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響起的時候, 臺下立刻安靜下來。
鋼琴聲緩緩流出,宛若晨間清風般撫慰了稍顯焦躁的觀衆。平緩的節奏在某個音發出之後攀入高潮,徐徐的清風忽地變快了起來,輕快的節奏伴着悅耳的聲, 將場內的觀衆帶入那個鋼琴營造的風的世界。
宿黎的指尖按在琴鍵上, 宛如重複一般重新將腦內記憶過的步驟彈出來, 但是又跟他平日練習的曲子有另外的差異,那就是他在彈起這首曲子時總會想起鳳凰神山裏的風。
若是細細說起來, 風其實無差異, 春去秋來,寒風暖風, 說到底都是風。
梧桐神木非常高大, 他幼年時多半時間都在樹上,站在梧桐神木上可以俯瞰大半的鳳凰神山, 山林間的樹頂起伏, 遠處霧靄沉沉,時不時驚鳥飛躍,妖獸嚎吼, 都伴隨着從遠處而來的風帶到他的耳際。
看似平緩, 卻又不太平靜。這首曲子的前奏, 總是讓他回憶起那段時光, 孤零零地站在高樹之上,眺望遠處不屬於自己的熱鬧。而後曲子慢慢遞進高潮, 就好似遠方的熱鬧越來越近,漸漸的,風聲中裹挾着熱鬧,從遠處山林到梧桐林, 從梧桐林到神木樹下,他站在高處,俯瞰底下小妖聚衆玩耍。
身邊突然就熱鬧起來,就好像風帶來了熱鬧,好像是每天推開花房的門,迎面而來的晨風。
宿黎不太懂老師們所說,要帶着感情去彈鋼琴,他其實不太能欣賞音樂,只是單純覺好聽,但如果說最好聽的,那大概就是《風聲》。
一曲結束,底下觀衆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臺下的評委的目光停在小孩身上,《風聲》是一首輕快的曲目,它複雜的指法跟輕快的節奏是演奏的難點,是大部分人偶爾會用的炫技曲。可實際上,這首曲目的感情很難深入,正如它的名字《風聲》那般簡單,它好似描繪的就是那平常又簡單的風。
強大的鋼琴家在演奏《風聲》的時候會往裏邊傾注自己的感情,或是代入愉快的早晨,或是代入徐徐晚風,或情或景地表達自己的情感,但實際上這種情感的輸出相對比其他曲子而言會顯得單調普通,不如激昂,不如悲傷動人。所以《風聲》這首曲子炫技居多,很少會拿來當做演奏曲目。
臺上的小孩準備彈《風聲》的時候,評委們並不看好,或許他有極大的天賦在場上炫技,可情感輸出這一項上就是個極大的難關。可當曲子的前奏出來的時候,他們改觀了,他們從這首輕快的曲子中聽到了與衆不同的熱鬧,就好像是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清晨,一下子被帶入到鳥雀合鳴的森林之中,風過樹沙沙聲,動物跑動聲……所有所有都匯聚在輕快的曲調中。
真熱鬧啊,熱鬧到身心好像被治癒,被帶入那無憂無慮的森林裏。
而這樣的熱鬧,確是一個年幼的孩童帶來的。
徐老師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拿着麥問道:“小朋友,你學琴多久了?”
宿黎彈完了琴,本來是想走到剛剛上來的地方下去,結果就被主持人攔住,說是要問幾個問題。
學琴多久?被這麼問的時候宿黎愣了一下,要說多久其實他沒個大概的數,只好:“幾個月吧?”
此言一出,臺上臺下的人不由一驚,幾個月??
季銘聞言一頓:“鬱哥,你弟學琴就幾個月??!”
宿鬱回想了下家裏的鋼琴好像是幾個月前搬進來的:“鋼琴剛來的時候還被他拆了,好像就是幾個月前的事。”
徐老師聽到這發言不知道是不是童言無畏,還是說孩子天真,他沒繼續這個問題,而是問了一些孩子技巧的事,這孩子能把《風聲》彈得這麼好,感情是首要,但不能忽視了他展現出來的技巧。無論如何,這孩子的天賦着實出色,是難得一見的苗子。
幾個問題下來,徐老師大概心底有了數。
主持人那邊已經在預熱準備call下一位選手,徐老師見臺上的小朋友穿着小西裝規矩站着的模樣過可愛,便起了興致問他:“那小朋友覺自己能拿幾?”
幾是什麼意思?
宿黎還不明白這個比賽的評情況,僅憑着對分數這個詞彙的印象,便認真答:“及格就好。”
幾個評委聞言不禁笑出聲,宿黎疑惑地看向他們,難道說錯了嗎?
他爸爸經常在家裏跟哥哥說,數不用太擔心,及格就好。
下臺之後遇到來後臺的宿媽媽,宿黎不禁問道:“我說錯了嗎?”
宿媽媽笑了笑把孩子抱在懷裏:“崽崽沒說錯,我們及格就好,在媽媽眼裏崽崽永遠一百分。”
這一組別的比賽很快結束,到比賽結束公佈數的時候,《風聲》不出意外拿了組別最高,就等同於宿黎拿下了這一組別的勝利。但這不是最主要的,而是在結束的這麼多首曲目裏,徐老師給了《風聲》最高,這讓臺下來的雜誌記者跟觀衆外驚訝。
而觀衆席上的家長們早已到了後臺,讚美的話快擠滿整個休息室,讓其他的參賽選手跟選手家長感到分外誇張。頒完獎後宿家一家準備回家,離開後臺時遇到匆匆趕來的徐老師。
徐老師跟家長們表明來意,說是看到小朋友的天賦極好,想詢問他是在哪裏學習。這一打聽,徐老師才知道小朋友是在幼兒園裏學的鋼琴,而且學琴幾個月的說法不是異想天開,他頗爲驚訝,便表明瞭來意,說是想收宿黎做學生。
宿家父母聽過徐老師的傳聞,所以聽到他要收小孩當學生的時候十意外,而旁邊的李老師催促着說這是個大好的機會。
宿爸爸道:“但這問孩子的意願。”
徐老師笑:“宿黎是個不錯的孩子,他在風聲裏表達出來的情感十特別,想來是特別熱愛鋼琴。”
宿爸爸聞言一愣:“啊是嗎?但這件事問問孩子的意願。”
徐老師一愣,以往他主動收學生的時候都是其他孩子的家長應下,很少說遇到這種主動問孩子的意願的家長,不過說來也是,這孩子靈氣十足,想來家庭氛圍應該非常不錯。
他看向宿黎:“小朋友,你願不願意當叔叔的學生?”
宿黎一頓:“謝謝叔叔,我不想。”
徐老師意外:“這是爲什麼?能告訴叔叔嗎?”
宿黎簡單:“最近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徐老師一愣:“這……那小朋友是爲什麼來參加比賽?”
宿黎直言:“我哥哥說比賽可以加。”
徐老師:“?”
宿爸爸趕忙出來打圓場,笑:“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老師不用太當真。”
鋼琴比賽現場的事被在座觀衆po到網上,主要是因爲《風聲》出現在賽場上太稀奇了,而且還是個小朋友彈出來的,剛發到網上就被圈內其他網友轉發,再加上被徐老師高度讚揚,很快就在圈子裏小火了一把,漸漸地傳出了圈子。
網友本來是想着看鋼琴小天才,但是後來有其他的網友補了手機錄屏,像是彈完鋼琴之後的小採訪,一看到視頻裏那有點熟悉的名字跟樣貌,有的網友馬上認了出來。
【這不是宿老師的兒子宿黎嗎!之前《萌娃》那個小天才。】
這下不了,營銷號聞聲而來,很快就把鋼琴比賽的事情轉發開來,不少關注着萌娃的網友立刻看到這一則消息,才意外宿黎居然會彈鋼琴,而且這從來沒在節目裏展示過。
【原來小說裏天才寶寶是真實存在的。】
【好強啊,我朋友說《風聲》這曲子對小朋友來說難度很高,大人未必都能彈好。】
【我不懂鋼琴,但不妨礙我覺黎黎很牛逼。】
-*
網上的熱鬧直接影響到了宿家,連着最近的廣告邀約都多了不少。但宿媽媽讓工室一一給拒了,宿家這會正忙着查看陣法的事,聽宿黎說有裂片的消息,宿爸爸這幾天晚上都讓附近的小妖留意其他情況。
陳驚鶴的意思是最近出入息靈山的修士不多,但都是人族修士,可疑的人暫且沒發現。但修爲強大的修士手段頗多,要避開排查潛入息靈山附近不是難題,只能看看近期有無其他可疑的人出現。結果這一探聽,還真的出現個可疑的人,消息來自住在山腳附近的小妖,他從進山村口中知,說是見過一個穿着袍的男人在山腳一帶出沒。
陳驚鶴很快就去查這件事,可疑目標就落在了天元劍派的方首意身上。
“你先前問我劍宗,這方首意就是天元劍派的人。”陳驚鶴說到這裏猜測:“你說這會不會有可能,方首意就是那個給假裂片的人?”
“出自劍宗確實有可能,但是你不是與我說劍宗成好幾派,古早的鍛造之術未必流傳下來。出自劍宗的人,未必就會掌握鍛劍之術,這點還有待商榷”宿黎感到奇怪:“那方首意未必是那個人,如果他來息靈山,最該懷疑的地方應該是幼兒園,而不是在山腳附近徘徊。”
商議下來,對於方首意的來意還未明朗,陳驚鶴只好繼續去查。
事情稍有眉頭,或許應該等方首意現身才明朗,而宿鬱回家的時候突然說到另外一件事上。
“我懷疑我被人跟蹤了。”宿鬱回到家剛放下書包就道:“兩天了,我總感覺圖書館出來那條路有人盯着我,但我沒找出來是誰。”
宿黎正好從院子裏進來,一進來就聽到宿鬱的話,不免有些擔心:“跟蹤?是修士嗎?”
“總歸不是人,要是人我早就把他揪出來了。”宿鬱自言自語:“居然搞跟蹤,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跟蹤。”
宿黎:“?”
宿爸爸:“你還自豪上了?”
宿鬱:“倒不是自豪吧,就是被人跟蹤感覺有點稀奇。”
宿爸爸一手拍在宿鬱頭上:“這是小事情嗎!回頭把法器跟符咒帶上,能靠近你且不被發現,說明跟蹤者的修爲在你之上。”
這件事在宿家引起高度重視,再加上有陣法的事情在前,宿爸爸又出門去檢查陣法牢不牢固。當事人宿鬱同志則是回屋裏繼續背單詞,試卷剛了兩題就聽到了敲門聲。
宿鬱開門,便看到門口站着的宿黎,他手裏還拿着個小盒子,旁邊還跟着離玄聽,顯然是有話要說。
“崽崽怎麼了?”宿鬱低頭看着兩個小豆丁,“哥哥要學習,有什麼事我背完單詞再說。”
宿黎則是把盒子打開,而後拿出一把符咒塞在他的手裏,聲音稚嫩卻十認真:“這是離火符,巨風符……都是能給你防身用的,還有這個。”說完就從盒子裏拿出一個玩具機器人來。
宿鬱一手抓着各樣的符咒,又看到弟弟手裏拿着的機器人,他記得這是宿黎經常拿在手邊的玩具,“給我的?”
“這是我改良過的陣法機器人,要是遇到人圍堵,直接把他丟出去就好……”宿黎語重心長說完,然後把機器人遞給宿鬱。
宿鬱心情複雜接過弟弟最愛的玩具,“給我這幹嘛,還有這一堆符咒。”
宿黎微微仰頭,奶聲解釋:“爸爸說男孩子要好好保護自己。”
“……”
“那你知道嗎?真男人無所畏懼。”宿鬱把符咒塞進盒子裏,“這些你自己留着保護自己,至於這個,送了就拿不回去了。”說完便將小機器人揣兜裏。
宿黎:“……?”
宿鬱把宿黎趕去看書,一回到屋裏便迫不及待地把機器人拍照發了朋友圈——
【我弟送的機器人。】
底下冒出來好幾個贊,有的是班裏的同學,還有的是其他妖族的人。宿鬱滿意地看朋友圈留言,看到季銘點贊纔想起來事,趕忙打電話給季銘,問道:“你說的橫幅做好了嗎?都快週末了怎麼還沒消息,能趕及週一送幼兒園嗎?”
電話另一邊的季銘道:“快遞都要兩三天,而且鬱哥你那要求一般的店做不來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能做的,最多週六吧,打球我給你拿過去。”
-*
此時屋外,方首意停在離宿家不遠處的樹梢,目光停在二樓亮着的房間裏。他輕身一躍避開陣法,從而落在了宿家陣法之外,走到山林之中。
候在山林裏的小弟子忙不迭地跑過來,“師叔,你白天去哪了,我在這附近都沒找到你。”
“有點事。”方首意道:“不是讓你先回去嗎?怎還留在這?”
小弟子趕忙:“是這樣的師叔,白天的時候我收到傳信,說是您之前想要找的人有眉目了,好像是在s市隔壁的小村子裏,我這才着急想要告訴你。”
方首意微頓:“誰來的消息?”
“不知道,他說是以前委託過他打聽,這段時間纔有消息。那人信裏說了好一些,說是那人從極北之地下來之後就流落到南方這邊,再加上南方妖族混雜,才找了這麼久。”小弟子說完便將來的傳信遞給方首意,“師叔,這是你要找的人嗎?我們需要過去看看嗎?”
小弟子臨下山被師父特意交代,說是這次師叔下山是想找失蹤多年的孩子,這信上說得真,他覺或許得過去看看。
方首意掃了下信件,簡言:“查一下這信哪裏來的,上邊的消息是假的。”
小弟子一愣:“假的?!”
“我的孩子若按鮫族那邊的說辭,換做人族的年齡,他現在應該已經成年了。”方首意目光停在遠處,但信上的說法卻說在其他城市遇到他的孩子,孩子約莫四五歲,這年齡首先就對不上。
小弟子看他最近老在宿家附近,想到修士圈子裏最近流傳的消息,便道:“師叔,搶孩子是犯法的!”
方首意:“……我只是有所懷疑。”
宿家周圍確實有奇怪的異動,而且家中有適齡的孩子,這點確實讓人生疑。原先他有所懷疑,但跟了幾天之後,沒見那孩子周圍出現其他孩子。
小弟子:“您可嚇到我了。”
方首意道:“我欲向宿家遞拜帖,有些事或許當面問問更清楚些。”
小弟子遲疑了半會:“師叔你有所不知,這宿家的拜帖遞不進去啊!”
……
“怎麼了?”宿黎看向離玄聽,忽然發現他的目光一直停在窗外。
離玄聽手裏握着宿黎的符咒,聞言稍稍回過神來:“阿離,或許裂片就在離我們很近的地方,我總有這樣的感覺。”
“驚鶴說到劍宗,我想起一件事情來。”宿黎把書攤在腿上,邊翻着《小學奧數大全》邊說:“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當年有一次我跟着驚鶴離開神山,途徑劍宗的時候遇到一件事。那時候天下以劍宗的鍛造之術爲尊,我見之技藝粗劣便多言,哪知劍宗的人輸不起,出來幾位弟子與我理論,我便與當時在場的一位長老比試鍛劍,以七天爲期,用的是劍宗的爐子。”
離玄聽沒聽過此事,聞言便細細聽着,“那結果呢?”
“那位長老慘敗,出爐的劍胚空有外表卻不能論劍,只不過我用靈力試探一二,劍胚出現裂痕。老實說他的劍胚鍛造還可以,只是有多處考慮不周,臨走前我還指點了他一番。”宿黎說到此處稍稍一停:“但後來修界便有一傳聞,說是我鳳凰神山的鍛劍術竊之劍宗。”
離玄聽一頓:“有這事?”
“有呢。”宿黎:“不過沒鬧出多大波折,後來是劍宗的宗主出面澄清,說這些都是謠言,不可相信。老實說有些人族修士確實小人之心,但劍宗的宗主我還是頗有好感,或許是因爲他修習劍。但想起劍宗現在分崩成好幾個派系,忽地覺這萬年眨眼一過,好像沒什麼能留住。”
離玄聽聞言:“阿離想念神山嗎?”
“想。”宿黎翻過一頁,嶄新的題目出現在面前:“但不可多求。”
裂片好似就在周圍,但宿黎卻沒再感受到那股奇怪的感覺。很快就又到週末,宿黎本來對跟蹤沒什麼感覺,但宿鬱帶他去白昀家的時候,路上他察覺到微妙的不同,就好像有人一直跟在身後,但說不清那種感覺,跟蹤的人應該是沒有惡意。
直到傍晚,宿黎學完功課在白昀家等宿鬱打球結束過來時,再一次感受到裂片的異動,而且裂片離得極近,就好像就在外邊。
他跟白昀說了一聲就走出去,剛到小巷入口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青衣道人,人揹負長劍,手上正握着一塊裂片,目光注視着前方。裂片散着微弱的紅光,只是瞬息,宿黎便知道這人就是他一直想找的人。
與此同時,方首意手裏捏着裂片,裂片上突然出現的奇怪波動讓他不禁好奇。這波動不像是先前被息靈山腳陣法吸引時的異動,更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想要從他手裏掙脫開。他擁有裂片這麼多年,第一次見裂片出現這麼劇烈的反應,他微微回過頭就看到小巷裏站着的小孩子。
小孩離他不是很遠,就幾步路的距離,穿着t恤短褲,臉孔精緻特別,一雙眼睛正看着他這邊,好似停在他手裏的裂片上,而他手中裂片異動的來源,好像就是這個孩子。
小孩?
方首意看着那孩子有點眼熟,正向前走近幾步,忽地看到一個身影從自己面前閃過,穩穩地落在小孩的面前,帶着小孩急速退後了好幾米,下一瞬裹挾着靈力利光正面襲來,使他不不退後幾步落在巷口。
“好傢伙,敢在息靈村偷孩子。”宿鬱一手攬着宿黎的腰,輕而易舉地將弟弟夾在腰間,他剛想出手,只見一卷紅色的東西從他手裏滾落,啪地落在地上,速度之猛令他愣在原地。
白昀家門口這小巷子並不平緩,有點傾斜,那捲東西掉落在地便滾起來,只見鑲着金邊橫幅一把滾開,除了格外顯目的金色邊框,連着字都是上過金粉,看起來閃閃發光。
宿黎猝不及防看到了橫幅上的字。
方首意尚未發覺,一不小心踩到了橫幅,低頭一看發現是一行的大字——“祝賀我園宿黎小朋友喜獲少兒鋼琴大賽優勝”。
他身形一動退後幾步,但一個灰腳印還是落在了金粉上邊。
宿鬱看着方首意的腳印留在他斥巨資購買的‘富貴級橫幅’上,額間的青筋不免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