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入口,專賣雕花竹墊的老歐剛鋪好貨,便看到了行走匆忙的嚴母。
嚴母神色怪異,既緊張,又興奮,還有着一些擔憂。看到嚴母這個樣子,老歐心中悲嘆。嚴父生前與老歐是至交好友,兩人都是愛酒如命,經常一起飲酒聊天。嚴父那件事後,老歐一直在自責,雖然並不是他的責任,但他認爲,如果那天他不和嚴父賭酒,哪怕是勸嚴父少喝幾杯,嚴父也不會失足淹死。
從那以後,老歐就戒掉了酒,自己省喫儉用也要把錢騰出來給嚴家。嚴母本來身體就不好,兒子又常年體弱多病,最近丈夫又不幸死去,所有的重擔全部壓在她一個女人身上,憔悴寫滿了她那張微微泛黃的臉。
“早啊,嚴大嫂,怎麼走的這麼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麼?”
“歐大哥,這麼早就出來擺攤了啊。”嚴母見是老歐,停下了腳步,擠出了一絲微笑,道:“歐大哥,還真要麻煩你。最近村裏到處都傳說着諸葛大仙,我想求他看看頂峯的病,你知道他現在在哪麼?”
“哦。”老歐點頭表示理解,隨後眉頭緊皺,湊到嚴母身邊,小聲說道:“這個,只怕很難啊。這諸葛大仙脾氣怪的很,明明法力無邊,卻又說什麼不救凡人。昨天謝員外一家數十口人,帶着重金在諸葛大仙面前跪了一天,祈求大仙能夠救他的小兒子。可諸葛大仙聽他們哭訴了一天,楞是眼睛都沒睜一下,最後一拂袖,喚來狂風,把他們都吹走了。”
嚴母一聽,焦急萬分。諸葛大仙的性格怪異的傳言這些天她也聽到了不少,她一直半信半疑,認爲只是人言可畏,以訛傳訛。如今連老歐都這麼說,那他不得不信了。
嚴母是個孤兒,從小被銀手村一個老鐵匠收養。老鐵匠還收養了一個孩子,便是嚴父。嚴父嚴母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當嚴父十八歲時,嚴母也近十七歲了,在老鐵匠的授意下,他們結成了夫妻。三年後,便生下了頂峯,當時他們一家四口別提多快樂。可惜,頂峯三歲那年,老鐵匠不幸患病仙遊,五年後,嚴父又不幸離世。至此,嚴母唯一的親人便只剩頂峯了,眼看着頂峯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自己的身體也一天天憔悴,不堪重負的她曾多次有輕身的念頭。還好有老歐,在嚴母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援手,不但每月送來錢財,衣服,食物等等,還經常幫忙照顧頂峯。在她心中,早把老歐當做了親人。
老歐見嚴母神色不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忙勸說道:“嚴大嫂,不用擔心的,俗話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何況諸葛大仙雖然說不救凡人,但頂峯那小子就不是凡人啊,光名字就不凡,而且頂峯那麼機靈,說不定是哪路神仙下凡,這些小災小病不過是昇仙前的一些小劫難罷了。走,我陪你一起去求諸葛大仙,他現在應該在市場中心。”
老歐說完,轉身才走了兩步,卻突然愣住不動了。嚴母拍了拍老歐肩膀,剛想詢問老歐怎麼了,卻發現拍過老歐肩膀的手有溼潤的感覺,才幾個呼吸的時間,老歐居然把衣服汗溼成這個樣子,嚴母不由大驚失色。
老歐突然跪倒在地,帶着哭腔說道:“請大仙贖罪,我是個村野匹夫,亂言亂語,冒犯了大仙仙威,請大仙贖罪...請大仙贖罪...”老歐連續磕了數個響頭,忽然想到了什麼,加大了磕頭的力度繼續說道:“懇請大仙救救嚴大嫂的孩子嚴頂峯,求求大仙了,求求大仙了...求求...”老歐越磕越想,額頭上已經滿是血了,說話也語無倫次。也難爲他了,一個農民,遇到這種情況,手足無措也很正常。
諸葛大仙站在老歐一米外,微笑着看着老歐,忽然左手旗幟一抖,一枚大約十兩重的金元寶丟在了老歐面前。隨後,諸葛大仙朝嚴母說道:“請前面帶路。”
嚴母再次震驚,這一切又亂又複雜,但都不重要了,諸葛大仙要她前面帶路,不就是答應救頂峯了麼。一時間,嚴母腦中一片空白,臉上帶着興奮,腳步慌亂的在前面引着路。
諸葛大仙和嚴母已經離開數十丈了,老歐還在語無倫次的磕着頭,混着泥土的鮮血染得他滿臉又紅又黑,髒兮兮的。旁邊圍觀的衆人看諸葛大仙已經遠去,趕緊將他扶起來。而當老歐回過神來,看到別人遞給他的那個大金元寶時,頭腦再次混亂了起來,有點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了。
諸葛大仙隨嚴母來到嚴家,嚴母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招呼大仙,諸葛大仙卻示意嚴母無需勞師動衆,自顧自的打量着嚴頂峯,一直以來的微笑,奇異的變成了驚訝。而頂峯也好奇的大量着眼前這個仙人爺爺,頂峯有一些失望,看仙人爺爺這神色,估計也是治不好自己的病了,不過頂峯並不在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過了數個呼吸的時間,諸葛大仙神色回覆如常,微笑着撫着鬍鬚,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嚴母見諸葛大仙如此,快懸到嗓子眼的心臟平靜了許多,恭敬的朝諸葛大仙問道:“大仙,我的孩子...”
諸葛大仙伸手阻止了嚴母的話語,撫着鬍鬚,說道:“頂峯,一覽衆山小之志,名字雖然不錯,卻不適合你孩子。名字和生命都是天道所賜,若不順天道便不可存在。若非你孩子命格特殊,恐怕出生之時便已夭折。”
嚴母聽罷,汗如雨下,趕緊跪倒在地,朝大仙磕頭:“求大仙指點,只要能讓我的孩子健康的活下去,我就是做牛做馬都願意。”
諸葛大仙趕忙扶起嚴母,說道:“嚴夫人不必如此。”等嚴母情緒稍微穩定一些,諸葛大仙接着說:“我和此子也算有緣,你給我一兩白銀,當做看診的費用吧。”
嚴母雖然奇怪,但也不再胡思亂想,只當頂峯仙福臨身,得貴人相助。嚴母恭敬的將一兩銀子遞給諸葛大仙,諸葛大仙接過銀子躬身致謝後說道:“以後不要給你孩子喫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了,只需給他改一個名字,便可去這病痛之苦。”說到這,諸葛大仙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核狀物體,遞給嚴母後,便憑空消失了。
“此物與你孩子的命運關係甚大,你要好好保管...”
嚴母打量着手中巨大的桃核,思索着諸葛大仙的話語。而從諸葛大仙說話起就在發呆的頂峯,直到大仙憑空消失了還在發呆。大仙的話語以及母親的反常,讓他很是不懂。
“想不到名字也能和天道扯上關係,這種天機我們凡人又怎可得知。哎...記得小時候父親說過,名字中有動物名的小孩容易養活...狗親人類,又忠誠,生命力又頑強,不如以狗爲名。但若叫嚴狗,頂峯難免會被人笑話爲狗。這...對了,頂峯乃二月所生,不如就叫嚴二狗吧。”
嚴母思索了良久,終於豁然開朗,走到牀邊,開心的環抱住還在發呆的頂峯,溫柔的道:“乖兒子,你以後改名叫二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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