遇了。
拿着剛出鍋的焦黃焦黃的玉米麪餅子,就着香噴噴的大肉菜,奶奶大娘們是邊喫邊嘮。幾個孩子則顧不了什麼形象,嘴裏喫着,筷子裏夾着,碗裏面還佔着,一個個喫的滿嘴流油。正所謂牙好,口好,喫嘛嘛香,身體倍棒。看着他們喫得那麼香,芽兒覺得自己又要流口水了。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跟杜媽強烈要求要喫豬頭肉,咬不動放嘴裏咂摸下味道也是好的,最起碼可以解解饞。本來杜媽要嚼碎喂她的,被芽兒拒絕了。雖然愛自己的媽,但是想到要喫媽媽的口水,芽兒還是不好意思地。
聽芽兒口齒清楚地要求自己要喫豬耳朵,鄰居家的嬸嬸開始逗芽兒話。要如果是你看到一個丁點大的白胖娃娃,端坐在媽媽腿上,口齒清楚一本正經的提要求,上下各四個小米牙像小松鼠一樣嘎吱嘎吱的,你也覺得可樂不是。
其實所有的飯桌上都差不多,婦女們還稍微矜持一些,略顯斯文,雖然手中的筷子速度着實不慢。老爺們和孩子們則沒有那麼多的顧忌,甩開膀子,大塊喫肉,大口喝酒,着實暢快。這樣的飯菜一年到頭也只能喫幾頓而已,這個時候不趕緊往肚子裏面塞更待何時。
這頓飯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喫完,碗裏個個不剩,有那嘴饞的孩子到最後還開始舔碗裏剩下的肉湯,舔得乾乾淨淨,估計都不用洗碗了。一頓飯喫下來小孩子們個個撐得舔着小肚子走路。嬸子大娘們還要把鍋碗瓢盆收拾乾淨,芽兒則由哥哥們領着跟一羣小夥伴遛彎消食去了。叔叔大爺們拿着分給自家的肉,換個地方繼續嘮嗑,一年到頭都忙得恨不得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今天正好都閒着,聚在一起交流交流,老爺們也愛家長裏短啊。
熱熱鬧鬧喫大鍋飯的場景,永遠留在芽兒的記憶裏。從此愛上這個淳樸村子,愛上這裏質樸的鄉親,愛上這裏山,這裏的水,愛上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