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藍二紀元2151年的3月,在崔理克帝國皇家祕錄中萬能劫到來的前一年。外緣星系最大規模的機甲會戰拉開了序幕。
這是一場絕對可以載入史冊的戰役,因爲,這場戰役第一次動搖了替聯在外緣星系的根基。同時,在這場戰役中,被稱爲“自由軍”的勢力正式亮相,開始成爲外緣星系中獨立的第三方勢力,這股勢力在後來的人類危機中也被成爲“紅十字軍團”或“止血軍團”。請牢記這些戰士的名字吧,因爲他們活下來的並不多。
另外,還有個人應該被記住,他就是聯合艦隊的指揮官俄斯布倫大公爵。雖然他是個悲情人物,但他依舊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俄斯布倫大公爵有150歲了,在這個星系 ,這是正當壯年。所以,他也正處於身體和事業的巔峯狀態。而他身後所在的布倫家族,更是一個跨國的一流家族。這是他成功的儀仗,同時,也是他失敗的根源。
“公爵大人,崔理克帝國沒有異動。所以,我認爲等待戰機不如創造戰機。”
在俄斯布倫大公爵身邊,是來自替聯的書記官巴尓斯。巴尓斯對聯合艦隊並沒有指揮權,他唯一的權利是約束俄斯布倫大公爵,這也是替聯的一貫作風。
“不行。”俄斯布倫大公爵搖搖頭,然後又覺得自己的語氣過於生硬,不由得降低了聲調解釋道:“雖然機甲集羣面對艦隊並沒有優勢,但是,我覺得他們不會這麼傻。不會明知不敵還選擇正面對抗。”
“不用擔心。”巴尓斯搖搖頭:“無非就是所謂的揹包系統,如果單說機甲和替修,這更是我們替聯的強項。要知道,整個星系都在關注着我們。,所以,這場戰役我們需要的是殲滅,而不是像這樣被動的防禦。”
“不,不是這樣。”俄斯布倫大公爵搖搖頭:“從他們的排兵佈陣上。我看見的老朋友的影子,如果是他,那我絕不會主動進攻。我們有壓倒性的力量,所以,握成拳頭就是無懈可擊的戰術。”
“俄斯布倫大公爵,我希望你再慎重考慮一下。”
俄斯布倫大公爵的拒絕激起了巴尓斯的怒火,他不在乎過程。更不在乎傷亡,替聯要的是結果,那就應該去追求這結果。在巴尓斯看來,俄斯布倫大公爵的出發點就錯了。他應該以替聯的目標爲目標,而不是以通常意義的勝利爲目標。
“想想你的家族。”巴尓斯說道:“我們能夠給予也能夠收回。所以。你需要的是如何去做,而不是爲什麼去做。”
面對巴尓斯直接的威脅俄斯布倫大公爵只能保持沉默,就像星系中的許多勢力一樣,他們和替聯的瓜葛太深,並不是反感就可以拋開關係的。這個時候,個人的寵辱算不了什麼。
“好吧。我考慮考慮。半小時後我會給你答覆的。希望不會打攪到你午餐的時間。”俄斯布倫大公爵說道。
對俄斯布倫大公爵的示弱巴尓斯很滿意,他微笑着點點頭,向自己的私人餐廳走去。
以上這就是俄斯布倫大公爵在這場戰役中最爲人稱道的戰術,他成功拖延了半小時,並且在巴尓斯進餐時,又設法延長到一個小時。在這一個小時時間裏,聯合艦隊收縮再收縮,幾乎達到擠成一團的地步。這在戰役的初期,的確給“自由軍”帶來了大麻煩。
好在俄斯布倫大公爵猜對了。他面對的的確是他的老朋友,這是來自法斯特的班第將軍。他們之間的一直就有亦敵亦友的關係。
一個小時以後,在一陣難看的混亂中,聯合艦隊終於展開了陣型,然後迫不及待的以兩翼並進的方式發起了進攻。這是包圍並全殲的陣型,俄斯布倫大公爵終究是要妥協的。
艦隊對機甲,向來是有優勢的。數量越多,優勢越大。所以,在開站初期,就取得了不錯的戰果。面對着密集的炮火,自由軍的兩翼幾乎被打散,那種場景,就像一滴墨汁被拍散,濺射得到處都是。
“不錯,就是這樣。”巴尓斯對俄斯布倫大公爵的表現非常滿意,他也承認俄斯布倫大公爵是個優秀的指揮官,唯一的缺點只是不太識時務而已。
“不算好。”俄斯布倫大公爵並不高興,他甚至越來越擔心,因爲雖然擊潰了自由軍的兩翼,但對方的人員傷亡並不多。四散逃逸的機甲並不可怕,但要逐個消滅卻非常費時間。
“不用謙虛,你做得很好。”巴尓斯理解錯了俄斯布倫大公爵話裏的含義,認爲這是一種自謙。眼前的局面讓他原本的一絲警惕也消失了。因爲在星際會戰中,規模性的潰敗幾乎是無法挽回的,在沒有外力干擾情況下,這就是結局。
“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更謹慎。因爲這場戰鬥贏得太容易了。”
“爲什麼?”巴尓斯搖搖頭:“既然你都無法說出原因,那麼就不應該放棄大好的局面。我覺得中路應該出擊了,這個時機剛剛好。給他們致命一拳吧!就是這麼簡單。”
巴尓斯的要求讓俄斯布倫大公爵無法拒絕,因爲他不能以自己的直覺作爲說服別人的依據。在萬般無奈之下,聯合艦隊的中央集羣開始緩緩的向前推進,真正決定勝負的時刻也漸漸來臨。。。。。。
“總算熬過來了。”
楚鳴一聲嘆息,心頭卻鬆了一口氣。他今天沒有戰鬥在第一線,而是和班第將軍一起呆在了“真相”號上。在面對傷亡而束手無策時,楚鳴也倍感煎熬。好在,他身邊有星系裏最優秀的指揮官之一。
“俄斯布倫大公爵,如果他沒死,記住這個老傢伙。這是個難纏的對手。”班第將軍點點頭。他比楚鳴更瞭解俄斯布倫大公爵這個人,如果在沒有人制約的情況下,他今天甚至會乾脆的撤退。好在俄斯布倫大公爵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有一個家族,這是能掣肘他的軟肋。
“我知道,我從未見過一個能把戰艦排得這麼密的人,這簡直就是圖書館的書架。真是讓人頭痛的傢伙。”楚鳴看着徐徐靠近的聯合艦隊中路集羣,心有餘悸的說道。如果這些艦隊不移動。那就是一個長滿大炮的刺蝟,只有硬碰硬的戰術纔可以破解。
“是的,他不是輸在戰術上。而是輸在技術上。這是不公平戰爭,不過,戰爭也從來不在乎公平。”班第將軍最後感慨了一句開始發佈命令。命令過,自由軍的中央機甲集羣也緩緩的向前移動了。
。。。。。。
霜藍星系的外緣星系從未經歷過蟲潮,所以沒有人知道富足蝶蟲是多麼的可怕。這些蟲子有恐怖的數量。而且,它們總是有恐怖的數量。
蝶蟲的整體和局部數量壓制這個觀點在內緣星系是被研究並承認過的。這是一種簡單而有效的戰術,是若幹年進化的結果。這也是富足蝶蟲讓人恐懼的原因。要做到這一點,第一需要的是數量。第二需要的是迅速有效的集結。在第二點上,蟲子比人類做得更好。它們的集結甚至是不惜代價的。
人類是不是可以像蟲子學習呢?答案是否定的。最接近蟲子屬性的機甲有一個無法迴避的弱點人類思想太複雜,缺乏單一而單純的指導方向,即使勉強聚集到一起,也無法像蟲子一樣,形成累加的戰力。除非,有某個神一般的指揮官在統一指導。或者,有某種東西將他們強行整合在一起。
“這纔是真正的類母艦平臺。”青蛙得意的說道:“一千比一配置的引擎揹包,這是類母艦平臺的核心。其實更合理的配置是742:1,不過對付眼前這些傢伙,已經夠了。”
在青蛙的聲音過後,戰場上的情景在迅速的改變。只見四散逃逸的機甲在迅速的集結,他們尋找着某個有特殊標誌的戰友,然後靠攏並組合。這種組合是隨機的。有些組合超過了上千臺機甲,而有些僅僅只有十幾臺。
但這些組合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都具備了戰艦般的特性,甚至能支撐起不同抗性的護盾。
不錯。這就是改良過的揹包系統,“礦工”和“礦車”組合,也是楚鳴拿出來的最新成果。
俄斯布倫大公爵終於知道自己擔心的是什麼了。就像班第將軍說的,他輸在是技術上。眼前這些大大小小的機甲組合讓他有了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齊射!打下他們!”巴尓斯也察覺到了危機,他的這個建議也被迅速的採納了。
可是,齊射的效果遠遠沒有預料的那樣好。這些機甲組合有了護盾,普通的炮火就無法形成有效的殺傷。而如果遭遇高強度的攻擊,這些組合又會蒼蠅般四散躲開,隨後在另外的地方重新完成集結。是的,就像蒼蠅那樣討厭而難纏。
“我們應該撤退。”俄斯布倫大公爵果斷的說道,然後不出意外的遭遇了果斷的反駁。
“不!絕不!”巴尓斯搖搖頭,他雖然沒有再說威脅的話語,但眼神代表了他的意思:“靠攏過去,我們也有機甲、也有替修,因爲,我們是替聯!”
。。。。。。
將近十萬臺機甲擠到一起是什麼景象?據事後的人回憶,那種場面,就好像是一隻螞蟻面對除草機的刀刃的感覺。到處都是戰鬥,到處都是飛舞的機甲。在這個戰場裏,戰艦都失去了作用,只敢將護盾開滿,並祈禱那些奇怪的機甲組合不要盯上自己。
這是小兵的視野,而站在俄斯布倫大公爵的視野,他看見的是戰爭形態的改變,以及對替聯本身的衝擊。替聯控制替修的方式有很多種,比如控制資源、比如控制修煉的方式。但是,讓替修死心塌地爲其賣命的根本還是在於替聯本身的強大,如果任意替修組織起來都可以和他們對抗,那替聯的權威就會被質疑。
巴尓斯同樣知道這一點,他調集了自己所能調集的全部力量,但這種添油式的補充只能徒增對方的戰績。俄斯布倫大公爵也沒有去阻止他這種違背軍事常識的行爲,因爲,他的軍事和政治生涯到此爲止。他不可能倒向自由軍,他的家族無法承受這種背叛,所以,在最後的時刻,俄斯布倫大公爵和巴尓斯難得的達成了一致,他們拒絕班第將軍的善意,選擇了戰鬥到死。
當俄斯布倫大公爵的雙體旗艦在星空中爆炸的時候,戰事徹底結束。在這片佈滿殘骸的星域中,零星的反抗都停止了。自由軍並沒有趕盡殺絕的意圖,他們默默的收攏戰友的屍體,然後緩緩消失在馬羅山譜外塵埃帶。沒有人知道他們還會做什麼,誰又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但人人都知道,替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們的短暫的沉默或許意味更猛烈的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