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分安靜, 僅有的幾個學生正在寫題。
王主任監考沒一會就走出門去，廖主任也是看了眼而後繼續把目光放在學生。這次的題目是根據今年各個統考的難度來定卷，難度偏上, 對於這些學生來說卻是有一定的難度。
其他幾個學生還好, 都是因爲特殊原因錯過幾年的考試, 唯獨宿黎, 廖主任拿不定主意。
年前宿黎確實是局內人人在乎的一個學生，畢竟請假那麼長時間, 考試次次都能滿分, 而且一下從局裏申請三月跳級考試, 時他們局裏相關人員都以爲s市將會出現前所未有的天才，結果後來卻發生變故, 據宿老師說是孩子生了場大病送去國外治療, 考試的事只能耽擱。
這一耽擱就是十年。
廖主任想到此處不禁嘆了口氣，看向宿黎的目光裏就帶了幾分心疼, 天才孩子面臨的壓力太大，這孩子以前有那麼大的名頭，一下子錯過年再來考試，萬一成績不理想便很容易產生新的心理壓力，希望他這次能考好吧……
王主任離開會議室之後就走去檔案室，本想瞭解這個天才學生的情況，結果到了檔案室被告知說無權查看宿黎的檔案資料。這下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這放在檔案室加密級別的檔案那可是屈指可數，難不成姓廖的在這裏動了什麼手腳？
他的情緒一下激動起來，馬上就走回辦公室，加密檔案不能查，但是查一下宿黎應該沒多大問題。而且要是這件事是真的, 說明姓廖的升遷路上可能也不乾淨，這可是個極好的把柄。
教育局外的房車，正在等候孩子考試的家長們已經開始聊起天。
“橫幅掛了嗎？”
“掛了，中午要不要去市裏剛開的那家餐廳，黎黎還沒喫過呢。”
測試的科目較多，分成上下午考完。
廖主任守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便看到底下宿黎舉手交卷，他微微一怔走過去收卷，掃了眼上邊的答題內容，字跡工整，大題幾乎都寫滿了。他不免鬆了口氣，“好，你可以先離場，下午還有兩場考試，記得早點過來。”
宿黎點了點頭出門，離開會議室的時候正巧看到原先的一起監考的王主任正在跟誰說着話。他也就在意看了幾眼，很快就離開教育局。走到門口的時候，見到停在教育局門口的房車上掛着橫幅不免扯了扯嘴角，無奈地嘆了口氣，餘光一瞥看到教育局的門衛保安正在跟他爸說着話。
“宿老師，這橫幅別掛了，在局裏門口不能搞這些。”保安跟宿爸爸熟：“早上我就不登記了，你們下午可別亂來了。”
宿爸爸點點頭：“好的好的，下午不掛了。”
他說完就把橫幅收了，見到宿黎出來：“崽崽考完啦？走，爸爸帶你們喫飯去。”
“不讓掛嗎？”宿黎跟着上車。
宿爸爸道：“說是影響市容，哎，這不能掛橫幅多可惜啊。明崽之前考試都有，到你這不能少。”
宿黎道：“其實可以少的……”
s市年變化甚大，也多了很多宿黎沒喫過的美食。
一中午喫得滿足，短暫看了會題後又回去教育局考試。
下午考試的時候，監考老師不再是早上的廖主任，而是換成了王主任跟另外一個老師。考試的氛圍也變得壓抑起來，王主任多次走到宿黎旁邊看他寫題，還動了宿黎的筆袋。
宿黎掃了幾眼沒說話，繼續寫自己的試卷。
兩科考完已經是下午五點，他離開的會議室較早，剛出去就聽到樓下傳來的稍顯壓制的說話聲，是另外幾個員工。
“聽說了嗎？廖主任被人舉報了。”
“對，說是行爲不端收拾賄賂，好像是跟今天考試的那幾個學生有關。”
“測試考試不是每年都有嗎？而且廖主任人挺好的，怎麼會被舉報？”
“不知道呢，下午局長來了就把廖主任喊過去了，然後看到有人進辦公室查東西了。”
“啊怪不得下午工作羣裏在說之前天才的事，我還納悶怎麼傳開，原來是這回事。”
宿黎沒走，站着聽了一會。
“考完了嗎？”離玄聽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
宿黎回道：“考完了，但是聽到點東西，還挺有意思的。”
他簡單跟離玄聽說了說今天考試的見聞，說完之後見離玄聽那邊沉默，問道：“怎麼了？”
“你的檔案特殊，但是走的時候是妖管局出面同有關部門登記。再加上登記那段時間鳳凰印事件還沒結束，人族上級部門爲了保險起見把你的檔案設爲機密。”離玄聽道：“你的檔案是由一位姓廖的主任負責，他在妖管局面前過了面，我們這邊無所謂，但是人族那邊還沒公開你參加考試的消息。”
年過去，初鳳凰印的事早在消息洪流中被沖淡。
大衆的修士已經不再去關注以前的事情，甚至在普通的修士裏，鳳凰印一事早就成過往舊事，鮮少人去提及。但在大衆世家眼裏，鳳凰傳承依舊是值得關注的事，尤其是當初鳳凰印變動，之後再無宿黎的消息傳出……雖然如此，但密切關注的人還是很多。
這件事僅有宿家人以及妖管局局長知道，人族那邊則是隻有上級部門主管跟道修盟主知道。
在宿家沒同意公開前，宿黎的檔案資料就一直是機密級別，一旦涉及傳播……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宿黎微頓：“你的意思是說……”
“我們倒無所謂公不公開，但人族那邊不太希望鳳凰傳承者的事再在人族修士間傳開，畢竟年引發那麼多事，這些年消息能淡下來還多虧了高盟主。”
離玄聽知道宿家對此沒什麼看法，年他們不怕人族，現在宿黎出關沒有後繼顧慮，更不會擔憂這些事，不然也不會大搖大擺開着房車掛着橫幅，他稍稍遲疑：“這件事我會讓妖管局去處理，你不用擔心。”
宿黎與離玄聽說着話，走到教育局門口時天已經黑了。
房車的窗戶微微亮着，宿黎走了過去，一上車就看到車裏面掛着的橫幅，在裏邊施展不開的橫幅被折了掛在房車的最後面，以至於空調口出風的時候被擋住，橫幅的底部還隨着空調風飄了飄。
宿黎指着橫幅問：“爲什麼會這樣？”不是說不掛了嗎？
宿明正在玩手機，聞言回道：“爸說儀式要做足，不讓掛車外就掛車裏了。”
宿黎：“……？”
考完試，其他人就沒怎麼想考試結果，趁着外出就帶着宿黎到s市這幾年新出的市標景點遊玩，玩了幾天纔回息靈山。而教育局內，批卷的老師剛剛改完測試考試的試卷，其中一套滿分試卷讓閱卷室所有老師震驚。
“除了語文的作題扣了幾分，其他理科題完全沒有失分點，甚至有兩道題的答案都比我們原先準備的答案新穎。”閱卷老師已經有好些年沒拿過這樣的試卷，上次局裏出現滿級試卷還是那個已經上京大的離玄聽寫的跳級試卷，“不得了，這作還是我們往嚴格改的，不然他的分數還可以更高。”
王主任臉色有點難看：“沒有作弊的可能？”
閱卷老師皺眉：“主任你這話就不對了，監控跟現場監考都沒問題，你怎麼能懷疑學生作弊呢？”
王主任道：“可這個學生沒上過初中跟高中，甚至小學只讀了一半，怎麼可能拿這麼高的分數……”
閱卷老師一聽臉色微變，“這？有這回事嗎？”
“就十年前那個跳級的學生，宿老師的兒子，原先準備跳級考試那個。這學生學籍都被吊着，沒正經上過學，還生過病。”王主任越說越不相信，“我再去調下監控看看……”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閱卷室裏進來兩個身穿制服的人，見到王主任便上前說道：“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王主任愣住：“怎麼回事？？”
那人道；“我們查出你動用密鑰上過內部系統，涉及泄露機密消息，收受他人賄賂篡改學籍信息，麻煩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王主任臉色一變，想到之前做過的事莫名就開始驚慌起來：“你們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我們不會過來，麻煩你配合調查。”那人揮了揮手，後邊上來兩人將王主任帶走。
閱卷室陷入死寂，這時候局長和廖主任走進來，繼續道：“測試考試是內部考試，我們不得泄露學生考試情況以及學生信息，希望各位不要將工作的事情帶到私下討論。”
閱卷老師一頓：“那這份滿分試卷……”
滿分試卷？
局長跟廖主任皆是一愣，走過去把試卷拿到手裏仔細翻閱。卷面整潔，字跡清晰，答題有序……翻閱下來，這是一份近乎於完美的試卷。卷是密封批閱，一學生一套方便統計，但是廖主任在看到這份試卷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宿黎，那個曾經的天才。
局長道：“這件事內部保密不得聲張，試卷批閱好後上交。”
-*
宿黎收到考試通過消息的時候已經開學兩週了，原先在家裏待着的宿明也回學校上學，家裏一下子就安靜了很多，只剩下爸媽跟玄聽在。陳驚鶴在宿家賴了半個月多，最後還是青鳥來把人帶走，原因是金烏族的妖又到集團找事了，陳驚鶴一聽到金烏族馬上就動身，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種危機感。
“你不用去公司嗎？”宿黎剛刷完題目，見書房裏離玄聽剛開完遠程會議：“驚鶴昨天還打電話來問你去不去。”
“不去。”離玄聽把筆記本合上，“怎麼了？今天學習學完了嗎？”
“差不多了，就是剛剛刷到一類新題型，答案標註是方程法，但我發現好像有個秒選的辦法，明明沒在我只能過來問你了。”宿黎把草稿本遞給他，“你看看。”
離玄聽接過題目細細看起來。
宿黎在旁邊坐着，餘光掃到書桌上擺着的多個文件，又偏頭看着旁邊拿着草稿本低頭沉思的離玄聽。他覺到離玄聽的不一樣，現在的離玄聽跟萬年前跟在自己身後的劍靈給他的覺完全變了，分明只是一樣的臉孔，可氣質上出現微妙的差異。
以前的離玄聽溫柔穩重，可現在的離玄聽在溫柔的基礎上又多了幾分強勢。
兩人相處的模式沒發生改變，但宿黎發現自己好像變得更在意離玄聽了。
“做過推算了嗎？”離玄聽問。
宿黎答道：“推過了，用在其他情況下也適用，但說到底是投機取巧，只適合用來做選擇題。”
“這個做法目前給的方法解裏沒有。”離玄聽仔細回憶了下，“不過按照你這個方法，到時候考場上應該能用。”
宿黎點頭：“那就行。”
離玄聽招呼道：“你過來，今年高考的時間沒變，爸把你的學籍掛靠在鎮高中，到時候你就以鎮高中學生的身份去考試。”
“我不懂這些，你們安排就好。”宿黎餘光掃了掃停在離玄聽正在處理的件上。
他靠坐在桌上，順手拿起一份文件仔細看：“你現在就在做這些工作啊？”
離玄聽問：“你想學嗎？”
宿黎合上件：“不想，學了就給驚鶴機會了。”
離玄聽道：“我們可以不告訴他。”
宿黎聞言偏頭看了離玄聽一眼，而後笑了一聲。
“忘了跟你說。”離玄聽繼續道：“之前教育局那件事出結果了，消息在擴散前被我們的人按下來，涉案人員是局內一個姓王的人，本來我們是打算警告了事，結果細查發現他背地裏還有其他勾當，就把所有資料全提供給人族那邊的部門處理，現在他已經被停職調查了。”
宿黎道：“他們動作還挺快的？”
“主要有高盟主那邊在施壓，我們去教育局那邊也沒過多掩飾，高盟主就派人把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他看起來比我們還緊張。”離玄聽目光停在宿黎身上，看着他隨意靠坐在桌上，白皙的腳搭櫃子邊，與深棕色的書桌形成鮮明對比，他微微凝目道：“怎麼不穿襪子？”
宿黎還在看那幾份文件：“沒事。”
他一開始對這件沒什麼興趣，越往下看注意到裏邊項目細則便來了幾分興趣。
看得認真，宿黎注意到離玄聽似乎往旁邊去了，也沒過多關注。
大概過了一會，他忽然被底下傳來的溫熱觸驚住，縮腳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腳踝正被離玄聽穩穩握住。
離玄聽坐在皮椅上，低着頭正在給他穿襪子。
宿黎想抽回腳：“我自己來。”
離玄聽：“看你的件。”
“哦。”宿黎收回目光重新看件，只是心神總被自己腳上溫熱的觸感吸引，“好了嗎？”
“好了。”離玄聽把他的腳放下：“下次別光着腳走地板。”
“我穿着拖鞋。”宿黎從桌邊躍下，穿上自己的小熊拖鞋：“我們是妖，又不會冒。”
離玄聽笑道：“不是你說入鄉隨俗嗎？”
“好像也是。”宿黎把草稿本拿上，“我回去寫題了，不打擾你工作。”
他出了門順手把書房帶上，低頭時才注意到小熊拖鞋下襪子。
那是一雙新襪子，襪子上繡制着綠色的卡通恐龍尾巴。
宿黎微微一頓，原來玄聽喜歡這個？是新出的動畫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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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時候，宿爸爸擔心孩子太悶，正巧宿媽媽去京城郊外的影視城拍戲，於是問宿黎想不想去京城玩。
“京城？”宿黎對京城的記憶只在武道會那會，“可爸爸不是要上班嗎？”
“爸爸上班這事不急，你整天悶在家裏學習也累，出去走走也好，去看看想考哪所大學。”宿爸爸又道：“你回來的事我們還沒跟你大哥說，這次過去也可以給他驚喜，再說總不能讓玄聽天天在家裏開遠程會議吧？玄聽也在上學呢。”
離玄聽微頓：“沒多大影響，我答辯告一段落，接下來……”
“你媽前幾年在京城買了新房子，正巧爸爸下個月被市裏安排去北京交流學習半月，咱們幾個就去京城住幾天怎樣？”宿爸爸又道：“出去透透氣，回來再繼續學習也不遲，不能悶着。”
去京城當天天不錯，宿爸爸還要交接工作，最後就離玄聽跟宿黎先出發。
年變化巨大，剛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宿黎還有點不太習慣，經過某些景點才找到一些熟悉的覺。
“家裏的別墅剛讓人過去打掃，這兩天先住我這，爸過來我們在過去。”
離玄聽帶着他到市區一處複式公寓：“這裏有定期打掃，去京城大學也沒多長時間。”
兩人到的時間還早，放下行李改道去京城大學。
宿黎看着離玄聽從車庫中倒出一輛黑色的車來，目光不禁順着那輛車型看，“你的？”
離玄聽：“嗯。”
宿黎遲疑道：“能拆嗎？”
“……等回來再拆。”離玄聽上了駕駛座：“上來吧。”
來之前除了陳驚鶴，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來京城的事，宿黎想着給其他人驚喜，又想到好久沒見的宿鬱，“我大哥是在哪工作？”
離玄聽：“我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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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陳氏集團總部，陳驚鶴剛從會議室出來得知宿黎來了京城，正想中午定個餐廳就收到了屬下的消息，其中夾着一張古樸的地圖。他掃了眼消息，臉色忽地就變了，扭頭走回辦公室並讓青鳥召集人開會。
“這件事要先跟鳳凰大人說嗎？”青鳥問。
陳驚鶴微微蹙眉：“我們查清楚再說，若是真的，這可能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