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皇帝小口小口品鑑着不知名的茶，想着是貼點綠茶的邊起名碧螺春。還是反其道而行之，烏龍茶的帽子綠茶戴，起名大紅袍。
稍微一琢磨，就選擇了後者。
在秦朝他叫這茶爲大紅袍，千百年後，大紅袍成爲綠茶代表就是理所當然。
嬴成蟜覺得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就像把日、月換了名字一樣，晝日爲月夜爲日。
還有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就是這綠茶茶樹隨處可見養活不難，嬴成蟜想要人人都喝得上大紅袍。
武夷山上那點金葉子，誰愛喝誰喝，他倒要看看千百年後，他前世喝不起，只在董事長辦公室辦公桌上見過的烏龍茶還起不起得來。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
滋味再好，品再稀有，比得上皇帝愛喝這四個字？
前皇帝咂摸嘴。
別說，這茶入口苦，卻有一絲回甘，和烈酒入喉的火燒刺激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茶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你不當皇帝的時候，急得像是一隻被火燒屁股的猴子。當上皇帝以後，反倒成了直勾垂釣的姜太公。你我都不過是百年身，能多做一些事就多做一些事，不要總想着交給他人做，偷懶。一次殺乾淨了這些六國餘孽，我們好抓緊收拾舊山河，藉着再次一統之威，將郡縣制徹底貫徹下去。內亂徹平後，就該圖謀百越東胡月氏等地，事是做不完的。”
嬴成蟜就當沒聽見，繼續喝他的大紅袍。
他沒有登上王位的時候，上面還有一個人，現在就坐在他對面的始皇帝。
諫言給出去就不管他事了，對當前時代把握最爲精準的始皇帝，自然會去權衡利弊思考是否實施。
現在，他頭上可沒人了。
他上下嘴脣這麼一碰，就能改變千千萬萬人的命運，哪裏敢像當初那麼莽撞？
做皇帝易，做一個有作爲的皇帝不易，做一個超脫時代強忍着少作爲的皇帝大不易。
這不是偷懶的藉口，而是事實。
王莽上位不算篡朝，而是禪讓。
其口碑辦事都在西漢末年達到鼎盛，當皇帝是衆望所歸，在朝在野的所有人都以爲王聖人能帶領天下再獲新生。
結果呢？
改漢爲新，出了一堆新政，如土地國有禁止私人交易；耕地重新分配確保每個人都有田；強迫勞動，無業者每年罰布一匹，無錢者官府強制做苦工，做苦工期間官府提供食糧，西方的以工代賑王莽早兩千年就玩過。
這些政策以兩千年後的眼光來看，是先進而卓越的，都很不錯。
但正是這些好的政策，玩崩了新朝，成立了大魔法師的赫赫威名。
步子拉太大，一定會扯到蛋。
大刀闊斧的改革，可以，前提是確保政策適合秦朝，威望至少也要達到始皇帝水準。
在這之前，就是一個積累、集權的過程。
當然，這是二皇帝自己以爲，太史令太史達在《秦史》如此記述:
【繼位初，帝聲色犬馬，荒淫狠辣，無明主之相。大秦由盛轉衰，天下反聲四起，有天崩之兆。】
嬴政耐心等了一會，見自家弟弟避開眼目，默不作聲，耐心勸誡道:
“成蟜，王不能只顧着自己享樂。”
二皇帝輕“呸”一聲，吐出喝到嘴裏的一片茶葉。
“事是做不完的，我很贊成皇兄這個觀點。”
假死下王位，不爲皇帝還被稱作皇兄的嬴政等了半晌，沒下文了。
豎子又滋溜滋溜喝起苦水來了。
[朕說了那麼多話，你就同意最後一句？事是做不完的，那就不着急做的意思？]
想要讓豎子給個說法，話沒出口，只在心中過了一遍，就扣下了。
嬴政屈指輕彈茶杯，在“叮”的一聲顫鳴中，沒好氣地說道:
“倒茶！”
碧綠苦水嘩啦啦，知道苦盡甘來的嬴政這次小口喝着。
諫言說出去了，弟弟也聽到了，那之後怎麼做就全看弟弟好了。
無人理解的苦澀過去後，必將是甘甜，嬴政完全相信他的弟弟。
“朕聽說過兩日巴清就要回巴蜀，是你不想要納她爲妃，還是她自己不願。”
“她自己。”
始皇帝微眯雙眼，神情有明顯不悅。
“你打算如何處置。”
“隨她去，巴蜀在她治理下發展很好，她願意拿着我求之不得。”
二皇帝笑笑，女強人的一夜情，挺有意思的。
“巴蜀之地易守難攻，亦爲秦土。既能拿下就拿下，莫等後院起火。”
“皇兄安心，不會有那麼一天，巴蜀之地沒有王命。”
[丞相六出祁山，明知不可爲而爲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巴清確實厲害，可再厲害，能厲害過丞相？]
巴蜀實際掌權者，巴寡婦清要離開咸陽了。
對近在咫尺的二皇帝行禮。
巴清望着同樣上了聖牀，同樣不受嬪妃之位的郎中令，明媚一笑。
“可否請越女送清一程？”
標準的秦話。
越女扭首徵求既是夫君，又是陛下的二皇帝意見。
見二皇帝輕輕點頭，默不作聲地上了巴清馬車。
“清上次來咸陽，陛下見而不認。種了十年蹲鴟，卻一直不知道呂不韋亡後的呂氏商會，背後站着的是誰，陛下真是瞞的妾身好苦。聽說大戰在即，巴蜀要出多少兵呢？”
二皇帝在大庭廣衆之下近前一步，湊到扎着婦人髮髻的巴清耳邊，咬着白皙到透明的耳垂，吹氣輕聲。
“你一人常來，便抵千軍萬馬。”
巴清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含羞帶怯地瞋了二皇帝一眼。
衆秦官聽不到自家陛下說什麼，但是兩人神態表情可是看了個清楚，不論文武都是哈哈大笑。
被無意間點死名的呂不韋笑着道:
“陛下，宮中尚缺一名巴妃。別離之悲，哪及得上新婚之喜？如此美人，不可辜負啊。”
文臣之首相邦帶頭，本就粗鄙的武將們更是歡快地起鬨，叫着讓你們巴蜀女人見識一下秦人的強悍，包你樂不思蜀。
秦風就是如此。
宣太後在大殿之上說葷段子，秦惠文王在朝會期間調侃相邦張儀懼內，情愛這種事在大秦不但上的了檯面，還上的了大臺面。
(本章完)