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走後,母親一個人帶着大哥,每天照樣帶着大哥去地裏。
這一天村裏出工前書記分配了工作,倆人一組,去播種,男的拿鐵鍬在平整好的地裏一行一行插個縫,女的手裏拿上種子負責往裏丟,然後腳在上面輕輕一踩合上土縫。
這一插一丟一踩,這樣種子就算是播進去了,所有人都分配完了,陸陸續續下地了,就是沒有分母親該給誰丟種子。
母親正想着呢,就看見顧書記拿着一把鐵鍬走到母親跟前說:“秋玉啊,你帶着孩子不方便,我的腿也不怎麼利索,咱倆搭夥吧。”
“那咱不是喫虧嗎?他們快,我們慢,一天比別人少掙好多工分。”母親猶豫地說,按理,應給各自分配個沒有負擔的人纔對。
“工分都一樣,我們慢點幹。”顧書記無所謂地說。
就這樣顧書記和母親搭夥,母親後背上還揹着大哥,顧書記用他的好腿挖土,然後母親丟進去三兩顆種子,然後顧書記用他的瘸腿在在上面踩一下,速度雖然比別人慢了一些,總算把一天的任務完成了。
到了晚上去登記工分的時候,那個新上任的登記工分的是個女的,名叫月月,自己的穿着打扮一直跟着知青學,人也比較開放。
她今天穿着軍綠色的軍便服,帶着軍綠色的沒有帽檐的帽子,扎着兩條黑黝黝的辮子,這個形象是非常時髦的。
當所有人都登記完了的時候,她才喊到我的母親,問都不問直接記了十二分,然後把本子一甩,沒有正眼看過我的母親,似乎是在和別人生氣呢。
母親有些不解,也沒有去問,拿着工分本子就回來了。
第二天繼續這樣播種,原搭配不變。顧書記一邊幹活,一邊和母親聊天:“秋玉啊,江老師不在,你要是有什麼難處的話就告訴我。”
“謝謝顧書記了,暫時沒有啥,有的話繼成他爸會去求你。”母親感激地說道:“那個昨天的工分,好像記多了。”
“你不用管,我打過招呼的,不用管月月的態度。”顧書記似乎什麼都知道的。
“這樣不好吧,別人沒有帶孩子一天才9分工,男人才12分工。”母親說。
“你現在的住的地方,隊裏準備收回,要備一些糧食,現在全國都在響應黨中央的政策,備荒。”顧書記顧左右而言他。
“那我們住哪兒啊?”母親看他這樣,也就不好再往下說了。
“現在這裏連個院牆都沒有,到了冬天冷風嗖嗖的,會把孩子凍着的。”顧書記顯然是處於關心。
“哦……”母親只是聽着,他猛一抬頭髮現顧書記正在看着她,很專注地。
“我發動阿發他們去把你原來住的院子拾掇一下,你可以搬過去那裏。”顧書記含着笑,那種笑容母親似乎從哪裏見過似的。
後來母親只好搬回了那個院子,其實她對那個院子也沒有啥感覺。
現在被人拾掇了以後反而顯得很緊成,有時候鋪上一院子的陽光,把院子打掃的乾乾淨淨地。
在院子裏鋪一塊席子,讓兒子坐在上面玩,是個不錯的主意。
搬“新家”的第一天晚上,舅媽賴巧花過來了,她手裏領着一個表哥,懷裏抱着一個表姐。
“你搬過來嫂子應該給你暖個房的,咱家也沒有啥拿得出手的,你兩個侄子要喫飯,你哥和江老師都去了煤礦,我這抽空秀了幾尺繡花布,可以用來當被單。”說着嫂子從侄兒手裏接過一個布包來。
“嫂子,啥也不用的,這院子一拾掇還不錯。”母親連忙給嫂子讓座。
母親端了一碗和着很多小石子的黃豆給侄兒和我的大哥喫 ,嫂子一看碗裏和着很多石子,而豆豆很少。
就問母親:“這是怎麼一回事啊,豆子裏面和石子?”
“我怕繼成喫完了哭鬧着整我,就在裏面和些石子,這樣他喫的慢,可以多喫些時間。”母親笑了起來。
“你呀你,真有你的……”賴巧花被這個靈光的小姑子惹失笑了。
姑嫂倆就這麼笑了一會兒,忽然賴巧花舅媽像是記起了什麼事似的對母親說:“你還記得月月嗎?就是現在登工分的那個。”
“知道啊,怎麼了,她可是咱村裏的一枝花。”母親說。
“她好像要嫁給顧書記。”賴巧花神祕地說。
“沒有聽說啊,昨晚登記工分是我還見她了。”母親沒有說月月的態度問題,這和她沒有多大關係。
“顧書記一直不結婚,也不想娶她,她整天纏着人家,你說,一個瘸子,有什麼好的,還愣晚往上貼。”
賴巧花自從當了兩個孩子的母親以後,說話變得和村裏其他的已婚婦女一樣粗。
母親只是聽着,似乎這些家裏家常的事她從來都不擅長,也不喜歡動腦筋去往這裏想。
那天顧書記手裏提着一串幹豬肉來找母親,說是村裏過年的時候殺的豬,分的時候漏了這兩斤,他發現的時候已經在草棚裏掛幹了,現在喫正好,他就順路給我母親帶過來了。
“留着您自己喫吧,顧書記 ,我用不着的。”母親推辭着。
“我一個光棍,也喫不着,再說也沒有人做。”顧書記說着放下了乾肉。
“您還是拿走吧,您幫忙給我翻修房子我還沒有感謝您。”母親說。
“那你不如給我做上吧,你要不喫的話。”顧書記還是堅持讓母親給他做。
“也行,也是感謝您的一番照顧。”母親覺得這也是一個感謝人家的機會。
“顧書記,您可以考慮成個家,我看月月就不錯,人也漂亮。”母親想起了嫂子說過的話。
“別提那個女人了,我不想要她,她在外邊搞破鞋時間長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提起月月,顧書記一臉的不高興。
“哦……”母親不便再說別的了。就去廚房把那乾肉洗了洗,放進鍋裏開始煮了。
“讓她給你登記全分,她還甩臉子,給她這份活算是照顧她了。”顧書記有些慍怒地說。
母親在廚房靜靜地做着事,沒有再出來和顧書記說話,她一直感覺顧書記有事,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事。顧書記看母親忙着,就一瘸一拐地出門走了。
到了晚上快要熄燈的時候,母親正哄睡了大哥。
聽見有人用門栓自砸門,不知道是誰?如果是嫂子的話她會一邊走一邊喊她的名字的。
這砸門的聲音好奇怪,母親給大哥掖了一下被子就下炕去開門。
把門拉開一看,是顧書記,一手捂着臉站在門外。
“秋玉,讓我進去說,這個騷蹄子月月,我真是那她沒有辦法了。”顧書記哭喪着臉說。
母親從來沒有見過顧書記是這樣的形象,他一直在人前面滿面含笑,待人和和氣氣,是村裏公認的好人,不然也不可能當上書記的。
“顧書記,您這是怎麼了?”母親不解地問。
“這個騷蹄子,我不娶她,她就挖我的臉,你看。”顧書記也顧不了許多了,拿開捂臉的那隻手讓母親看。
“呀,流血了,顧書記,您座,我給您處理一下。”母親慌忙說。
顧書記第一次坐母親的炕沿,有些難爲情。
就見母親又從大哥的被角抽出一撮棉花,燒了一點棉花灰給顧書記的臉色敷上,顧書記的臉上立即有多青色的花。
突然,顧書記拉住母親的手不放,把破臉貼上來說:“秋玉,我喜歡你好久了,你知道嗎?”
母親嚇壞了,趕緊抽出手說:“書記您是嚇傻了吧,怎麼胡說?”
“我沒有胡說,秋玉,我想你好久了,你知道這種隱忍的痛苦嗎?”顧書記此刻像變了個人似的可怕,但依然說話文縐縐地。
“你……”母親欲把他退出門外。可是怎麼能抵得住一個男人的力氣,儘管他是個瘸子。
“我想你好久了,秋玉,你就讓我一次,好不好?我讓你去登記工分。”說着他的嘴就上來了。
母親抓起手邊的針線蒲籃“啪”地一聲打在顧書記的頭上。
顧書記沒有理會,繼續把母親壓倒在大哥的旁邊。
大哥被驚醒了,一看見母親被人壓住,就大聲哭了。
母親的蒲籃裏面有剪刀,剛纔打顧書記的時候正好掉在大哥的身邊,大哥的小手摸到了那邊剪刀,拿在手裏又哭又甩,一下子無意中就紮在了顧書記的後脖子上。
小孩的力量雖然小,正好那一下顧書記身子往上動了一下,自己就把勁用在了剪刀上,只聽“啊”的一聲,顧書記從炕沿上就跌了下來,母親抱着兒子就哭開了。
顧書記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甘心地說:“秋玉你好好想想,如果滿足了我,我就讓江老師年底回來,不滿足我,我就讓他明年繼續在礦上幹。”說完氣急敗壞地走了。
顧書記剛一出門,就聽身後“吧嗒”一聲,他白天讓母親煮的肉跟在他的後面出門了。
他一邊撿起來一邊罵道:“一個破寡婦而已,搞破鞋嫁人,誰不知道你睡過多少男人,哼,給我裝清高,咱們走着瞧。”罵罵咧咧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